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还真不少
这次随行负责记录工作的翰林官是个老熟人……没错,就是跟顾闲玩得很好的湖北佬李维桢。
李维桢现在是翰林编修,这次被派出来出差还挺高兴,只是他没顾闲脸皮厚,不敢去请示上司能不能带上家眷。
何况他妻子才出月子没多久,家里四个孩子要带,总不好真的拖家带口出门。
为此,李维桢还埋怨了顾闲一番,说自己孩子才三个月大,最是需要父母照料的时候!
顾闲道:“说得好像你在家能照料到似的。”
他见过那么多当爹的,就没几个是会照料孩子的,顶多是见着了抱起来哄一哄。
有些家伙连抱都不抱,一喊他就说什么“抱孙不抱子”,俨然把这种(对自己有利的)瞎话奉为圭臬。
此前顾闲知晓李维桢成婚后与妻子三年内便连生一儿两女,便与李维桢讨论过这件事,叫他先把娃抚育好再考虑继续生。
要不然生得这么密集,当娘的身体都没能恢复过来,生出来的娃能康健吗?何况接连不断地怀孕,哪里有精力好好看顾孩子!
像他岳父王世贞,早些年生场病尚且觉得了无生趣、什么都不想做,生孩子这么辛苦的事何异于大病一场?你还让人不断地生。
李维桢为人正直,性情豁达,不会觉得顾闲多管闲事,听了只觉自己没考虑到这些苦处,归家后便与妻子商量着先看顾好现在的三个娃。
孩子在五六岁前本就容易生病,顾闲在给外甥们准备辅食食谱的时候也给李维桢这些有娃人士誊抄了一份。
眼看家里三个娃身体越长越结实,李维桢去年与妻子商量着再怀了个娃,年底便得了次子李孟。
顾闲知道李维桢能忍耐这么久不造娃已经很不容易,也就没有多作劝说。
在这个时代,世人到底还是觉得多子多福,官府对此也乐见其成。
多生好啊,多生娃活下来的概率才高,青壮年夫妻一年生一个,生到三十多岁便有十几个娃,能给当地劳动力市场注入不少新鲜血液!
事实上生育太频繁对胎儿健康、婴幼儿抚养影响也颇大,在夭折率方面属于恶性循环。优生优育观念亟需普及!
只可惜以眼下的医疗条件,即便只生一个并由全家上下精心抚育,也不一定能把孩子顺利养大。
这种情况下呼吁大伙少生优养,着实有些不相宜。
估计没人能听进去。
顾闲也只有听说李维桢这种三年抱三的情况,才会忍不住多嘴说上几句。这么个生法,便是皇帝家都很难保证孩子健康长大!
李维桢与顾闲关系好,听了顾闲毫不客气的评价也没生气。
他们平日里早早就得出门点卯,回来后也只是一家人吃个饭便睡了,孩子基本都是妻子在照顾。
想起妻子也才二十出头便要每日看顾四个孩子,他也觉得辛苦得很。
更何况还有顾闲反复强调的生产之痛。
顾闲可是给他背过归有光那篇《先妣事略》的。
一个母亲因为受不了频繁生育的苦楚,私底下寻求偏方避孕,结果反而害得自己一病不起,真正爱惜妻子的人谁听了不唏嘘不已?
只有那些个没心肝的,听后才会想着“反正又不是我受苦”,继续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即便知道顾闲说得在理,李维桢嘴上仍是反驳:“你以为等你们有了孩子,你便能照料到吗?你比我还忙。”
顾闲一怔,想起有个专门研究过李维桢生平的湖北食客提及过他坎坷的儿女运。
据众多文人笔记记载,本来李维桢写的文章很得张居正赏识,后来他跟人提了一嘴张居正老家的宅邸有多富丽堂皇,便被张居正安排去陕西当右参议。
右参议听起来不起眼,实则相当于安排一个没满三十岁的年轻人进陕西省委,而且是直接空降省委常委的那种。
只是对于时人而言,叫翰林官去地方上当官是很埋汰人的事。
所以大伙都说张居正这是在打击报复。
实际上李维桢在二十七八岁这个年纪,遭遇的不仅仅是从京官变外官的职位变迁,更是几个子女接连夭折的厄难。
他为此悲痛不已,不愿再继续前往任地,而是径直回了京山老家。
即便挨了命运一记痛击,李维桢在张居正遭万历皇帝清算时仍坚持说张居正是为了锻炼他的办事能力才这么安排,坚持不肯踩着张居正家的劫难申辩自己不是“张党”。
反而还经常写文章提及张居正的种种举措。
有次他甚至直白地表示有的人分明处处怀念张居正,却只字不敢提及张居正,实在让人难以理解啊!
真就是一点都不怕得罪人。
大抵就是这样的性格,才让他一生仕途坎坷。
顾闲叹惋不已,夜里也和王宜玉说起了悄悄话,讨论他们夫妻俩要不要生孩子的事。
要生的话,二十出头生应当是最好的,毕竟年轻嘛,身体好,生娃后恢复快,能尽可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过了三十岁许多人精力便大不如前,本身就得开始好好养生了,哪能再怀个娃来带累自己?
二十来岁生个娃,养个十年八年,要是被贬官或者被流放,孩子也长大了,没那么容易生病。
只是一想到有这么个可能,顾闲又忍不住嘀咕:“要不我们还是不生了吧。”
这样最省事了!
要是好不容易生个娃却没能养大,他和师妹一定会伤心死。
王宜玉听顾闲在那念叨半天,最后得出个“不生万事大吉”的结论,无奈地说道:“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顾闲道:“我这是在想人生大事!”他一脸认真地和王宜玉商量,“要是我们想好不生了,便让薛靖给爹娘他们说我生不了娃!这样便没有人来催你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上次王宜玉偷偷藏起了一封岳母写来催她生孩子的信。
当然,他也不是故意偷看的,只是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瞅见了而已。
顾闲讲完自己的妙计,又开始忧心忡忡地叮嘱王宜玉:“要是岳父他们嫌弃我不能生,要你跟我和离再嫁,你可万万不能答应。你真要对我始乱终弃,我要去太仓敲锣打鼓说你负心!”
王宜玉又好气又好笑:“好话歹话全叫你说完了!你讲得倒是好听,寻常只有女的生不出儿子被休弃,有几对夫妻是因为男的不能生便说要和离的?”
顾闲哼道:“那正好,往后没人说我们了!”
王宜玉道:“你别整天瞎琢磨,我只是不想一直生孩子,又不是不想要孩子。”
这里头还是有区别的。
她从来没隐瞒过自己对生育问题的忧虑。
但他们少年结发、情深意浓,她怎么会不想要一个延续两个人血脉的孩子?
顾闲闻言伸手忍不住去摸王宜玉平坦的肚皮,完全没法想象以后会有一个生命孕育其中。
他感觉他和师妹都还小呢!
顾闲嘀咕:“还早还早,我们从长计议!”
王宜玉抓住他作乱的手,说道:“乱摸什么!快睡吧,别明儿醒不来叫太子跑来敲门。”
顾闲无言以对。
他怎么感觉朱翊钧那小子真的能干出这种事来?
顾闲安安分分地睡了个早觉,翌日一早精神奕奕地钻出客房。
不愧是官船之中最大最舒适的一批,比普通客船要舒适许多,顾闲昨晚一夜无梦,睡得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他钻出船舱,瞧见河上笼罩着的雾气,便觉这样的美景不该自己独享,于是挨个门敲过去问:“醒了没?醒了没?”
很快收获一声声的哀嚎与抱怨:“顾太闲,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顾闲一点都没有扰人清梦的罪恶感,当场哈哈大笑,高高兴兴地拉着跟自己作息一致的王宜玉赏玩江上的春雾。
醒都醒了,朱翊钧几人也没了睡回笼觉的心思,纷纷爬起来穿衣洗漱。
清早的空气清新而湿润,吸入鼻腔有些凉,立在船头往前眺望,江上雾气随风散开,显露出沿岸的山林与原野。
顾闲只瞧了一会便惊喜地发现前头的码头周围有片桃林,早桃正夭夭灼灼地盛放着。
真就是来得好不如来得巧。
顾闲吩咐船夫:“靠岸,靠岸,我们到岸边歇歇脚。”
朱翊钧奇道:“在这里靠岸做什么?”
顾闲道:“你看岸上那桃花开得多好。”
朱翊钧撇嘴:“桃花又不能吃。”
顾闲还没说话,张元德已经接了茬:“谁说桃花不能吃,闲弟做的桃花酥可好吃了,熬的桃花粥味道也是一绝!”
顾闲笑道:“正好今儿有雾,可以采些带露桃花路上备用。”
船上有配备做饭用的火舱,且御船的火舱还挺宽敞,顾闲在船上待着无聊便过去捣鼓点吃的。
一听有自己没吃过的粥点,朱翊钧立刻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与顾闲一同下船去。
顾闲寻到了桃花的主人,热情地与对方聊了一会,很快便被获准尽情采摘桃花。他欢喜不已,挑拣着适合的花枝教李维桢他们怎么采。
一番忙碌下来,几人感觉浑身上下都沾上了桃花清新甜美的香气。
顾闲采够了桃花也没急着登船,而是与码头上的当地人交谈了好一会儿,大致了解了这处码头的情况才回到船上。
李维桢还采了几枝桃花,插在船上的空花瓶里。
是的,没错,船上甚至还摆着花瓶。这就是御船的气派!
在御船周围还跟着许多略小一些的船只,上头载着众多随行人员,包括厨子、太医、官员与侍卫等等。
只不过这次只是试航,随行船只远没有天子南巡时多。
据说人家乾隆下江南的时候,光是自己用的厨子就带了三百多个!
隆庆皇帝出门虽不至于去和后世的乾隆皇帝比排场,但要带的人肯定也不会少。
真正要规划起来才发现,要花钱的地方还真不少啊!
即便有点后悔起这个头,顾闲还是认认真真思量着该如何把这次天子南巡利益最大化。
这么重要的行程,出一本沿途食宿指南很合理吧!
食宿指南都出了,来一套纪念票很合理吧!
大明的运河经济本来就很发达,大可以发展出一条经典旅游路线。
这样既可以丰富大伙的娱乐生活,又能借机完成漕运的小规模转型。
说不准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推行海运的阻力!
顾闲在心里盘算了一会,觉得此事是大有可为,当即愉快地带着朱翊钧他们去做桃花酥。
有现做的蜜渍桃花为馅,烤出来的桃花酥香甜可口。
朱翊钧这个喜甜的人只尝了一口,便觉自己最喜欢的春天茶点就是它了!
顾闲道:“你的‘最喜欢’怎么一天一个样?”
朱翊钧哼哼唧唧地把整个还热乎着的桃花酥吃完了。
这又不是他的错,都怪顾闲做的糕点样样那么好吃!
作者有话说:
小猪: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顾小闲:呵,反复无常!*今天也努力长长地更新了!感觉不能在作话说睡好了,昨晚又一直做梦,先是见到去世前老老的外婆,一转头又看到爸妈居然老得跟外婆差不多了,半夜醒来睡不着……人为什么会变老摆碗求点营养液,看有没有办法振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