第120章 你来吧
虞芷放学时看到的钟时羽。
这会儿人流正多，但虞芷远远就一眼看到了他。
剧情里各种羞耻的记忆一瞬间涌上心头，她昨天出了剧情后因为这事，大半夜都没睡着，蹬被子蹬到邻床的室友问她：“虞芷，发癫啊？”
癫了癫了，真的癫了。
现在虞芷看到人，第一反应也是手遮住半边脸，打算随着这会儿放学的人流鬼鬼祟祟开溜。
一点也不想面对。
但她走了两步才猛然想起来，诶？自己自行车是不是在那边。
虞芷这会儿也算是回过味来了，感情之前几次的所谓偶遇，其实都是这人在蹲自己的自行车是吧？
“虞芷。”
她只是稍微顿住了片刻，钟时羽叫她的声音就已经从那边传来了。
虞芷没动。
她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虽然是这么想的，可一转身看到钟时羽的脸时，视线从他的嘴扫到胸再继续往下，热意已经从脖子开始往脸上冲。
“虞芷。”钟时羽已经走到跟前了，“下课了？”
“嗯。”
“今天我家里人送了龙虾过来，都是早上去港口买的新鲜的，还是活的，我晚上做，你要不要一起？”
“今天吗？真不巧，”虞芷心虚转开视线，“我晚上已经跟人约好了。”
这是借口，应该还是钟时羽都能一眼看出来的借口。
所以男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说——”他重复起了虞芷剧情里的话，“你不欠我了，不请我吃饭了，龙虾也不给我做了。”
那是虞芷气急时的慌不择言，实在是当时恼羞成怒。这会儿被钟时羽提起，一同回忆起来的自然还有当时的心情。
要死。
可钟时羽却很坦然，甚至那向来冷冽的眉眼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样。
“所以，”他继续问，“你原本是打算补偿我吃虾的，对吧？”
确实是这样没错。
“那不是你……”虞芷说不下去。
倒是钟时羽从善如流地把话接了过去：“我知道，我做错了事，但你也还回来了。我们就算扯平，好不好？”
男生站得离她很近，身上是虞芷熟悉但不知名的清爽淡淡香气，说好不好的时候，冷冷清清的声音，却像是藏了一把钩子，勾得虞芷的心也一瞬间动摇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说了好，又看着钟时羽那无法藏匿喜悦的眉眼说不出改变的话。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什么都被看到过了，心境坦然过后，虞芷开启了破罐子破摔的模式。
“我来做吧，我已经看过教程了，肯定没问题。”
虞芷没做过，但不妨碍她相信新手保护期，以前在家里试可乐鸡翅的时候，第一次跟着教程就特别成功。
钟时羽看她确实跃跃欲试，也就随她了。
“好。”
好字不是说的，是他在用手机发给虞芷。
虞芷看看手机里的消息，再看看他，一脸无语：“我人都在这了，你还发什么消息？”
钟时羽把手机收回兜里，一脸淡定地解释：“我看一下你有没有把我拉黑。”
逃避型的小骗子。
虞芷想反驳来着，但发现一句也反驳不出来。她从出了剧情就生无可恋了，要是钟时羽当时给她发消息，虞芷应该……真的会拉黑。
难怪今天一整天，其他两个人的消息像之前那样继续叮叮咚咚，就钟时羽一声没吭。
怎么有一种被拿捏死死的感觉？
虾虽然买了，配料还缺一些，两人还去菜市场逛了一圈。
“没想到你挑菜、砍价还这么厉害。”等电梯时，钟时羽夸虞芷道。
“那当然，我家从我妈妈的妈妈的妈妈起，就是农民了。从我爸爸的爸爸的爸爸起，就是工人了。我也算是——工农子弟。”
钟时羽笑：“那也是根正苗红了。”
电梯门打开，看到电梯里的人时，两人的笑容一起僵住。
陆晏西正站在里面，看样子是刚从上面下来。
男人的目光扫过电梯外的两人，虞芷只提了她自己的包，倒是钟时羽，手中提着一堆跟他穿着不怎么搭配的花花绿绿塑料袋。
看得出来，他们是从菜市场回来的。
电梯里外的人互相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陆晏西伸手按住电梯按钮，将差点又要关上电梯门打开。
“不进来吗？”他问。
钟时羽看他：“二哥不出来吗？看你应该是要出门的。”
电梯里的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本来是公司有点事情，现在已经解决了，我就不过去了。”
老不要脸的人，存了心是不会走的。
钟时羽终于进电梯了，虞芷也不吭声，就慢吞吞地跟在后边。
电梯里的空间明明不小的，但莫名就让人挤得慌，虞芷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半个身形都隐藏在钟时羽后边。
好尴尬啊。
尤其是感受着那两人不对劲的气氛。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她心中默念。
还是陆晏西主动开口问：“这是要回家自己做饭吗？”
钟时羽看了他一眼：“今天是沫沫大显身手，我就是个打下手和品尝的。”
他虽然没有表情，语气也没有起伏，偏偏那股得意和炫耀无法隐藏。
钟时羽确实在挑衅，他也明明能感受到，陆晏西是被刺激得眼睛沉了沉的，可也只是片刻就恢复如常。
“那你也是有口福了。”
钟时羽皱了皱眉，很奇怪，今天他没从陆晏西身上再感受到以往那种明显的敌意。
电梯先到了16楼，沉默了一路的虞芷赶紧跟着钟时羽下去，还没出电梯，猛然听到陆晏西在后面叫她的名字。
“虞芷。”
虞芷回头。
电梯里的男人比起以前好像柔和了许多，他大概应该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尴尬的，所以刚刚一直没跟自己说话让自己为难。
这会儿视线对上了，男人极浅地笑了笑：“回见。”
虞芷短暂地被蛊惑了一下，直到电梯门在她面前关上。
钟时羽眼睛暗了暗。
对于虞芷来说，他们几个其实都没什么区别，都是与她有了这样亲密的接触后，才被她注意到。虞芷能对自己心软，就也能对别人如此。
好想，让她只看自己。
如果能只看自己就好了。
***
房子虞芷很熟，进去后没有任何陌生感，因为是自己下厨，她进屋以后就收拾起了带回来的各种配菜。
只不过房子虞芷熟，厨房她是真不熟。
“钟时羽，调料都放哪了？盐都没有吗？”
虞芷一边问一边打开一个个柜子翻看，身后传来脚步声，除了脚步声，还有另一种声音也混在里面，虞芷动作停住。
脚步声在靠近，最后停在了她身后。
“调料都在这里。”
一只手从后边伸过来，从她身侧往前，甚至因为身后人身体的前倾，整个人都贴了上来挨住虞芷。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脆响。
“叮铃。”
虞芷视线微侧，一下子就看到男生脖颈处那熟悉的项圈。
黑色皮质的，正中间是发出声响的铃铛。
跟剧情里一模一样。
这怎么……又跑现实里来了？
察觉到她的视线，钟时羽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怎么了？”他问，“不好看吗？”
他说话时喉结微微活动，带动着铃铛也晃了晃，没有声音，却莫名让虞芷的心跟着晃了晃。
“这个……”虞芷结结巴巴，“你怎么把这个戴着了？”系统又不干人事了，总不会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块带过来了吧？
“嗯，居家服。”
“这是什么居家服？”
哪有这样的？
“在家里穿着只给家里人看的，不就是居家服吗？”男生好像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解释完又示意那边，“调料。”
虞芷转头看过去，也不知道钟时羽刚刚按了哪里，那边的吊柜降下来两排调料盒。
虞芷赶紧把人推开。
“好我知道了。”
说是虞芷下厨，前期的准备工作大多还是钟时羽做，他正洗虾，戴着围裙，站在池边的动作与剧情里一模一样。
说起来也不知道剧情里的虾最后怎么样了。
这么一想，虞芷的心里仿佛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像是……怜惜？
等等！等等！
虞芷你清醒一点，你忘了小黑屋吗？
门铃在这时响了，她赶紧小跑着过去开门。
门外是陈亦寒，虞芷脑袋瓜嗡嗡的，男生看到她好像也愣了愣。
“宝宝。”
声音委屈得仿佛他是什么捉奸的正牌男朋友。
虞芷先发制人：“你怎么在这？”
陈亦寒怎么在这？因为他听说有人看见虞芷坐钟时羽的车走了，他就赶紧过来碰运气了。
结果宝宝果然在这。
她来开门，又问自己怎么在这里的语气，就仿佛家里的女主人一样。
陈亦寒气得要死，不对，这都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应该是自己的女朋友，他们都已经同居了，在一起了，也在父母那边过了明路，就等着毕业了就结婚的。
都怪钟时羽。
前世不要脸地当小三，今生也阴魂不散。
可是现在，陈亦寒连质问的立场都没有。
宝宝现在不是自己女朋友了，都是自己作的。可她为什么在钟时羽这里？他们已经到哪一步了？
陈亦寒越想越委屈。
而虞芷也在皱眉：“你再这样叫宝宝我就关门了。”
屡教不改！她不光是说说，手上也做出了要关门的动作，门没关上，虞芷没想到陈亦寒会突然伸手去拦，手指正好夹在了门缝里。
听着那一声疼痛的倒吸气，虞芷也傻了，忙不迭把门打开：“陈亦寒，你有病啊！谁让你用手去拦的？”
她抓起了男生的手看，也多亏了自己刚刚没怎么用力，陈亦寒手指只是有些发红，看着倒是没什么大碍。
但她抬头看时，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怎么着，陈亦寒眼睛红红的。
“宝宝。”
没招了，叫吧叫吧，随便了。虞芷把他手松开。
“你不能再在我爸妈和你爸妈面前这么叫你知道吗？”
“嗯。”男生委屈又乖巧的样子，实在也让人生不起来气。
“对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陈亦寒目光闪了闪，是在想借口，也确实想到了，“我来借酱油。”
“啊？”
“我准备做饭呢，少了酱油，这不是想着钟时羽就在楼上吗？来借着用用。”
虞芷一言难尽看他，最后还是应下了：“家里好像有多的，我去给你拿。”
家里……家里……
陈亦寒眼眶更红了，这次是真的想哭，哪来的家？他那里才是宝宝的家。
钟时羽知道陈亦寒是来借酱油时，什么也没说，从柜子里取出：“给他吧。”
他心里知道，这只是开始，这一个两个，是不可能安心让虞芷呆在自己家里的。
果然，接下来陈亦寒每隔几分钟就要跑下来一趟，恨不得锅碗瓢盆、柴米酱醋都借上一遍。
最后一次，是钟时羽去开的门。
“宝……”
门打开，陈亦寒刚发出一个音节的声音停在那里，刚刚那一副让人恶心的表情也换成了他自己被恶心到的样子。
“怎么是你？”
来他家问怎么是他？
钟时羽都懒得多说：“这次又来借什么？”
陈亦寒看不到虞芷，也不装了，直接往里走：“沫沫呢？”
钟时羽没拦得住。
虞芷正在厨房，这会儿已经到她掌灶了，她正在炸底料，因为是麻辣小龙虾，锅里现在正噼里啪啦。
于是循声过去的陈亦寒又炸开了。
“宝宝！宝宝你放下别动！”
宝宝。
跟在后边的钟时羽听到了，他想起来这次进入平行世界里虞芷哄自己时那轻车熟路的宝宝，原来还是师从有人。
那边的陈亦寒早就已经进了厨房了：“宝宝，钟时羽怎么能让你做这个？你先赶紧放下，我来。”
他心里已经把钟时羽骂得狗血淋头，却又暗自窃喜，他那样的，怎么能争得过自己？
虞芷早就已经放弃这个称呼的挣扎了，加上这会儿正手忙脚乱，就没去纠正了。
“你别添乱，我自己要做的。这不是好得很吗？”
确实好得很，新手保护期发挥作用了，她各个流程都是一步到位的。
陈亦寒也看出了她是真的想做，不再阻拦，却还是看着胆战心惊，也不说借东西，也不说走了，就站在一边跟着一起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钟时羽手捏得嘎吱作响。
不要脸的东西！
那种在小青梅的世界里看他们缠缠绵绵时的心痛感又来了。那时候的钟时羽没有任何办法，他发疯到哪怕当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也想留在虞芷身边。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什么关系都还没有，都没有，所以自己不能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
但偏偏，虞芷怎么就偏偏对他那么特别。
钟时羽站在那一会儿，手机有了新消息，是陆晏西发过来的。
“我家里没做晚饭，能去你家吃吗？”
不要脸的又来了一个。
钟时羽捏着手机，突然想起这次平行世界里，自己把虞芷关起来的那几天。
他能感同身受地感受到“自己”的情绪。
是怕她讨厌自己的惶恐，无路可走的绝望，以及……能时时刻刻跟她在一起，没有别人打扰的，喜悦和幸福。
那几天，他的心情就是反复在这样的天堂地狱之间游荡的。
及至到现在，那偶尔飘到天堂的记忆，也让钟时羽心中生出一股冲动来。
是不是……真的……
他及时把自己的想法按下去，烦躁地看了一眼似乎是打算死赖在这里的陈亦寒，给陆晏西的回复一时间改了主意。
“你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