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哪里不雅
顾闲一脸“大功告成”的表情回到内阁,弄得张居正忍不住瞧了他两眼,问道:“你去做什么了?”
顾闲道:“我去求见皇上!”
张居正看了眼窗外的积雪,一阵沉默。
这种天气连早朝都停了,你居然要跑去求见皇上,还真是仗着亦师亦友的身份为所欲为。
关键是顾闲去了这么久,明显是不仅走了一趟,还真的见到了皇上!
虽说他这个首辅去求见,皇上肯定也会出来,但性质还真不一样。
瞧见顾闲一派轻松,张居正更沉默了。
许多事吧,大概就被《韩非子》里那个智子疑邻的故事给说中了,不同的人做了同样的事、说了同样的话,得到的评价却截然不同。
莫非又叫顾闲给避开了南墙?
张居正道:“你跟皇上说了什么?”
顾闲便把自己如何关心皇子公主未来、如何与朱翊钧敲定投标……哦不,选妃(或选驸马)新模式的事讲给张居正听。
朱翊钧这人好面子得很,既然都把他递上去的方案收下了,估摸着能去说服李太后。
张居正没错过顾闲说漏嘴的“招标”两个字,让顾闲把留档的方案拿给他看看。
内阁养着那么多文吏,干的就是郑大平时干的工作,重要文件都得誊抄留底。
张居正都发话了,顾闲便让人把方案寻来给张居正瞧瞧。
看完整个方案的张居正:“……”
很好,果然是很有顾闲特色的绝妙主意。
照他这么个选法,也不知会选出个什么样的潞王妃。
而且顾闲不仅没答应李太后的要求,还弄了这么个“勤俭节约”的方案,李太后估计不会乐意。
张居正往张四维那边扫了一眼。
张四维一直在跟武清伯李伟眉来眼去,估计这事转头就传到李伟耳朵里了。
不过亲王选妃也没他们外戚什么事。
当文官的,最不怕得罪的一批人就是外戚了,没事打压打压也算是提前遏制一下他们的气焰,省得他们膨胀起来觉得自己什么事都能干。
既然朱翊钧都已经收下这份方案,张居正便直接拿给张四维和申时行传看。
内阁成员总不能等事情敲定下来才知晓这事。
申时行与张四维轮流看完了,感觉和张居正一模一样:这玩意还得是顾闲才写得出来。
申时行道:“你小心些,仔细潞王殿下来找你麻烦。”
潞王今年约莫十四五岁,还没单独开府。
李太后觉得自家儿子年纪小,舍不得他就藩,一直把他养在身边。
即便是成婚了,按照李太后的意思也得先在京师弄个王府暂住,等封地那边一切安排妥当再说。
这样被偏爱着长大的亲王,从小到大肯定没受过半点委屈,脾气能好到哪里去?
若是知晓自己的婚事得一切从简,且提出这件事的人还是顾闲,说不定真的会来找顾闲麻烦!
顾闲笑眯眯地说道:“我还没见过潞王殿下,真叫你说中了倒是正好可以见一见。”
申时行见顾闲心里有数,也就没再多提醒。顾闲本来就是不怕事的人,有时候他自己都是个挑事精!
也不知是不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方案递上去的第三天傍晚,顾闲就在回家路上被潞王堵住了。
潞王才十几岁,体格已经很可观了,虽不至于胖得太难看,但体态已经不怎么健康了。
顾闲暗道李太后当真是养猪的一把好手,好不容易朱翊钧没胖起来,潞王居然胖了!
虽说潞王明显来者不善,顾闲也没有丝毫慌乱,而是笑着与潞王见礼:“潞王殿下。”
潞王哼了一声,看向顾闲的眼神明显带着几分恼火:“就是你劝说皇兄削减我的婚事花销?”
顾闲道:“潞王殿下哪里的话?我从来没有说过要削减花销。皇上向来友爱兄弟,肯定不会让殿下受委屈,我们都做好了婚事花销远超亲王定额的准备!”
潞王牙痒。
就《大明会典》里那五十金,打发叫花子呢?
以后他可是要就藩的,手头没钱怎么潇洒过日子?
别看他皇兄一口一个“朕弟潞王”,实际上他们兄弟俩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次话,大多时候他皇兄都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才给他诸多优待。
要是以后母后不在了呢?他得多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潞王本来是想来找顾闲麻烦的,可顾闲见到他时满面笑容,叫他很难生出半分厌恶来。
顾闲又回应得滴水不漏,矢口否认要削减开支。
潞王有点儿憋屈,不知该怎么找顾闲的茬。
顾闲仿佛没注意到他的郁闷,还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再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又……
潞王终于怒了:“你什么意思?”
他都没想好怎么教训顾闲,顾闲居然用那么奇怪的眼神一直瞅他!
顾闲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我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
潞王:?
突然这么鬼祟做什么?
我们有熟到要说悄悄话的程度吗?
可潞王到底是好奇心重的少年人,最终还是抵不过诱惑屏退左右,与顾闲挪到一株大树底下聊起了“不知当不当讲”的事。
当天晚上潞王回去以后就拒绝了李太后的投喂,并且非要人给他上水煮青菜当晚饭。
第二天一早潞王实在太饿了,没忍住多吃了一些,吃完后竟出去绕着宫道跑圈。
李太后忧心忡忡,总觉得儿子这两天怪怪的。
等等,跑圈?
这事好像在哪里听过。
李太后琢磨了一会,想起来了,顾闲这位年轻阁老有怂恿别人跑圈的癖好。
从前他去内书堂教书便时常带着一群小内侍往景山那边跑。
朱翊钧有时候都会去凑热闹。
前两年开始带庶吉士,他还让庶吉士也绕着官署跑圈,弄得御史没忍住参了他一本。
李太后把跟在潞王身边伺候的人喊来一问,果然问出了潞王昨天的行踪。
这家伙果然是去找了顾闲!
……所以顾闲对她小儿子干了什么?
为什么这小子跟魔怔了似的,又是要少吃肉多吃菜,又是要出去跑圈。平时他可是无肉不欢且懒得动弹的!
李太后等潞王跑完圈回来便拉着他问是怎么回事。
潞王坚决不说,表示自己跑累了得回去歇着,一溜烟跑了。
李太后又气又恼,却舍不得责怪自家宝贝儿子。今儿正好休沐,李太后让人去把朱翊钧喊来共用午膳,顺便和他说起潞王的反常。
李太后说道:“你弟弟不肯讲,你明儿问问是怎么回事。”
朱翊钧本就知道李太后不会无缘无故喊自己来吃饭,不过听到李太后的话还是顿了顿。
朱翊钧问道:“他去找顾闲做什么?”
李太后一滞。
随着这个儿子年纪渐长,身上渐渐有了帝王气势,李太后对待他的态度也在慢慢转变。
至少现在她不能随随便便让朱翊钧跪下认错了。
朱翊钧表情淡淡的,李太后这个当娘的都拿不准他生没生气。
潞王去找顾闲能为了什么事?
无非是年少气盛,想去找顾闲要个说法。
顾闲是朱翊钧直接提拔起来的阁臣,算是朱翊钧十分信任的心腹要员,小儿子贸然去找他确实有点儿冒失了。
藩王本就不能和朝臣接触。
李太后说道:“你弟弟还小,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都要选妃了,哪里小?”朱翊钧放下筷子说道,“我吃饱了,您慢用。”
李太后看着朱翊钧起身离开,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儿子已经彻底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时常用期盼眼神看着自己的小太子。
她怅然若失地坐在原位,久久没有再下筷子。
……
翌日一早天气大好,难得地在大冬天上了次朝,只不过朝会内容一如既往地乏味。
顾闲下朝后照例去寻朱翊钧议事,进到暖阁一瞧,朱翊钧神色不太对头。
又怎么了?
顾闲有点纳闷。
他昨天都没有出门,窝在家里开家庭读书会。
总不能有厂卫趴他家屋顶听他们一家三口聊了什么,特地汇报给朱翊钧吧!
顾闲琢磨不明白,便直接问朱翊钧怎么又是这副样子。
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态度:俺寻思俺也没干啥啊!
朱翊钧知道顾闲确实啥都没干,纯粹是潞王想找顾闲麻烦。他稍稍敛起脸上的不悦,说道:“你跟我弟说了什么?”
撇开对潞王的不满,朱翊钧也挺好奇顾闲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听人说他只是支开其他人跟潞王说了一会儿话,潞王回宫后就有了那一系列奇怪转变!
顾闲一听是为了这事,总算知道朱翊钧刚才为什么是那副表情了。
大明对藩王防得很严,主打一个我会好好供着你,但是封地里的行政权和兵权你碰都别想碰,没有特旨永远别想回京,更不允许私下接触朝臣。
没办法,谁叫大明真的出过一个大喊着“清君侧”并顺手把君也给清了的藩王!
顾闲笑眯眯地说道:“我对潞王殿下说的话比较不雅,怕污了陛下耳朵。”
朱翊钧“呵”地一声,说道:“你这人什么时候雅过?”
顾闲一脸“既然你非要听那我只能如实说了”的表情:“我对潞王殿下说,十几岁正是长个儿的年纪,吃得太胖会长不高!”
朱翊钧一脸狐疑:“就这?”
他那个弟弟这么容易糊弄的吗?
而且这话哪里不雅了?
顾闲一脸腼腆地压低声音说:“还有,不仅人长不高,那话儿的发育也会受到影响。”
所以他对潞王说的话是这样的——
潞王殿下,你也不想你那玩意跟小孩子似的又短又小吧!
没想到潞王正好有这方面的烦恼,虚心向他请教改善办法,他这么热心肠的人能怎么办?只能勉为其难多跟他聊了一会。
朱翊钧:“………”
难怪他母后问起时,他弟死活不肯说。
遇到什么都讲得出口的顾太闲,算那小子倒霉!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果然没有任何男人能不关心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