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贼心不死
定向越野最开始是一种军事体育活动,一面世就广受欢迎,逐渐形成固定的赛事。
靠着一张地图和一块指北针确定前进方向,这是非常重要的军事能力。
当然了,在古代打仗可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到了陌生地方哪来的地图?指北针就更不用说了,一般人哪里弄得到这玩意。
在兵力充足的情况下,有地图和指北针无异于天上掉功劳!
所以顾闲定的这个项目真就是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听顾闲介绍了几个项目,众小年轻都心动不已,纷纷表示自己到了以后一定报名。
顾闲十分欣慰,骑着自己岳父赠送的马得儿得儿地归位。
王庭谕一直在往回看,见顾闲终于回来了,说道:“老师,那都是什么人啊?”
顾闲笑道:“都是自己跟来的,我去问问怎么回事。”他可是领队的人,也不能叫身份不明的家伙瞎跟。
王庭谕知道没什么事,便夸起了顾闲的马,说加薪今天看起来非常精神。
顾闲道:“平时只能在城里转悠,可把它给憋坏了。”
马一般能活二三十岁,只是十五岁以后便算是老马了,逐渐没了年轻时的矫健。
加薪这岁数目前还算是马一生中的黄金时期,且被顾闲养得膘肥体壮,瞧着便很威风。
可惜顾闲只有休假时才能带它出城玩耍,还不是每次假期都能去。难得这次能出远门,加薪自然显得格外兴奋。
仗着王世贞不在,顾闲积极宣传加薪的大名,顺便夸赞自家岳父对女婿特别好。
没错,不仅加薪是王世贞送的,连加薪这一身行头都是王世贞送的!要不然他可置办不起这么好的马具。
真就是对自己时常靠岳父接济这件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众庶吉士都知道顾闲的岳父是谁,因为顾闲时常闲着没事就组织大伙给《弇山杂谈》投稿,说是投成功了就能多拿一份稿费,何乐而不为!
京师居,大不易!
一起薅王世贞羊毛改善一下生活。
左右王世贞文坛盟主的名头摆在那里,《弇山杂谈》一直都卖得挺好,正常付稿费他也不吃亏。双赢的事!
就是容易挨王世贞臭骂。
这厮经常说他什么垃圾玩意都往《弇山杂谈》投。
有他这么说自己女婿的吗?
真是太没有人情味了!
顾闲对此很是气愤,一闲下来就偷偷换署名换风格往《弇山杂谈》投稿,非要从王世贞那里弄到稿费不可。
每次顺利过稿,顾闲就写信给王世贞把马甲一掀,得意洋洋地说“又让我拿到稿费了吧”。
结果当然是王世贞回信表示以后这个笔名永不录用。
呵,这老王真是玩不起!
一想到自己和王世贞的种种恩怨,顾闲二话不说给王庭谕他们下达任务,这次出来玩可不能光顾着玩,文章也得好好写!
务必要让老王大出血!
王庭谕毫不犹豫地响应号召,积极地说自己每场比赛都写一篇!
众人暗骂王庭谕真是个马屁精,每次都抢先表态。他们能怎么办,只能回去后多写几篇文章了!
光说不练有什么用?他们这种真正做事的才是老师最喜欢的门生!
顾闲并不知道门生之间的明潮暗涌,他在半路又和领着人从京营里出来的张元德会合。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直奔蓟州。
由于队伍有点庞大,沿途驿站都接待不过来。
顾闲也没有让人太烦扰驿站,中途休息时都是组织人手把自己能干的活给干了。
他官最高,说话分量足,一路上自然是纪律严明,没谁敢在他眼皮底下造次。
张元德调侃:“你要是去带兵肯定军纪严明。”
别看顾闲平时很好说话,遇到原则性的问题在他这里完全没得商量,所有人都必须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这么庞杂的一队人马都能在顾闲指挥下令行禁止,他不去带兵实在可惜了!
顾闲对自己的水平倒是有清晰的认知,笑着分析:“随行的人要么自己在我手底下讨生活,要么他们亲爹在我手底下讨生活,能不听我指挥吗?还有,那些京营的军汉可是听你的话。”
张元德哈哈笑道:“要不是跟你当了兄弟,我现在估计还在花天酒地,哪里能带兵出来跟你去玩?”
两个人相互吹捧了一番,不时还要来上一句“不愧是我兄弟”,听得周围的人都有点牙酸。
有志趣相投的人一同出行,谁都不觉得路途遥远。
考虑到没有那么多驿马可换,一行人全程都只骑自己的马,所以中途在路上住了一宿,早上醒来继续前行。翌日中午,他们便顺利抵达蓟州,与戚继光派来的人会合。
顾闲让众人先在猎场安营扎寨,自己与张元德去拜会戚继光。
戚继光只比张居正小三岁,如今也五十多岁了。
他这些年一直在修长城,不像李成梁那样可以时不时带兵出去“打野”,没能立下什么大功劳。
即便张居正时常勉励他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戚继光心里不免还是有点儿遗憾。
尤其是前些年整顿了一下随军的文士,现在都没有人围着他夸“词宗”了,总感觉自己如今文不成武不就,心中自然颇为失落。
武将一旦老去,建功立业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唉!
戚继光振作精神,热情地招呼顾闲这位没怎么见过面的朋友。莫说两人有过多次笔谈的交情,只看顾闲年纪轻轻便入阁办事,他们这些边将也得好生招待。
顾闲对戚继光也很热情,毕竟戚继光的抗倭事迹非常有名。
现在他们那一批抗倭的能人志士致仕的致仕,去世的去世,难得还有个戚继光还在一线干活,顾闲不免要和他多聊几句。
正说着,有人来跟张元德汇报说马崇来了。
张元德笑着说道:“这马崇哪里是想来见我,分明是迫不及待想来拜见你。”
顾闲与戚继光说起马崇的出身,这是个来自秦岭的汉子,偏偏很喜欢水师,现在正在海运航线那边操练。
这次组织活动有许多货物要走海运送来,再走漕运运到蓟州,马崇负责跟进这件事。
戚继光道:“真是难得。”既然是顾闲和张元德的人,他自是让人把马崇放进来。
马崇入内后单膝跪地,郑重地朝顾闲行了一礼,很明显不仅仅是因为顾闲官最大,而是发自内心地崇敬顾闲。
他知道自己如今能选择自己想过的人生,靠的是顾闲的一路帮扶。
别说什么“许多安排只是顾闲一句话的事”,别人跟你非亲非故的,做什么要帮你说话?
更何况顾闲给他的也不仅仅是一句话。
戚继光看着马崇健朗的身躯以及年轻的脸庞,一时也有些怅然。
他头一次去拜见张居正时,差不多也是这么年轻。那时候张居正也还是需要靠着冷峻表情维持威严的年纪,只比现在的顾闲稍微成熟稳重那么一点。
时间过得可真快。
不知不觉他们都年过半百了。
顾闲跟张居正一样关心兵事,即使有一天他从这里离开了,应当也会有靠得住的人接手这里的事。
戚继光正这么想着,顾闲已经起身把马崇扶起来,邀他坐下喝口茶润润喉再说话。
马崇依言落座,顾闲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不过从他的回答也能听出来,他在军事方面很有天赋,如今已经能在军中独当一面了。
顾闲道:“近来辽东倭寇如何?”
顾闲可没忘记后面的万历三大征。
那可是相当劳民伤财的三场战役,其中一战就是倭寇想以朝鲜半岛为跳板侵占东北。
那么大规模的寇患不可能是突然冒出来的,肯定早就开始到处骚扰大明北边的海岸线。
倭寇之患可不仅发生在东南沿海。
果然,马崇神色忧虑地汇报道:“倭寇一直不太安分,我年初刚清剿了几个贼窝,但他们太狡猾了,有时候还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根本逮不住人。”
顾闲心道倭寇果然贼心不死。
现在海运没有罢停,朝廷一直在操练水师,沿海的寇患应该没历史上那么严重才是。
难得戚继光这个抗倭英雄也在,顾闲积极地给他和马崇牵线,想从戚继光这边挖出点儿抗倭经验来。
听到顾闲忧心倭寇觊觎辽东,戚继光也认真起来,几人围坐在一起讨论起沿海寇患问题来。
不知不觉聊到了饭点,戚继光只觉许久没有这样跟人畅谈过了。
顾闲眼光长远,对边患问题看得十分透彻,又非常擅长提问,无论是他还是马崇,肚子里那点儿经验明显都被掏空了。
聊到后面,戚继光都忍不住说道:“要是让你去拷问俘虏,你怕是能把他们的老巢摸个底朝天。”
很多事情他自己都快忘记了,顾闲愣是能刨根问底地帮他回忆起来。
张元德全程没怎么插上话,这会儿总算可以骄傲地夸起了顾闲:“当年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跟他一聊就晓得了。”
论挖掘别人的长处,没有人比顾闲更厉害了!
作者有话说:
千钧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