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得攒很久
八月就该乡试了,考官的事情是得早些定下来,尤其是南直隶的主考官。
那说是大明科举的半壁江山都不为过啊!
丁士美听到顾闲转达的话也点点头,喊上陶大临一起讨论适合的人选,而后让有点儿蔫头耷脑的顾闲去逐个摸底,看看人家愿不愿意去。
万一人家老婆马上就要生了或者父母生病了,你这节骨眼上要人家离开三四个月不太好吧!
顾闲唉声叹气:“我年初要是没归家省亲,就该派我出去了!”
丁士美道:“本来你就没机会,你可是南直隶人,得回避。”
一开始其实还没有这么严格,只怪某次有个无锡出身的主考官回去监考时录取了大量无锡人,引得南直隶考生愤怒抗议!
都是前头的人把路给走窄了!
顾闲听丁士美这么一说,更加蔫头耷脑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下一轮乡试他没法借机回江南。
唉,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
我和无锡人势不两立!
顾闲很是气愤地去跟主考官候选人们沟通。
因为顾闲语气里的羡慕都快要溢出来了,所以每个听到这个任务的人几乎都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纷纷表示自己一点事都没有,收拾收拾就可以出发!
顾闲这么问了一圈,心里更酸了。
怎么每个人都闲到可以说走就走啊?
回头要给他们多安排点工作,不能让他们这么虚度光阴!
这些家伙都正当壮年,怎么可以这么松懈?
回头得把他们全都薅起来多多干活!
绝对不是他挟私报复!
顾闲就这么骂骂咧咧地挨个交涉完毕,开始新一轮的工作。
不知是不是休假休得神清气爽,接下来一段时间顾闲多线开工也不觉得累,每天精神奕奕地到处祸害人。
没过多久,皇帝以后要亲自考察宗室、外戚、勋贵这些“法外狂徒”的消息就传开了。
除了终身都不得擅自离开封地的藩王以及已经在朝中任职(即已被考成法覆盖)的勋贵子弟外,适龄子弟全都要来选择文试或武试。
事实上文试还可以选考很多方向,考题将从各大协会的从业资格考试题库中抽取。
只要真的有相关的天赋以及才能,可以直接对接相关职位!
好处很明显,那些确实养不活一家老小的人可以出来工作养家了。
至于不想来考的,你禄米没咯!
一次两次缺考或者不及格还没事,但有句话叫做事不过三,等你跟地方官一样九年考满还不及格,回头世袭爵位(或世袭职位)都给你降等继承咯!
当然了,咱拟定的考核标准还是很宽松的,只要你老老实实来考试,平时又没干出太伤天害理的事,你未来的爵位还是很安全的。完全不用慌!
得到消息的众人:“……”
不慌才怪!
欺负我们不读史书吗?
可惜宗室和外戚在朝中都没什么话语权,真要被人逮住错处,皇帝想夺你爵位只需下个旨意即可。
像大明的藩王现在一没有行政权,二没有调兵权,谁疯了会跟着他们造反?还没有农民起义的威胁大。
勋贵倒是好点,大多还能在京营中混,只是勋贵后代中的废物也多不胜数。
总而言之,这些群体的教育问题都得抓一抓!
年轻人还只是为考试烦恼,已经袭爵的人则感受到了名为考成法的阴云在自己头顶聚拢。
以前也没说都有了爵位还得被考核啊!
一时间怨声载道。
可惜朝廷都说了,他们以后将由皇帝亲自考核!
这说明是皇帝要搞这一套,他们要是没勇气造反就只能老老实实接受。
再读读那旨意,字里行间全是当今圣上对“自己人”的拳拳关爱之情。你敢有异议那不是不识好歹吗?
要知道皇帝才十几岁。
这个年纪的特点是什么?
这个年纪最大的特点就是不乐意别人把他当少年人看待。
尤其他还是天子,那是天下之主。你当他还小,他便记你“孩视天子”的仇!
所以你真要敢说他年纪小不懂事,他是真的能拿你杀鸡儆猴!
也有明眼人看得出来所谓“天子亲自考核”的水分。
科举还有最后一轮殿试来着,说是考中了全都是“天子门生”,可事实上阅卷的、读卷的,哪个不是朝中的文臣?
皇帝也就钦点个状元榜眼探花。
由此可知,这事儿又是文官搞的鬼!
考成法这个大棒握在他们手里,以后大伙都得看他们脸色过活了。
有人哀嚎,当然也有人欢欣鼓舞,政令传达下来后最高兴的就是那些无缘袭爵的旁支了。
哪怕没法动摇嫡支的地位,能通过考试挣一份体面的工作也不错!最怕的就是自己穷得响叮当,还这也不许干、那也不许干。
一时间有人咒骂不已,有人则悄无声息地潜心备战。
京师是没有秘密的,很快有人知道这事是顾闲起的头。与顾闲相熟的勋贵子弟马上堵上门来,说是要顾闲做顿好吃的才能原谅他!
不等顾闲回应,张元德就杀回来了,领着一群亲卫气势汹汹地问谁敢动他兄弟。
想吃饭忘了规矩吗?
得自带蔬菜瓜果鸡鸭鱼肉和酒水!
一看张元德这架势,众勋贵子弟立刻作鸟兽散。
张元德十分关心顾闲的安全问题,问顾闲需不需要几个能打的侍卫跟着,他这边可以挑几个人安排到顾闲身边!
顾闲道:“天子脚下谁敢胡来?”
张元德道:“明的当然不敢,万一人家来暗的怎么办?那些江湖人士最爱交结权贵,回头来个‘士为知己者死’,你可就危险了!”
顾闲笑了笑,说道:“我在‘江湖人士’中也略有人脉,说不定他们前脚找人对付我,后脚就有人跟我通风报信了。”
张元德这才放下心来,说道:“难怪你不怕得罪人。”
顾闲反驳:“我哪里不怕得罪人了,我一向与人为善,从不跟人交恶!”
张元德道:“有的话骗骗别人得了,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如果只是顾闲自己跟人往来,那肯定是全天下的人都能跟他处成朋友。
可顾闲要做的事太多了。
瞧瞧顾闲干的那些事,就没有一桩是不得罪人的。
不能怪张元德瞎操心!
顾闲:“……”
这家伙嘴巴怎么变毒了?
正聊着,一群狐朋狗友便扛着各自准备的食材折返。
没错,他们是不可能放弃这顿饭的。不就是自备食材吗?他们熟练得很,只需要回去搬空自家厨房即可!
至于家里人会不会因此而饿肚子,那可不在他们这些“混账”的考虑范围内。
反正饿的不是他们!
他们在家中本来就不受待见,不多干点混账事怎么对得起自己平时挨的骂?
事实上顾闲的提议对他们的影响不大,因为顾闲搞协会的时候早就拉他们入伙了。
现在他们都在各自喜欢的领域发光发热,每天都过得非常充实。
像张元德这种快到三十岁才觉醒军事天赋的人到底是少数,他们还是比较适合干点自己喜欢的事。
巧的是,顾闲是最擅长挖掘别人长处的。
他看谁都觉得好,提建议永远都站在你的角度来考虑。谁不喜欢这样的朋友呢?
大伙走这一趟说是兴师问罪,实际上不过是找个由头来聚餐罢了!
吃饱喝足,还有人顺便给顾闲提了个醒:你们文官队伍里有叛徒!
要不然怎么连他们这些边缘人都能精准知道是谁提的建议。
顾闲闻言和张元德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看吧我就说有人会给我通风报信”的骄傲。
张元德:“……”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不如琢磨一下文官队伍里到底有谁看你不顺眼吧!
顾闲道:“这有什么好琢磨的?本来文官就不是铁板一块。”
见顾闲压根没放在心上,众人也没再提这些扫兴的事,吃饱喝足后便跟着张元德翻墙去隔壁睡大觉。
顾闲是真的没在意。
都说不遭人妒是庸才,他年纪轻轻就当上礼部侍郎,有人看他不顺眼、想把他竖起来当靶子不是很正常吗?
到了七月底,京师渐渐热闹起来,所有的商铺与客店几乎都在搞科举相关促销。
没错,秋闱近了!
这时候一群长途跋涉的辽东士子来到了城门口。
他们刚接受完守门士兵的盘查,就被指引着去看旁边一处摊子。
辽东士子有些疑惑地聚集过去,却见那儿坐着几个年轻生员在闲聊。
见他们来了,那几个年轻生员立刻停了下来,起身与他们见礼,口中热情地说道:“我们是国子监的监生,这段时间负责在这边轮值。你们是第一次来京师吗?如果有什么疑问,只管来问我们!”
说完他还给几人分发起手边的《京师食宿指南》,并且打开其中一本翻到秋闱定点合作客店那一页给他们讲解:“这些客店都是协会查验过的,价格实惠,环境也不算差,还专门预留了一部分好房间供考生住宿。”
“前头已经有几批辽东考生入住了,你们要是有相识的说不定可以住一起。”
“要是哪家店趁机抬价宰客,或者服务态度不好,你们可以及时跟我们反馈!”
赶路赶得风尘仆仆的辽东考生们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国子监的监生居然这样热心。
再一打听,更糊涂了,这些监生口中都是“加学分的”“好想攒够学分去跟着顾师兄实习”之类的怪话。
说着说着还开始数各自的学分,纷纷哀嚎自己还得攒很久才能攒够!
作者有话说:
千钧一发!可恶,需要点营养液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