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非常暖和
朱翊钧不仅吃上了极具江南特色的桂花酒酿赤豆元宵,还揣了一盒桂花糕回宫与王皇后分享。
小皇子还小,没有长牙,吃不得糕点,所以大半包桂花糕又进了朱翊钧自己的肚子。
不知是不是王皇后锻炼充足的缘故,小皇子身体倍儿棒,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瞧着便很机灵。
瞧见朱翊钧吃得香,在旁边努力坐稳的小皇子有点着急地想凑过去,偏偏还不会爬,只能着急地发出意味不明的咿呀声。
朱翊钧注意到了,想到顾闲有段时间整天吹嘘自己的育儿本领,便伸手把自家娃抱了起来。他笑眯眯地拿起一块桂花糕往奶娃娃面前晃了晃,问道:“想吃吗?”
小孩子的味觉本来就很灵敏,这么凑近一闻,香甜的味道更加诱人了。他张大嘴巴想啊呜一口咬上去,结果朱翊钧又把糕点拿远了。
朱翊钧乐滋滋地说:“你还小,不能吃,只能我来替你吃了。唉,有什么办法呢?等你长牙了再说吧。”
奶娃娃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那香香甜甜的桂花糕又离自己远去了。
他嘴巴一扁,泪珠子立刻冒了出来,对着朱翊钧哇哇大哭。
平时王皇后她们都把娃哄得好好的,朱翊钧只负责瞧两眼,夸上一句“真乖”。
朱翊钧哪里领教过小孩子那几乎能穿透耳膜的尖锐哭声?他麻溜把娃塞给王皇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哭得这么厉害,应当是饿了,让人喂喂他吧。”
王皇后:“……”
有他这么当爹的吗?
原本乖乖巧巧的娃儿,愣是被他给馋哭了!
朱翊钧瞅见王皇后看向自己的眼神带上了埋怨,当即表示自己要去陪李太后吃饭,一溜烟跑了。
王皇后边哄着怀里的奶娃娃,边暗自摇摇头。
有时候想他来,有时候又希望他别来。
……
顾闲本来还想第二天磨王宜玉出城去赶集,可惜天公不作美,当晚居然下起了雪。
翌日一早起来,雪已经堆满了庭院。
计划有变,开始玩雪!
眼看顾闲兴致勃勃地上屋顶铲雪,王宜玉只觉得这雪来得可真及时。
家里已经囤了许多过冬物资,再让顾闲买下去估计就堆不下了。
府中每天都有人负责出去采买,很多东西还真不用囤那么多!
快乐的日子总是特别快,短暂的冬至假期转瞬即逝,一眨眼又该开工了。
顾闲好吃好睡了三天,还真有点不愿意早起出门。正好雪天不用上朝,顾闲又赖了一会,才草草吃了早饭出门去。
连下了三天的雪,眼看还没有停的迹象,顾闲忍不住叹了口气,有点担心今年过冬很多人熬不过去。
顾闲加快了脚步,去内阁翻看关于灾情的奏报。
今年陕西和山西都遭了灾,好几个地方几乎颗粒无收,有些地方甚至不是第一年闹灾。
张居正进来时,看到的便是顾闲坐在那儿愁眉紧锁。
张居正问:“怎么了?”
顾闲说道:“各地都遭了灾,今年冬天难过了。”
张居正也沉默下来。
面对这样的灾荒,朝廷这边能做的竟只有暂免秋税。
至于粮食的调动,灾民的抚恤,都需要当地有能力的官员去协调。
可有能力的人有几个愿意扎根基层?
少数富县可能由进士担任知县,但大多数地方县城都只有同进士或举人愿意去。再穷一些的,连知府都没人愿意去当,西南一带就常年缺官。
要不然举人出身的李贽也混不到云南那边当知府。
知府就相当于市长。
像云南这种内忧外患的边缘地带,最需要有能力、有魄力的人去处理繁杂多变的事务。
可是有能力的人谁不想往上走?谁愿意在鸟不生蛋的地方熬到老——甚至熬到死?!
即便张居正提拔了好几个有丰富地方经验的人来当尚书,许多人还是领悟不到这种人事安排的用意,只觉得张居正是任人唯亲。
罗汝芳和李贽还算是不错的,能力不算太差,且在顾闲坚持不懈的鼓励(忽悠)之下愿意待在云南那么久。
哪怕有考成法督促官员好好干活,可以拿来作为“奖励”的职位依然极其有限;只有惩罚没有奖励,官员们的积极性会不断降低,甚至联合起来反对考成法的继续推行。
自从秋收情况汇报上来,张居正也是思虑重重,每次做决策都得取来几分不同的奏疏、召来几个不同职务的六部官员相互核实才能下笔。
赋税的减免看起来是一句话的事,背后连接着的却是国家财政与百姓生死——
不减免,当地百姓可能真的活不下去了;减免,国库可能又得入不敷出。
这些两难的选择,每天都在他们面前上演。
可今年年底先是得给李太后过万寿节,又得筹办潞王的婚礼。
潞王是皇上的亲弟弟,李太后要求隆重操办,频繁提出大量采买黄金珠宝的需求。
张居正已经驳回了好几次李太后和朱翊钧提的要求,隐约能感觉出来自两人的不满。
这边是百姓要饿死,那边是皇室的脸面,作为朝臣该怎么选?
张居正看向正对着奏疏发愁的顾闲,忽然感觉顾闲要是身处自己这个位置,做法只会更激烈、更不顾后果。
顾闲一路顺风顺水地升上来,没经历过挫折坎坷,没见识过人心险恶,必然不会曲折行事。
张居正顿时也愁了起来。
还好还有个性情温和的申时行在。
申时行虽然少了几分开拓进取的劲头,但萧规曹随还是能做得到的。
张居正想了想,觉得老让顾闲避开敏感问题、只处理些无关痛痒的事务也不是个事。
与其让这些矛盾在他致仕回江陵后才爆发,不如趁着他还在这个位置上让顾闲去撞撞南墙。
张居正喊来个文吏叮嘱了几句,没一会那文吏便去而复返,拿来一叠关于潞王婚事的奏疏。
顾闲冷不丁被张居正派了个新活,纳闷地翻开最上面那份奏疏看了看,一下子精神了。
潞王选妃!
顾闲曾听人分析说这是张居正身后遭劫的原因之一。
万历皇帝虽然早就对张居正心有不满,但历史上的张居正去世得很及时,所以该给的身后恩荣万历皇帝都捏着鼻子给了。
后来潞王大婚,李太后和万历皇帝都要求大肆操办,朝臣纷纷上疏表示国库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来。这时候有人大肆宣扬张居正生活骄奢淫逸,家中一定有很多钱财,抄了张居正家就有钱了!
李太后和万历皇帝一合计,有道理啊,这就办!
这一家子人感情可真好,只是可惜了鞠躬尽瘁替他们办了十年事的张居正。
顾闲在内阁之中资历最浅,经手的政务基本都是其他人分过来的,很少有什么疑难问题。
潞王大婚这事张居正也没让他插手,而是安排了御史对此提出反对,相关奏疏也是自己负责票拟。
怎么突然把这事给自己了?
顾闲只想说,狗都不想管。
倒不是他对潞王有意见,但潞王这事明显起了个坏头。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大婚的经费被压缩到七万两,没了张居正管束的万历皇帝决定大花特花,务必给自家弟弟举办一场盛大婚礼。
或者说从张居正夺情那会儿起,历史上那位少年天子就正式进入叛逆期。
御史算账说他短短几年已经挪用九十万两军费去采买金银珠宝,现在又要给潞王额外采买十几万两,国库实在吃不消!
要知道《大明会典》里面规定,亲王婚礼只有金五十两,珍珠十两,这已经超出几十倍了!
万历皇帝表示我不听我不听,反正你得给我弄来。
潞王这位亲王可不止大婚一笔支出,随后还要在潞王封地建造规模宏大的王府,那又是几十万两的支出以及大量的徭役任务。
既然对自己弟弟都这样,往后对自己的儿子当然也要一视同仁,同样得大操大办。
这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弊端,张居正当然不可能看不出来。
张居正已经阻拦过了。
顾闲今年秋天出去浪了一圈,居然错过了这事儿。
看来给宗室勋贵安排的“别头试”还是太局限了,根本约束不到朱翊钧的至亲头上。
顾闲把张居正让人送来的奏疏翻了一遍。
目前朱翊钧虽没有历史上那么过分,但还是跟李太后一样认为他弟弟大婚该办得风光一点。
王妃人选还没敲定下来,采购金银珠宝这件事已经在户部那边撕扯了几轮。
户部果然是个狗都不去的衙门,苦口婆心列了一堆数据又怎么样,皇帝选择直接拒收!
现在这烫手山芋落他手上了?
呵,选妃是吧,这个非常简单!
顾闲无心担忧外面的冬雪了,刷刷刷地着手写方案。
等他忙活完了,外头雪正好停了。
顾闲揣着自己写好的方案溜达去求见朱翊钧。
今天都因为下雪免了朝会和日讲,朱翊钧当然不会去文华殿,他正在宫中的暖阁里待着呢。
这么冷的天,谁会出门挨冻?
哦,官员要到自己的衙署点卯?
那没办法,谁叫你是当官的。
当皇帝就没这个烦恼了,想不出门就不出门,想不见人就不见人!
朱翊钧正愉快地哼着歌儿琢磨从哪里下笔,忽听有人来跟曹寿汇报事情。
对方离开后,曹寿便面露难色地走了过来。
朱翊钧放下手里的笔,问道:“有什么事?”
曹寿只能如实回答:“顾阁老在乾清门外求见。”
朱翊钧笑道:“难得啊,他居然跑来这边要见我。”
平日里顾闲都是在下朝之后到文华殿或中极殿找他议事,乾清宫这边可是连着后宫的,外臣无事不得进入,是以乾清门内的区域又叫“禁中”。
正好雪停了,朱翊钧便让曹寿拿来大氅准备出去遛弯。他走到门边,又让曹寿把围巾也拿来给他围上。
很不错,非常暖和。
朱翊钧迈步走出殿外,冷不丁被迎面刮来的风吹得脸有点疼。他顿时有点后悔了,这种天气跑出来干嘛?
可一想到顾闲会嘲笑他这点冷都受不了,朱翊钧又咬咬牙继续往外走。
乾清宫的雪随时都有人扫,地上倒是没什么积雪,路还算好走。饶是如此,曹寿还是在旁紧张地跟着,生怕雪天地滑把朱翊钧给摔了。
朱翊钧走到乾清门外,只见顾闲立在那儿跟人聊着天,一点都没有求见皇帝的态度。
从前那些朝臣想见待在禁中的皇帝,那可是要结伴跪宫门嚎哭的!
顾闲注意到朱翊钧一脸不乐,瞧着明显是不高兴在这种天气出来走动。
他上前朝朱翊钧见礼,语气还颇有些受宠若惊:“陛下怎么亲自出来了?”
朱翊钧:?
走动了一会,他身上渐渐暖和起来了,刚才的怨气本已散了大半。听顾闲这么一问,那股子怨气马上又回来了!
“不是你要见我吗?”
朱翊钧没好气地道。
顾闲“唉”了一声,说道:“我只是来碰碰运气,心里早就做好了陛下用一句‘不见’打发我的准备!”
朱翊钧听得牙酸。
外头到底有点冷,两人便就近去中极殿议事。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怎么突然给我个烫手山芋*今天也更新了肥肥的一章!今天又有不少营养液陆续返还了!足足20瓶!给崽掰点吧,真的很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