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夸夸大会
顾闲满心惆怅地回到家,结果发现家里摆得满满当当,全是沈春生派人送来的礼物。
倒也不全是沈春生准备的,至少王世贞的礼物占了差不多一半,而后还有顾家那边让给他送的。
顾家这几年虽不算大富大贵,但生活自然是越过越好。
兄嫂都是踏实人,侄子侄媳都孝顺得很,侄女侄婿离得又近。
有他们在长洲照看着顾家父母,顾闲才能安心待在京师当官。
照理说京师这边汇聚四海风物,想买什么买不到?只是在长辈心里,总感觉孩子出门在外这也缺那也缺。
尤其是现在家里富裕了,他们更是看到什么都想给顾闲捎一些。
若不是怕太麻烦沈春生,送来的就不止是这点东西了。
单论礼物的价钱,那自然是比不过王世贞出手大方。可礼物这东西,哪里能用价钱计算?
顾闲顿时忘了回来路上的惆怅,开开心心地看看家里给自己捎了什么。
只是看着看着,顾闲又忍不住有些想家了。
家里人挑每一样礼物的时候,肯定都在想念他。他看到这些礼物时又怎么能不想念他们呢?
还是王宜玉喊他去瓜分王世贞送来的宝贝,顾闲才从想家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可他一走近,就听到鲁鲁在和王宜玉说悄悄话:“爹刚才看起来好像快哭了。”
由于有个从来不怕丢人的爹,鲁鲁小小年纪就被锻炼得情绪很稳定,不再是小时候那个看到顾闲突然倒在地上就紧张到不得了的天真小孩了!
正是因为自己不爱哭,才感觉他爹眼泪有些丰沛!
顾闲伸手可着劲揉搓鲁鲁的脑袋:“不许大声说悄悄话!”
鲁鲁气鼓鼓。
王宜玉乐道:“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王世贞当年可没少被顾闲这样气。
一家人东拉西扯了一会,顾闲刚才冒出来的思乡之情便散了大半。
第二天顾闲还去跟朱翊钧感慨:“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刚列好的清单现在得删减一大半!”
朱翊钧追问:“什么清单?”
顾闲便把自己的冬至采购计划讲给朱翊钧听。
足足三天的冬至假期,他可是申请了一大笔采购资金,可以开开心心地花个痛快!
到时候他就像《木兰辞》里讲的那样,东市西市南市北市全部买一遍,再抽空带着鲁鲁出城去赶集。他已经查探好几个有意思的大集了!
一想到马上就能畅享假期,顾闲真是美到不行,完全没注意到朱翊钧若有所思的表情。
顾闲傍晚如愿去张居正家蹭了顿饭,顺走了张居正好几条阳干鱼,愉快地回家来了个早睡早起。
翌日就是冬至假期了!
父子俩都很期待,早早起来洗漱完毕,齐齐去厨房弄好早饭以及适合外带的糕点。
虽说出门在外可以尝尝外头的吃食,但还是带上一点以备不时之需比较好!
父子俩忙活完后,外头天已大亮。一家人正吃着早饭呢,郑大就急步走了进来,与顾闲说起一个坏消息:皇上来了,已经进门了!
郑大刚汇报完,顾闲就扫见朱翊钧堂而皇之地迈步入内。他放下自己手里的筷子,无奈地起身相迎:“陛下怎么来了?”
朱翊钧摆摆手,一本正经地说道:“今天没什么陛下,你还是跟人说我是你学生就好。”
这厮显然是有备而来,还整了套书生行头,瞧着倒是挺像那么一回事。
既然朱翊钧诚心诚意地要求了,顾闲也没跟他客气:“我的门生最差都是同进士,可没你这种连秀才都没考上的学生!”
朱翊钧:“……”
好气。
人都来了,顾闲也不好把人赶走,只能问道:“吃了吗?要不要吃点?”
朱翊钧道:“这么早,当然没吃。”
这话纯粹是瞎扯,他要是不发话,谁敢饿着皇帝?朱翊钧就是故意空着肚子来的。
顾闲非常糊弄地给他也下了碗馄饨。
朱翊钧本来有点儿不满,吃了第一口后就不吱声了。现做的馄饨就是好吃!
吃饱喝足,顾闲便带着鲁鲁出门溜达。
王宜玉此前便拒绝参与他们父子俩这次大采购。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顾闲揣着钱出门会发生什么。
她既不想当扫兴的人,也不想眼睁睁看着顾闲买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干脆来个眼不看为净。
钱反正给顾闲父子俩了,他们爱怎么花怎么花!
顾闲本还想吃完早饭再磨一磨王宜玉呢,经过朱翊钧这么横插一杠,彻底没机会了!
可恶!
怎么会有这么闲的皇帝!
即便捎带了一个不请自来的顶头上司,顾闲出门后仍是热情地跟每一个见到的人打招呼。
朱翊钧甚至听到他跟一只鸟聊了起来。
顾闲说:“鹦哥好久不见。”
对面的鹦鹉说:“叫谁哥呢,我是你哥吗你就叫!”
朱翊钧在旁乐不可支。
顾闲冷哼一声,说道:“本来想给你准备点零嘴,既然你不想要就算了。”
鹦鹉立刻飞到顾闲肩膀上,伸出爪子跟顾闲做了个勾肩搭背的哥俩好动作,嘴里还改了口:“我也想你和傻鹅了!”
朱翊钧瞠目结舌。
别说朱翊钧这个长居深宫的天子了,便是周围那些认得这只“英雄鸟”的巡逻士兵以及街坊邻里都大为惊奇,只觉这只爱骂人的鸟在顾闲面前格外有灵性。
鲁鲁却是凑近问:“不想我吗?”
鹦鹉闻言毫不犹豫地飞到旁边的院墙上,确定自己远离了鲁鲁才回道:“不敢想!”
那是一个春天,鹦鹉闲着没事飞去顾家玩耍,正好被鲁鲁发现了。
那时候鲁鲁还小,见到会说话的鹦鹉震惊不已,当场要鹦鹉当他的学生。
他教一句诗,就要鹦鹉念一句,念错了他就捏住鹦鹉嘴巴嘀嘀咕咕教育半天。
偏偏小娃娃说话奶声奶气的,有时候你根本听不懂他在讲啥,弄得鹦鹉都想来一句“别念了,师父别念了,俺脑壳痛”。
小孩子什么的,最难搞了!
顾闲在旁哈哈一笑,和朱翊钧他们说起鲁鲁小时候的丰功伟绩。
精力过分旺盛的小孩儿,当真是鸟见了都愁!
顾闲一路呼朋唤友,很快靠着人海战术把朱翊钧映衬得很不起眼。
只是李维桢瞧见混在人堆里的朱翊钧,难免凑近跟顾闲埋怨了一句:“你怎么把皇上给喊来了?”
顾闲一脸沉痛:“我没有喊,只是昨天说漏嘴了。”
只怪他被亲朋好友的礼物冲昏了头,一不小心在朱翊钧面前泄露了自己期待已久的冬至采购计划!
两人也没有多聊,按照顾闲拟定的计划开始采买今年的过冬物资。
早些年便有许多人爱跟着顾闲买东西,不少店家都还记得他呢。
这会儿见到顾闲来了,熟悉的店家自然都积极地招呼他们一行人。
周围有外地来的商贩不认得顾闲,见到那些店家这般热络都好奇地追问起来:“那是谁啊?为首那人瞧着便不寻常,怎地还自个儿来集市采买?”
是的,哪怕顾闲平日里出行并不讲究排场,身上也难免带上了几分权位熏染出来的气质。
这样的改变周围人兴许没有察觉,此前没接触过顾闲的人却是第一眼就能看出来。
在许多人的认知里,官位高的人是不该自己逛集市的,集市里到处吵吵嚷嚷,而且走的人多了,地上难免脏乱,稍微走上几步都污了贵人的脚。
这种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里永远不缺奴仆,需要什么让人跑一趟不就得了?
听到外地商贩的提问,周围的本地商贩便热心地给他们介绍起来: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有名的顾阁老!
人顾阁老此前便时常亲自溜达过来买东西,也就是入阁后事务愈发繁忙,来的次数才少了!
顾闲领着一串人从店里逛完出来,便听到商贩们在吹嘘他。
这边说起他在京师都干了什么,那边又说什么“原来是传说中的顾状元”“我在云南都听说过他”。
顾闲:???
怎么无缘无故开起了夸夸大会!
朱翊钧倒是来了兴致,在旁边插嘴问了一句:“云南也有顾状元的传说吗?”
那商贩显然是个云南客商,兴致盎然地说道:“对的,对的,云南这几年不少人都靠状元豆赚到了钱!”
朱翊钧继续追问:“状元豆是什么?”
那商贩一拍脑门:“外面好像叫咖啡豆,我们当地人都叫状元豆。”
原因么,当然是因为从东家派来的人那里听说了,云南咖啡产业是那位传说中的顾状元隔空布局!
比起意义不明的“咖啡”,当地人还是觉得状元豆更朗朗上口,而且还吉利。
听说这东西是给读书人提神醒脑用的,哪个读书人不想考状元呢!
别说外人听了想喝了,便是在咖啡相关产业工作的工人们也都心动得很,挣了工钱便以内部价格弄了些咖啡豆回家给自家孩子尝尝。
实在没孩子的,拿了内部价的咖啡豆也能到外面小挣一笔。
可以说那一颗颗小小的“状元豆”,给当地百姓带来了许多机遇。
那客商脸上颇有些骄傲:“再过几年,说不准我们云南的进士会越来越多,以后能叫朝廷多给我们几个解额!”
大明乡试会把解额按照固定数额分配到两京十三省,其中广西、云南、贵州是全国解额最少的省,贵州三十几个,云南四十几个,广西稍微好点,足足五十几个!
其他省最少都是七字头。
没办法,云南不仅文教落后,路也格外难走,想考出去实在太难了。即便给了解额,兴许都凑不齐那么多考生,何必浪费!
随着咖啡贸易的发展,当地人进京赴考也方便了许多,也难怪这客商开始畅想朝廷给云南加解额了。
得知自己面对的就是“状元豆”里的那个状元,客商吹嘘得格外卖力。
朱翊钧听得津津有味,顾闲却是有点儿害臊了。
主要是他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咖啡产业链是沈春生在搞,文教工作是罗汝芳他们在推进。
真正做事的人都没得到应有的嘉奖,他一个连云南都没去过的人凭什么居功?
顾闲没让朱翊钧继续往下问,而是把话题转到了罗汝芳和李贽等人身上。
这些年来罗汝芳、李贽等人扎根云南,吸引来不少儒家学者前来求教,俨然已经成了泰州学派一个重要据点。
云南一些穷县非常缺学官,罗汝芳他们也游说了不少人过去搞基础教育。
甭管一开始罗汝芳是不是被高拱撵过去的,人家确实是在云南踏踏实实地干了这么多年的文教工作了。
这才是真正该夸的人呐!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不许只夸我*今天更新了肥肥的一章!明天就是新的一个月了!!存稿箱里有存稿总是没动力写下一章,决定今天改成中午更新!明天早上六点见!(然后存稿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