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不太高兴
顾闲本想给沈春生来一杯手磨咖啡,想到这玩意是提神醒脑的,便只亲自做了顿好吃的招待沈春生。
饭桌上还跟沈春生说起要给高拱送行的事,可能得沈氏酒楼那边帮忙提前备菜。
沈春生道:“没问题,肯定给你留最好的。”
好朋友远道而来,顾闲还是很高兴的,与沈春生聊到快宵禁了,才不舍地把人送走。
翌日不用上朝,顾闲早起去礼部点卯,还抱来一套泡咖啡用的简单工具,要给同僚们来一杯提神醒脑的新型饮料。
争取让云南咖啡抢占市场!
早在十九世纪初,咖啡这玩意就悄然在北京城里出现,后来有人发现这玩意专门收割赶时髦的有钱人,利益十分巨大,各种各样的咖啡馆便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顾闲曾经去传说中的咖啡馆混过几天,对制作咖啡的方法了若指掌。
他在家中已经把咖啡豆炒熟磨成粉,到了礼部只消隔水蒸制即可。
顾闲把手冲咖啡壶套装搬到自己的工位上摆开,包括糖罐、牛奶罐和咖啡壶,瞧着便十分精致好看。
丁士美和马自强都注意到他的动作。
丁士美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顾闲带来的那套工具有点像茶壶,造型又更特别一些,在壶盖和壶身之间还摆着个用途不明的金属器皿。
而且旁边还带着两个瞧着同样好看的矮罐和矮壶。
顾闲边烧起炉子边积极分享:“是应天府那边流行起来的新饮子,和茶饮一样能提神醒脑!喝腻了茶,可以换种口味尝尝。”
咖啡这东西,一开始被称为“神奇药水”,毕竟这玩意喝下去后精神抖擞一整天,称其为“神药”似乎也没错。
清末民初,许多热爱写文章的上流人士都会去咖啡馆点上一杯咖啡消磨半日,表示不喝咖啡没有灵感!
大明文官整天埋首案牍,应该也算是传说中的脑力工作者吧!
顾闲愉快地煮好一壶咖啡,挪走中间那层的金属滤网盖上壶盖,热情地询问丁士美和马自强要不要加糖和奶。
要是不加,那可就是良药苦口了!
作为以清直方正闻名的礼部一二把手,丁士美两人都毅然表示自己要先尝尝原味的。
顾闲便给他们都来了一杯香醇的苦咖啡。
比起清淡的茶香,咖啡的香味要更霸道一些。
马自强老了,平时觉少,白天难免有些精力不济,如今闻着咖啡香竟觉得精神了许多。
他试着喝了一口,果然要比浓茶要更苦涩一些,但又带股诱着人多喝几口的浓郁味道。
到了他这个年纪生病喝药的次数可不少,这点儿苦还真不算什么。
马自强夸道:“不错。”
丁士美尝了一口以后,则是面不改色地说自己想尝尝加糖的。
顾闲懂了,老丁您怕苦嘞!
他趁热给丁士美加了几块方糖,又给他添了些香醇的牛奶。
等忙活完了,他又去关怀马自强,问他要不要也尝尝甜香口味。
马自强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爱吃甜。他们老陕人口味以咸香为主,加糖的吃法比较少!
顾闲想着煮都煮了,又出去分了一圈,回来时便只剩一两杯了。
他愉快地给自己来了一杯加足了糖奶的咖啡。
没想到这才刚喝到一半,便有个内侍寻了过来,说是皇上宣召他入宫议事。
顾闲看了眼自己还没喝完的咖啡,便把剩下的最后一杯倒给了那传话的内侍,说是一起喝完再进宫去,省得浪费了。
内侍哪里敢这么拖延?忙说自己不喝。
顾闲只能把自己那半杯咖啡一口闷,壶里剩下的那杯则留给了负责清洗咖啡壶的小吏。
他熟门熟路地进宫去见朱翊钧。
一入内,顾闲便察觉朱翊钧似乎不太高兴。
顾闲暗自寻思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爷。
可他当上礼部侍郎后每天兢兢业业地干活,从来没偷过半天懒,难道还不算是尽职尽责的好臣子吗?
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顾闲还是规规矩矩地上前向朱翊钧见礼。
朱翊钧已经许久没有召见过顾闲了,见顾闲行礼后没有和平时那样坐上前来,不免又哼了一声。
过去他们一起议事的时候,顾闲可没有这么讲规矩。
既然顾闲自己不坐,他也不会开口让他坐!
朱翊钧道:“你可还记得朕为什么让你当礼部侍郎?”
顾闲一听朱翊钧还称“朕”了,更觉这家伙喜怒无常。他一本正经地接话:“想来是陛下看臣才能出众,不忍让臣在翰林院中苦熬。陛下圣心仁厚,天纵慈明,臣不胜欢喜!”
听了顾闲这毫无诚意的套话,朱翊钧生气地说:“朕缺的是在礼部干活的侍郎吗?朕是让你给朕排忧解难!”
顾闲被朱翊钧这一通发作给弄沉默了。
果然,世上根本没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抠门的老朱家不可能给你白白升职加薪!
顾闲想了想,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空位上,端起内侍送上的茶水仰头灌了几口。
他放下茶杯往御座上看去,就对上了朱翊钧瞪过来的视线。
顾闲积极追问:“陛下初登大宝,理当事事顺心才是,难道陛下近来有什么烦忧吗?”
他一副“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快说给我乐呵乐呵”的八卦态度。
朱翊钧:?
更气了!
可在短暂地气恼过后,朱翊钧又觉得顾闲这没脸没皮的模样更顺眼。
他如果想要满口套话、态度恭敬的臣子,那不是满朝都是吗?
朱翊钧这几年时常找顾闲探讨学习上的疑问,本来觉得自己应付朝政绰绰有余,可在真正上手后他又察觉自己很多事情理不清楚。
他都忍不住疑心有些朝臣是不是故意把简单的事情写得那么复杂,叫他不知该如何决断才好。
有几次朱翊钧都想把顾闲召进宫来商议,转念又觉得太丢脸了,不想叫顾闲笑话自己。
现在看着顾闲在那意态悠然地挑拣起桌上的糕点,朱翊钧觉得自己没必要考虑什么面子问题。
算下来他们已经认得好多年了,他什么水平顾闲还不清楚吗?谅顾闲也不敢出去跟人讲他的闲话。
朱翊钧哼道:“每天那么多政务要处理,我怎么可能事事顺心?”
顾闲很没诚意地应道:“真是辛苦陛下了!”
朱翊钧:“……”
朱翊钧决定先不和顾闲计较,把这段时间堆积的疑问都拿出来跟顾闲讨论。
呵,等他不需要人教了,一定要叫顾闲想见他一面都难!
顾闲并不知晓朱翊钧心中所想,见朱翊钧真的有问题要跟自己探讨,便也坐直了身体认真聆听并解答。
他的讲解一向深入浅出,十分照顾朱翊钧这个年龄的接受能力。
为了更直观地让朱翊钧理解,顾闲还讨来纸笔在御案上给他绘制一些图示。
不知不觉便到了饭点。
这种建立在实例(指一些奏疏提及的情况)上的讲解让朱翊钧感觉自己又可以了!
果然还是这些朝臣写得不好,顾闲这么一讲他不就理解了吗?
虽然还有点意犹未尽,朱翊钧还是叫人先摆膳。
人总不能为了处理朝政连饭都不吃吧!
顾闲也收获了一份特供御膳。
不是御膳房那边做的,而是司礼监太监上供的。
嘉靖皇帝不喜欢尚膳监供应的饭食,司礼监的三个大太监便轮流给他筹备御膳,历任大太监一度要养着上百厨工满足皇帝的口腹之欲。
既然是大太监主动“上贡”,那嘉靖皇帝肯定是不用付饭钱的。
大太监每天供应御膳以及养活厨工的钱从哪里来?嘉靖皇帝不知道,嘉靖皇帝只想吃口好的!
所以当了大太监也不是万事大吉,还得掌握捞钱本事。要不然皇帝的饭钱从哪里来?
顾闲虽不觉得太监肆意敛财是对的,但总感觉在这件事上皇帝才是罪魁祸首。
都当皇帝了,想吃好点当然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这里头的账根本算不明白。
太监有不得不捞钱的理由,边将有不得不捞钱的理由,地方官有不得不捞钱的理由,京官也有不得不捞钱的理由——那么他们都是从哪里捞的钱?
朱翊钧见顾闲一直没动筷子,冷哼道:“你看不上宫里的饭菜吗?”
自从登基以后,朱翊钧也享受到了专人包办饭菜的快乐。
哪怕一开始守了一个月的孝,司礼监送来的素菜味道也是极好的。他现在一天可以吃四顿饭!
顾闲道:“当然不是,刚才讨论得太多太杂,我脑袋里还一直想着那些事。”
朱翊钧这才稍稍满意,开始大口吃饭。
顾闲也吃起了自己那份御膳。
顾闲不是那种觉得自己厨艺天下第一的人,还是很愿意欣赏别人长处的。
他把自己面前那几道菜尝了个遍,挑拣出自己喜欢的跟朱翊钧夸了一通。
朱翊钧高兴不已,也挑着顾闲夸过的菜多吃了几口。
两人吃饱喝足,朱翊钧开口吩咐道:“以后每次下朝你都来一趟,免得下次又有这么多事情堆在一起。”
朱翊钧倒也不是没旁人可以征询意见,只是不想在更多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水平罢了!
左右顾闲对他知根知底,他没听懂的地方可以立刻提问。
跟别人讨论可没这么自在。
真要叫那么多人知晓他这也不懂那也不懂,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见顾闲还捧着茶在那里优哉游哉地喝,朱翊钧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听到没有?”
顾闲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有在听。
来就来吧,天子近臣的身份还是很好用的。
这到底是个皇权至上的社会。
只要旁人知晓皇帝对他有多看重,他提的建议便更容易被采纳。
作者有话说:
朱翊钧:以后我让你见不到我!顾小闲:倒也没有很想见*可恶,只差十几个字没有更上,痛失勤奋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