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勤俭节约
自从顾闲搬家到这园子隔壁,英国公家的园子都成他的半固定聚餐地点了。
有一手好厨艺就是了不起,即便他不想借用,英国公父子俩都会主动牵头张罗。
除了馋顾闲的手艺,英国公对顾闲这个年轻人也是真心欣赏。
主要是本来他都觉得自己二儿子养废了,没想到二儿子因为有顾闲这个朋友而入了先皇的眼,如今已经在军中混到了实职。
哪个当父母的能不希望自家孩子交这样的朋友?
更别提顾闲现在还是新皇面前的红人。
新皇刚登基就把他提拔到礼部侍郎的位置上,还时常喊他过去开小会。
现在朝中上下谁不知道新皇很信任他?
到了自家园子,英国公爽朗地笑道:“人都是你用熟的那批,随便用。”
事实上顾闲带过的那批厨子已经被他安排到英国公府,不过遇到这种大型聚会,英国公便提前把人喊了回来。
多好的机会啊!
说不定能再学上几手!
顾闲连连点头,径直把朱翊钧往厨房带。
这就直接来了个挟天子以令诸侯。
皇帝都来干活了,你们还想坐着喝茶吗?!
申时行和张四维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来都来了,捋起袖子洗菜吧!
还得是张居正比较聪明,他半路上说自己要去接高拱,顾闲想想高拱来聚餐的次数少,还是这次送行宴的主角,确实得接一下,便放张居正走了。
这会儿张居正已经到了高拱家。
张居正是新任首辅,又是高拱的多年好友,自然畅通无阻地进了高拱家。
高拱没一会就换好衣裳出来了,见张居正坐在那儿喝茶,说道:“怎么这么早便来了?”
张居正道:“还不是顾闲那小子点完卯就跑过来。”
高拱把手头拿着的紫檀木匣随意地递给张居正。
张居正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高拱笑道:“《醉翁亭记》。”
是那卷苏东坡手书的《醉翁亭记》。
宋人笔记中有许多关于欧阳修与苏轼的传说。
其中有一则是这样的——
欧阳修在读到苏轼的文章时,就写信跟好友梅尧臣说:“读轼书,不觉汗出。快哉快哉!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也。”
出人头地这个词,便是这么来的。
此前高拱把这幅《醉翁亭记》带去翰林院供大家赏玩的时候,便私下与张居正说过想把这幅字留给他。
那日彼此都不知是否能真心相信的允诺,如今竟是来到了眼前。
百年之后,他们也会如同欧阳修与苏轼那样留下一段相知相惜的佳话吗?
张居正推拒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舍得说出口。他神色郑重地接过高拱递来的《醉翁亭记》,说道:“那我得先回家一趟把它放好。”
高拱哈哈大笑,与张居正一同出门去。
等张居正归家把《醉翁亭记》放好了,两人也没有喊轿子,而是步行前去赴宴。
京师的街道永远都那么热闹,两人行走其中也不算太引人注目,顶多只是有些行人忍不住多看他们几眼而已。
高拱一向不甚在意旁人的目光,愉快地与张居正聊了一路。
等走到了英国公家的园子里,张居正才叹息着说:“玄翁这么快便要离京,我们恐怕没机会重游香山了。”
许是因为马上要归乡,高拱今天一扫前段时间的沉郁,瞧着神清气朗,反倒是张居正情绪有些低落。
高拱看了眼园中气派的亭台楼阁,笑着说道:“何必非得是香山,今日也算是游园了。”
张居正点点头,正要说点什么,就见顾闲跑出来招呼道:“你们来得正好,正好有活留给你们干!”
张居正:?
很快地,顾闲就把张居正和高拱领到了干活地点。
只见他们的新皇朱翊钧正带着个三岁大的小豆丁在那里……玩泥巴?!
不是顾闲家那小崽子又是谁?
高拱沉默了一会才问:“这是在做什么?”
鲁鲁积极回答:“叫花鸡!”
鲁鲁喜欢叫花鸡!
又可以玩泥巴,又可以吃,太棒啦!
高拱转头看了眼张居正,只见张居正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
可他们面对的可是……新皇以及三岁奶娃娃的热情邀请!
皇帝都在和泥巴了,你敢说自己嫌弃泥巴脏?!
再一看顾闲,那小子正在不远处一边处理嫩鸡一边偷笑呢。
显然就是故意为难张居正这个洁癖。
有这么个小子在,张居正估计没什么机会多愁多思了。
来都来了,也不能转身就走,高拱只能招呼张居正一起和泥巴给两小孩玩去。
张居正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给了顾闲一个“你等着”的眼神。
顾闲一点都没被威胁到,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眼看又一只嫩鸡处理得差不多了,顾闲带着荷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嫩鸡绕过去给朱翊钧糊泥巴。
他还跟朱翊钧挤眉弄眼,让朱翊钧也欣赏一下张居正无可奈何搓泥巴的表情。
朱翊钧:“……”
所以这家伙怎么还没有挨打?
顾闲才不觉得自己该挨打。
他觉得这么具有纪念意义的一幕回头得画下来投稿给《新风》,让大家都知道高拱和张居正可是能一起玩泥巴的伟大友谊!
考虑到高拱这次归乡可能不会再来京师,顾闲除了做一些符合河南人口味的吃食外,还特地熬了砂锅海鲜粥。
比起河南新郑这种内陆地区,京师这边可以从天津卫那边弄点相对新鲜的海鲜。
只是相比于河鲜,想弄到海鲜还是有那么一点麻烦,京师人平时都不太爱吃。
顾闲也是趁着给高拱送行的机会才奢侈一把!
等忙活完围坐到饭桌上,朱翊钧都忘了今天这场送行宴的目的,开始跟鲁鲁一起追问“这个是什么”“这个又是什么”。
顾闲正在给鲁鲁演示怎么剥虾姑,顺便也教教桌上没怎么吃过这玩意的人。
虾姑,有的地方又叫琵琶虾,有人念得快点就念成了“皮皮虾”。春天的虾姑最为肥美,如果是母虾的话还有满满的虾黄!
可惜鲁鲁不能吃,因为老一辈经常说鸡卵、鱼卵、虾卵这些玩意不适合给小孩吃。
顾闲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理,不过他们当了父母后一直秉承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许多食物能少喂就少喂。
所以鲁鲁享受不到满黄的虾姑。
没黄的虾姑也很好吃,肉质饱满,味道鲜甜,一口下去扎扎实实全是又嫩又弹的虾肉。
对鲁鲁来说问题不大,他觉得这个虾长得好新奇。见顾闲轻轻松松剥出整块虾肉,他也拿了一只到手里准备试试。
入手才发现这虾壳怪硬的,还有点扎手!
剥不动,根本剥不动。
鲁鲁不敢置信。
坏虾姑!
顾闲哈哈大笑,帮他剥了两个放到碗里慢慢吃。
旁边的朱翊钧不好意思说自己也想要三岁小孩的待遇,继续卯足劲努力了一会,才终于顺利剥出一块完整的虾肉。
不得不说,自己剥出来的虾姑吃着更香!
来赴宴的人这几年基本都是聚餐常客,早被顾闲磨得没什么脾气,也是边聊天边尝鲜。
没一会就把这批鲜少上京师餐桌的“海客”都给吃完了。
鲁鲁见大家吃得差不多了,积极提醒顾闲:“虾壳!带回家!”
满桌人齐齐看向顾闲父子俩。
顾闲:“……”
顾闲只能给大伙解释了一下,他们家里吃完鱼虾之类的都会把鱼骨和虾壳收集起来堆肥。
鸡蛋壳也不错!
堆肥办法非常简单,洗干净晒干后碎成粉末保存,要用的时候拌进土里即可。
鲁鲁从小就学会怎么砸碎这些东西,是个勤俭节约的好孩子!
听到亲爹夸自己,坐在特制儿童椅上的鲁鲁骄傲地挺直了腰杆。
没错,没错,我是好孩子!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感觉顾闲家这个娃跟他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既然都介绍了堆肥技巧,顾闲还真让人拿了个竹箩筐给鲁鲁拿着去收集虾姑壳。
反正只是自己家种花种菜,无所谓好不好用,孩子喜欢玩就让他玩去。
等鲁鲁忙活完了,桌上又多了盘黄花鱼,这鱼也是春天吃最相宜,滋味鲜美得很!
黄鱼一般在深海过冬,到阳春三月才游到入海口附近。
虽说朝廷海禁制度森严,一度要求民间“片板不下海”,可鱼都游到咱家门口了,咱总不能不吃吧!
所以每到春天,天津卫的人可就有口福了,家家户户都能吃到这种鲜美无比的海鱼。
朱翊钧对黄花鱼倒是不陌生,这玩意是贡品来着。
听顾闲介绍说这东西春天在天津卫不值钱,朱翊钧只觉自己亏大了。
宫里吃的黄花鱼可都是要去市面上采办的,这玩意在京师卖得可贵了!
可恶,这些狡猾的奸商!
顾闲一看朱翊钧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便给他讲了讲运输成本、保鲜成本、场地成本、人工成本等等。
你能在京师买到好吃的黄花鱼,是因为背后有一条完整且成熟的产业链!
要是没有足够的利益,这样的产业链很快便会消失。
简而言之,你有钱你多花点,就当是支持行业发展了!
当然了,你还可以选择当个节俭的皇帝,坚决不吃这种贵得要死的鱼。
朱翊钧觉得顾闲如果不会提建议,其实可以直接闭嘴。
等大伙差不多吃饱喝足了,耗时最久的叫花鸡才烤好。
张居正眼睁睁看着顾闲带着朱翊钧和他家娃去砸那几个硬邦邦的泥团。
难怪两任帝王那么喜欢顾闲,一般人还真折腾不出这么多新鲜玩法。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吃吃喝喝,这可是我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