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要死
把大家都送走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只剩了钟时羽还没走。
陈亦寒看他，真是怎么看怎么讨厌。
“你还不走？”
钟时羽也不管他的冷脸，语气平静：“不急，我家就在楼上，方便。”
陈亦寒要被他气笑了，他这么死皮赖脸他当然不急了：“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这么晚了我们都要休息了，你还赖着干什么？”
这话可以说是不太客气了。
钟时羽的视线越过他，看向了那边的虞芷，仿佛在等她的反应。
虞芷其实这会儿正犯愁。
陆晏西的消息跟催魂似的，但自己要怎么上去也是问题啊？
她如果说回学校，陈亦寒肯定不会让她一个人。难道要像上次那样留下来，等夜深人静了再……
也不是不行，但虞芷刚刚喝了两杯酒，这会儿又困又累，真的只想快点把事情解决了。
所以对上钟时羽看过来的眼神，虞芷也是一瞬间就有了主意。
“那个……等等，”她走了过去，“正好，钟时羽，我有点事想找你，那要不……就去你家说吧？”
话说完，那两个人都愣了。
但钟时羽只是眼里快速泛起了一丝波澜。陈亦寒的反应就大了，男生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无措，近乎本能地挡在门前，似乎怕他们真的就这样走了。
“要说什么？这里不能说吗？”
这次钟时羽接话了：“你刚刚不是还嫌我赖着不走吗？现在走了，你又不高兴。”
虞芷拉了拉他的衣服，不太高兴他这么奚落人，好歹也才吃了人家辛辛苦苦做的饭好吗？
钟时羽立刻敛眸不吭声了。
“是有点私事要说。”虞芷解释。
“你们就在这里说，去卧室说也行，”陈亦寒一点也不愿意挪动，“反正不管在哪说，我不听不就行了吗？我不听，我也不打扰，不就行了吗？”
他说着说着，声调开始拔高，眼圈已经有些泛红，看得虞芷有些不是滋味。
算了算了，牺牲一下休息时间就是了，等他睡着了自己再溜出去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改口，“那算了吧，明天再说就行了，大家今天早点休息。”
陈亦寒刚刚还濒临失控的情绪，一下子就被抚平了不少，眼睛虽然还红红的，却多了些神采，甚至看向钟时羽的目光里，都带了几分挑衅。
“沫沫说得对，大家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说完，迫不及待地把门打开。
这次倒是没有再开口嘲讽什么了，但那眼里那“快走快走”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钟时羽神色不变看向虞芷：“好，那早点休息。有什么话，下次再说。”
虞芷点头。
男生刚一出门，大门就在身后被关上了，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早点休息……这是逼着他今天晚上都不用休息了。虞芷果然，还是最偏爱陈亦寒，最容易为他心软，最轻易为他妥协。
也多亏了他们是有几年的空缺的，不然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外人插足进去。
不对，还不如没有空缺，让那个傻子继续消耗虞芷的感情，让他在虞芷心中彻底烂掉，这样才能连根拔起。
可现在想再多都没用，她就是选择了陈亦寒。
有一瞬间，钟时羽甚至没有办法维持表面的平静，他很讨厌虞芷对别人的偏爱，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根刺扎在心头最软的肉上，如噎在喉，搅得他日夜难安。
如果这偏爱不是给他的，那还不如回到虞芷谁也不在意的时候。
他木然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关上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已经锁上的大门。
真碍眼。
早知道就在他们和好之前下手了，让他们再也没有机会。
电梯重新打开了，眼前是让人意外的人，钟时羽眼皮微抬，看一眼楼层，没按错。
他下去了，在短短几步路的功夫，他就已经猜到了，虞芷说的“有事”，应该是要以自己为幌子去找陆晏西。
那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让虞芷选择了陈亦寒的另一头其实是陆晏西，还是悲哀她说要跟自己走时，他心中升起的那一丝窃喜。
“来堵人？”钟时羽径直从他身边走过，“那你来错地方了。”
陆晏西看上去倒是没什么所谓：“找你也一样，”他问，“时羽，你是认真的吗？”
“如果我说认真的，陆二哥能看在兄弟情分上退出吗？”
“你怎么选择，我就怎么选择。”
意料之中的回答，钟时羽已经打开屋门了，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突然开口：“现实跟梦境里的世界，不是完全一样的。当初我在R国雪山被困的时候，救我的人……”他看向陆晏西，“就是虞芷。所以我妈不会阻拦我们，你不用想着在这上面做什么文章。”
陆晏西的眼里划过一丝意外，钟时羽当年遇险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他们的渊源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临进门之前，钟时羽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又改变了主意，转过身来。
“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些情报，你刚刚经历的梦境，不止一个，或者说不止两个。”
陆晏西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哦？”
果然，钟时羽确定了，陆晏西大概有两个剧本世界的记忆。
“还有一个，是陈亦寒。在那个世界里，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光明正大的情侣，她也是真的喜欢陈亦寒。你在你的世界里，应该没有这个待遇吧？”
陆晏西不说话，但钟时羽猜着也是这么回事。
他顿了顿，这才继续说：“所以，我有个提议。”
“我们先信息共享，把陈亦寒的那个世界结束，怎么样？”
听他这么说，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陆晏西轻嗤一声：“时羽，我不怀疑你确实知道的比我多。我调查了一下，这个房子你买了挺久，从那时候起，你就已经知道了吧？如果不是现在主动权到了我这里，你恐怕也不会说什么共享。”
钟时羽的脸色不太好看。
要套路陆晏西确实没那么容易。
手机传来震动，陆晏西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虞芷发来的。
“陆总。”
对方正在输入中，陆晏西不用想知道她是打算编个理由把今天糊弄过去，于是抢在她之前直接打字。
陆晏西：你答应了的。
对方停顿了好半天，最终像是妥协了：那我要晚点。
虞芷往那边看了一眼，陈亦寒这会儿正在收拾东西，看起来心情很不错，活干得都有劲。
这得收拾到什么时候啊？
虞芷一心想让他快点去睡觉：“你都忙了这么长时间了，先休息吧。这些留着明天请人来收拾就行了。”
“不要紧，很快的。”陈亦寒因为她的关心，脸上不自觉就有了笑意，“总不能让咱们家里乱糟糟的。”
得，管不了他。虞芷没辙，打了个呵欠，她是真的困了：“那我先去睡了。”
陈亦寒说了好。
“宝宝晚安。”
女生翻了他一眼，但显然是没什么力气生气，都懒得反驳，就回房里去了。
虞芷强撑着打架的眼皮等了好一会儿，中途试图打开了一次房门，迎面差点跟正贴在门上的陈亦寒碰上。
“干嘛呢？”虞芷问他。
“就是……”已经站稳的陈亦寒把还有泡沫的手放围裙上擦了擦，一看就是掩饰心虚。“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其实是心里不踏实，不管干什么，隔一会儿就想来听听虞芷的动静。
“你开门准备干什么？”他又问，目光都变得警惕起来。
“没什么，看你弄完没。我睡了。”虞芷啪得一声关了门。这次是真睡了，等不起，定个闹钟就行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早上。
一觉醒来发现天都亮了的时候，虞芷愣愣从床上一骨碌坐了起来。
她不是定了闹钟吗？
虞芷不可思议把手机拿出来确认，隐约间想起来自己迷迷糊糊中好像确实把闹钟关了。
要命。
手机里一堆陆晏西发的消息。
陆晏西：什么时候来？我给你煮了点醒酒汤。
陆晏西：陈亦寒还不放你走？要我过去接你吗？
陆晏西：睡了？
陆晏西：我来楼下了。
陆晏西：算了，我上楼了。
陆晏西：睡着了？
到最后，像是没办法了，才发来一句：好好休息，醒了给我回个消息。
这个时候虞芷就十分羡慕时间大师了，她只觉得不够用，每天跟这几个人一旦搅和到了一起，时间就根本不够用，一分钟恨不得当做两分钟。
陆晏西在六点的时候又发了一个早。
现在已经六点半了。
虞芷有点心虚，还是回了一句：昨天太累了，就直接睡着了。
陆晏西：没事，休息好了就行，等会儿要去上课？
虞芷：嗯。
陆晏西：早饭准备好了。
虞芷：我这里也准备好了。
陆晏西：那你吃完我送你去学校。
虞芷：等会儿陈亦寒开车，顺路就去了。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虞芷都下床去洗漱了，陆晏西的新消息又发过来了。
“虞芷，我想见见你。”
***
陆晏西一夜都没怎么睡。
剧情里他没从那种欢愉里走出来，剧情外也是。
此刻的分离带来的焦虑与空虚远胜从前。他就想见见那个人，来平稳一下自己这满腔的焦躁。
结果是……
他就这么被放置到了一边，怎么也等不到。
虞芷没回复。
她每次刚从剧情出来的时候就是脑子最不清醒的时候，现在看到这么多消息，人冷静了，就觉得麻烦，十分麻烦。
真跟陆晏西见面不得脚趾扣地啊？
她也觉得自己有点反复无常、阴晴不定了。但是想想有陈亦寒在一边前世今生，钟时羽在那追着“朋友”就已经够乱了，再来一个，光是想想就已经开始累了。
虞芷起了逃避的心思，带着陈亦寒偷偷溜学校去了。
后边的日子她过得倒是平静，她妈回家了，说是放心不下家里的一堆事。她爸则留了下来，因为有新的合作要谈。
虞芷照常上课，最多就是课外时间去图书馆时，钟时羽也会跟在旁边，两人就真的像朋友那样相处了。
陈亦寒那边也好糊弄，主打一个他一说前世，虞芷就让他去看心理医生。
也就是陆晏西。
陆晏西一直在给她发消息，虞芷则是挑挑拣拣地回复，说到见面就左顾言它，也不敢把人得罪死了，怕万一下次走剧情他不好好配合。
陆晏西好像也察觉到了，最后一条消息，是在问她：你真的要这么对我吗？
陆晏西：为什么你偏偏只对我这样？
陆晏西：为什么他们都可以只有我不行？
陆晏西：虞芷，你对我公平一点好不好？你要把我逼疯吗？
他越是这样，虞芷就越想当缩头乌龟，说来说去，都是系统的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么吐槽了系统，虞芷的报应马上就来了。
“即将进入《插翅难逃》十六章剧情。”
该死！系统别搞！
虞芷愣愣中，人已经坐回了宿舍里，有什么在响，低头一看，是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的“陆总”两个字，莫名让她心尖颤了颤。
她硬是等着手机响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接通。
“陆……陆总。”
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安静到虞芷似乎能听到那带着压抑的呼吸声。
好半天，才终于听到他出声。
“虞芷。”
“嗯。”虞芷这会儿的颤音真的不是演的。
“晚上有个晚会，你也一起。等会儿我会让司机去接你。”
这是剧情内容，陆晏西是按照既定台词来说的。
但虞芷分清楚了，这会儿说话的，是现实里的陆晏西。
她都能听出来那股咬牙切齿、好像一见面就要把自己吞了的狠劲。
要死，这是真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