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赌咒发誓
一看别人那么热情,顾闲便越干越来劲,最后竟把人家准备的折扇写了个七七八八,连那把画了鹅的扇面都有人要买。
顾闲表示那画的是自家养的鹅,不卖。
等到热闹的人群终于散去,他才兴致勃勃地数了数收到的钱,跟老头来了个对半分,毕竟成本是人家出的,总不能叫人家亏本。
老头笑呵呵地收下了,决定收摊走人。
顾闲与王宜玉相携前往金陵戏院,正要潇洒一番,就有个机灵的伙计上前迎接:“郎君来了!”
顾闲惊奇:“你认得我?”
伙计道:“刚有人瞧见郎君在那儿画扇,便报给掌柜知晓。若不是方才临时被人喊了去,掌柜都亲自在这儿候着哩!”
不待顾闲说话,伙计又说他们东家早就吩咐过了,顾闲没来不能跑去打扰,顾闲来了要好好招待。
顾闲知晓这是沈春生的安排,自己给钱戏院这边也不会收,便把刚鼓起来的钱袋子揣了回去。
他随着伙计入内,掌柜果然亲自来迎接。
掌柜把顾闲两人引进最好的包厢,还拿来戏单让顾闲点戏,面上带着分外可亲的笑:“东家早盼着郎君来一趟,好叫郎君给些意见。”
顾闲说道:“我是个门外汉,没法给什么意见。”不过他还是接过了掌柜递来的戏单,与王宜玉凑一起看了起来。
嚯,戏还真不少。
若没有人花钱点戏,都是演些常规戏目,不是说不精彩,就是不甚新鲜。若是有人花钱点戏,那能演的可就多了,经典戏、新编戏一应俱全。
顾闲在上头发现了不少《小说月刊》上的作品改编,大多都是些时兴短戏。
他一本正经地指着个戏,转过头跟王宜玉商量:“你觉得这个怎么样?瞧着就怪有意思的!”
王宜玉转头一看,那是她小说改编的戏!
她从不跟顾闲讲自己写了什么,可顾闲这鬼精鬼精的家伙怎么会看不出来?
顾闲这分明是想挤兑她。
王宜玉虽很好奇编排成什么样的戏,却也不想叫顾闲得逞。她指了另一个戏:“我看这个更好。”
顾闲瞅了过去,嚯,这戏是他写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等笑够了才点了两出最热门、最有代表性的戏,看看金陵戏院水平如何。
顾闲两人商量着点戏的时候,掌柜的已经叫人送来一桌子茶点。
他边接过顾闲两人递回来的戏单边殷勤说道:“戏班那边得费些时间做准备,还请郎君与娘子先吃些茶点稍候。”
顾闲出行鲜少享受这样的待遇,还真有点不习惯。
果然,权势富贵容易腐蚀人心啊!
眼看掌柜还要领着几个伙计在旁伺候,顾闲说道:“我们就是过来随便看看,你们还是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能当掌柜的,眼力自是不会差。从方才听人说顾闲在街头卖扇,他便大致摸清顾闲的性情了。
不过在顾闲提出拒绝之前该安排的还是得安排,要不然东家那边可不好交代。
东家可是交待过的,怠慢谁都不能怠慢这一位。
掌柜毕恭毕敬地领着人退出包厢。
这下总算清静了。
顾闲拿了块糕点尝了尝。
这些茶点用的大多是他给的方子,但旁人做的味道总有些微妙的不同。
吃起来倒也别有风味。
顾闲又喝了几口上好的明前茶润润喉,才和王宜玉嘀咕:“春生这么腐蚀下去,我迟早得堕落!”
王宜玉道:“这才哪到哪。”
顾闲一听就知道王宜玉是见过大世面的,顿时又想起了王世贞已经修得七七八八的园子。
他们攒钱修园子的计划还没开始,王世贞竟已经实现了!
可恶,怎么会有人一出生就什么都有!
太过分了。
顾闲哼哼唧唧一会儿,才终于把注意力转到戏台上,欣赏起台上正在演出的常规戏目来。
小夫妻俩这头愉快地过着二人世界,另一边的朱翊钧却渐渐觉出不对来。
由于顾闲是夫妻俩一起出行的,所以夜里一般都是他们单独住,李维桢、张元德的房间则一左一右地安排在太子房间旁边,屋里还有几个内侍轮值,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今儿朱翊钧睡不着觉,见李维桢房间还亮着灯,就过去跟李维桢讨要他白天记录的东西瞧瞧。
这也不是什么正经起居注,没有不能给皇帝(太子)本人看的规矩,李维桢自是大大方方地拿给他看。
朱翊钧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太对头,和李维桢讨论起来:“你有没有觉得今天顾太闲睡得特别早!”
自从知晓了顾闲的别号,朱翊钧在人前捏着鼻子喊他先生,在人后就跟着汤显祖他们喊“顾太闲”。
李维桢没太注意顾闲平时什么时候睡,还替顾闲找了理由:“夫妻俩待在一起,早点睡很正常吧?”
朱翊钧很有些郁闷。
这正是他夜里只能来找李维桢说话的原因!
人家夫妻俩凑一起,你大晚上能去敲门吗?谁知道他们关着门在做什么!
即便朱翊钧还没到通晓情事的年龄,却也知道这种时候是不能去打扰的。
小时候他父皇来寻母妃时,他便总被抱走!
这么长到十岁,该懂的差不多都懂了。
朱翊钧本来已经偃旗息鼓,打算回去睡觉,结果这时候竟有个出去夜市探路的内侍回来向他禀报,说是在夜市上看到顾闲和王宜玉!
那内侍还讲得十分仔细,说顾闲两人不知怎地在摆摊卖扇,夜市里的人几乎都被吸引过去了,热闹得很!
朱翊钧:?????
朱翊钧气炸了。
果然,他傍晚就觉得不对劲。顾闲平时哪有那么早睡,天色黑了都还开开心心地拉着他们围炉夜谈!
朱翊钧都不跟李维桢说话了,气咻咻地往顾闲选的院子里跑,径直坐到顾闲屋里不走了。
李维桢知晓大事不妙,忙示意前来查看情况的郑大出去寻顾闲两人回来。
这家伙也真是的,想夫妻俩单独出去玩只管明说就是,还偷溜出去!
你说你偷溜出去就偷溜出去吧,还不晓得低调行事,反而弄个卖扇摊子风靡整个夜市。
你就没想过会被太子发现吗?!
朱翊钧一副不等到顾闲回来不罢休的态度,李维桢也不好自己去睡,便默不作声地立在旁边陪着朱翊钧等。
顾太闲,你可悠着点吧!
顾闲哪里晓得外头风云骤变,饶有兴致地把点的两出戏都听完了,才看到匆匆寻来的郑大。
他们出门时也没说要来听戏,要不是顾闲今天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郑大还真不容易找到他。
得知东窗事发,顾闲和王宜玉面面相觑。
不是说好各自睡觉去吗?
这小子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着!
听顾闲还敢这么嘀咕,王宜玉都觉得他规划的贬谪(流放)路线说不定真的用得上。
而且还是他自找的。
王宜玉劝道:“你管好自己的嘴巴。”
人太子才十岁大,又是一个人跟着他们来江南,他们今晚撇下太子出来玩确实不太地道。
顾闲听王宜玉这么劝,点着头说道:“我晓得的。”
一行人乘船归去,见屋里灯火通明,便知晓朱翊钧还在那生气。
顾闲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天地君亲师”,告诉自己老朱家父子俩可是连老张都得喊“君父”的,才迈步走了进去。
郑大这一来一回费了不少时间,朱翊钧本来都等得有点困了,这会儿见到顾闲回来了怒气又咻咻咻地往上涨,把他的困意都弄没了。
朱翊钧气愤地站起身来质问:“你为什么骗孤!”
朱翊钧到底已经当了好几年太子,平日里也就李贵妃以及冯保这位大伴对他要求相对严格一些。
只是李贵妃和冯保都还有别的事要做,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他身边,是以身边人基本都捧着他。
更何况这两年来他跟顾闲学了些御下手段,底下的人已经不会有点儿风吹草动就去李贵妃和冯保那边通风报信。
哪怕不可能完全挡住李贵妃那边派来盯着的人,他的日子也已经松快许多。
即便没有在去年登基成为高拱口中的“十岁天子”,朱翊钧还是萌生了自己未来是天下之主的意识,无法忍受旁人的轻慢。
他觉得自己现在是个相当合格的太子了,顾闲却还敢把他当小孩哄骗!
这让朱翊钧怎么能不生气。
他真心实意待顾闲,顾闲就该真心实意待他!
见朱翊钧脸都气红了,顾闲知道今天怕是不像平时那样好糊弄。他走到朱翊钧面前屈膝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是我不该背着殿下溜出去,殿下若是实在生气便罚我吧,莫要气坏了身体。”
朱翊钧顿住。
他本来比顾闲矮了许多,平时和顾闲说话还得抬起脑袋,现在顾闲跪在他跟前,他只消垂下眼便能看见顾闲的表情。
朱翊钧咬牙切齿了一晚上,暗自发誓这次绝不叫顾闲轻易揭过。可顾闲这么一跪,又这么一说,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儿小题大做。
顾闲不是本来就这么个性格吗?
一想到要做什么便会想方设法去达成目的。
根本不会管合不合规矩,也不会管别人乐不乐意。
顾闲见朱翊钧不说话,忍痛从袖里摸出那把画着大鹅淘淘的折扇,说是特意留着带回来送给朱翊钧的,也不知他还愿不愿意要。
察觉朱翊钧表情松动,顾闲又开始张口就来:方才在夜市上他可是靠着这把鹅扇,吸引了许多人来买他画的扇面!
后面好多人提出要买,他都没有答应。
都是为了将画得最好的一把扇子留给殿下啊!
这倒是跟回来报信那个内侍的说法对上了,对方说顾闲把摊位上的空白扇子都卖光了,许多人还围着不肯走。
有些追问顾闲什么时候再来,有些则问顾闲卖不卖那把高高挂在显眼位置的鹅扇。
顾闲全都拒绝了,说是要自己留着。
没想到是留给他的!
眼看顾闲一副犹豫着要不要把折扇收回去的态度,朱翊钧马上伸手把那鹅扇抢走。他哼了一声,提出要求:“你明晚要带我去夜市玩!”
顾闲道:“那是自然,我本就是去给殿下摸清楚夜市情况的。”
朱翊钧虽不信他的鬼话,却也不那么气闷了。
顾闲见状趁热打铁又好言劝了几句,说是“今晚不好好休息,明儿没精力好好玩耍”云云,朱翊钧便高高兴兴地拿着新得的宝贝鹅扇回去睡觉。
旁观了全程的李维桢觉得自己刚才完全没必要替顾闲担心,他给顾闲一个“真有你的”的眼神,也回自己房间补觉去了。
等人都走远了,顾闲跑到门边左看右看,见隔墙无耳,才关上房门和王宜玉沉痛哀悼自己失去的鹅扇。
王宜玉:“……”
她对顾闲的行为做出了客观评价:“难怪都说爱赌咒发誓的人不能信。”
尤其是那种做错事后麻溜跪你面前诚恳认错、毫不犹豫地指天发誓说什么“下次绝不会再犯”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师妹你到底是哪边的*今天也更新了肥肥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