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可以指望
顾闲还不知道朱翊钧在做着什么样的努力,他正积极地和王宜玉讨论着该带点什么回去。
于商品经济格外发达的江南而言,京师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他这么久没归家,总不能两手空空地回去,总是得买点什么的!
路上不好带也无妨,可以托沈春生的人帮忙先捎回去,两人完全能轻装简行。
顾闲兴冲冲地筹划了几天,每日一下衙就到处晃悠,看看有什么能给家里买的,然后……列好清单回家申请专款专买。
没办法,兜里空空。
王宜玉本来说要给他多拿些银钱直接买去,他还不乐意,说不能破这个例,破了以后他就更守不住钱了!
多跑两趟算什么,说不定第二天去会发现更好的宝贝。
王宜玉见他每天兴头十足,也就没拦着他。
这比前些天那蔫头耷脑的模样好多了。
虽说十分期待南归,顾闲还是很认真地把手头各项工作安排下去。
底下的人都跟了他一年,不再是刚入职那会儿的懵懂新丁,得知自己有机会独当一面都有点激动,纷纷按照顾闲的要求回去连夜撰写应对预案给顾闲过目。
朱翊钧兴高采烈寻过来的时候,顾闲正坐在那儿翻看底下人交上来的答卷,这将会决定他给每个人安排什么活干。
朱翊钧见状也凑过去要跟着看。
顾闲倒没避着他,还随口与他说起自己拟定的人事安排。邮政署虽小,事情也不少,他须得尽快安排下去,才能放心出差去。
这一路上他也会去沿路驿站走走看看,了解地方上展开邮政工作时有没有什么难处。
人在官场,不仅得好好干活,还得适时地在领导面前讲讲自己都做了什么。要不然领导以为你白拿俸禄怎么办!
朱翊钧其实听得似懂非懂,只知道这么安排下去后即便顾闲不在京师,也能轻松把控邮政署接下来的各项工作。
他跟着顾闲忙活完了,才兴高采烈地跟顾闲分享这个好消息:“父皇答应让我跟你一起南下了,只是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得悄悄地走!”
顾闲:?????
这是好消息吗?!
朱翊钧已经自顾自地分享起自己和隆庆皇帝商量好的身份来:因为顾闲这次是出公差的,所以不能再扮作车夫了,这次他便以学生身份跟着顾闲出去。
这年头,学生跟着老师到处游历学习是很正常的事。
若不是讲学风气被高拱他们喊停了,学生还得在老师讲学时负责跟讲学场地那边沟通!
都当能开班授学的大儒了,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吧?有事弟子服其劳!
朱翊钧高高兴兴地讲了半天,听顾闲没作声,脸上的笑意也散了大半。他不高兴地问道:“你是不是不想带上我!”
顾闲如实回答:“不想!”
朱翊钧:“……”
这人怎么回事?
不知道说点好听的哄哄他吗?
顾闲道:“殿下年纪尚小,实在不宜长途奔波。若是路上有个头疼脑热,耽搁了公事事小,落下了病根怎么办?”
朱翊钧哼道:“当年成祖皇帝北上征讨鞑靼时便带上了才十岁大的宣宗皇帝。”
顾闲想说宣宗皇帝命不太长,但很快想到这话有些大不敬,而且后来的万历皇帝还挺能活的。
他说道:“我拟定南行计划时没想着要捎上殿下,殿下临时说要一起去,许多安排都得调整。”
朱翊钧立刻说道:“不用调整,该怎么走就怎么走。你不是还要带上你师妹吗?她一个女孩子都能跟着走,我肯定也能。”
顾闲闻言哼道:“女孩子怎么了?我师妹对往返的路可熟了,骑马也比你熟练。”
朱翊钧气结。
他过了今年生辰也才十一岁,骑马不太熟练不是很正常吗!
朱翊钧也哼道:“反正我得跟着去,父皇都同意了!”
顾闲暗自埋怨隆庆皇帝不讲武德,自己的孩子自己不带、整天只知道撵来让他教不说,现在他好不容易出个差还得把太子拴裤带上带着走!
不拴着还不行,这要是太子在路上出点什么差池,那可真是得掉脑袋的!
难怪大家都希望皇帝和太子老老实实待在宫中。
实在是谁都不想担责。
左右是上头决定的事,顾闲觉得自己是个臭打工的,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顾闲下衙后都没心思去到处逛了,逮住张居正与他说起这事儿。
这个皇帝也太不靠谱了!
张居正道:“还不是你整日撺掇皇上和太子往外跑。”
要不是顾闲去年带着太子出去“微服私访”起了坏头,还靠着推行民用邮政给皇帝的内帑攒了不少钱,隆庆皇帝又怎么会生出要南巡的心思?
张居正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你自己作的妖,你自己受着吧。
顾闲没奈何,只得回家跟王宜玉说起这件事。
本来可以快快乐乐玩一路,现在居然要多个拖油瓶!
王宜玉道:“你去年与太子出去不也玩得挺开心?”
顾闲一向很看得开,即便是与不喜欢的人同桌吃饭也不会影响他吃好喝好。
何况他对太子也没有到真正厌烦乃至厌恶的程度,只是偶尔会从万历皇帝在位时时常停摆的朝廷想到后来的亡国之祸而已。
还没有成为万历皇帝的朱翊钧,平日里表现得还挺谦虚好学。光凭他愿意听讲、且能真正听进心里去的态度,便是许多小孩都做不到的。
也许正是这样一个看起来能成为明君的少年天子,才能叫张居正抱着破家沉族的决心改革到底。
顾闲道:“也罢,比不能回去好。”
……
顾闲这边准备得差不多了,户部那边也顺利把车马船只分拨出来,由顾闲负责沿途的调配工作。
有太子随行,安全问题格外重要,是以顾闲很快见到了……领队前来报到的张元德!
顾闲肃然起敬:“你都能接到这样的活了?”
张元德气恼:“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怕我保护不了你们吗?”
顾闲道:“没有,只是有些吃惊罢了。”
张元德道:“徐文璧说我跟你熟,路上更不引人注目。”
太子是微服出行,全程不亮出身份的那种,自然是他这个本来就跟顾闲交好的人一同去比较适合。
顾闲道:“那西亭兄怎么没一起?”
张元德道:“他那职位得等御驾南巡才能随驾出行。”
顾闲点点头,徐文璧到底是国公,不适合说跑就跑。
人手差不多凑齐了,顾闲就开始给亲朋好友寄急信:亲爱的朋友们,我,顾闲,马上要回来了!
为表达对自家岳父的重视,顾闲还专门给王世贞写了封信,殷切关心王世贞最近过得怎么样,省得见到人后王世贞来一句“平时信都不写一封”。
这么忙忙碌碌之余,顾闲还保质保量地完成了马自强那边的编书任务。至少按照人均工作量占比来看,他属于超额完成了!
剩下的内容就由马自强他们去操心吧!
马自强上次拿到了顾闲绘制的王朝兴替时间轴,已经准备把它一并印刷出来。
既然活都干得差不多了,这会儿顾闲要出外差,马自强也没挽留,只叮嘱道:“不要忘了每个月要交的文章,你们这批庶吉士年底也差不多该散馆了。”
顾闲:?
都出差了还要写作业,你是魔鬼吗!
想想时间过得还挺快,三年一期的庶吉士在职培训马上就要结束了,得腾出位置来给新科进士们入馆!
顾闲咕哝:“知道了,知道了,一定准时交。”
这么忙忙碌碌地完成了各项工作的交接,顾闲才顺利踏上期待已久的归家之路。
……
转眼到了二月底。
比起正月,王世贞最近松快了许多。
倒不是真的没有访客和书信了,只是有过正月那种一天连见几批客人的可怕经历,偶尔与三两好友说说话、聊聊天便显得很清闲了。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这日王世贞莫名有些睡不踏实,一大早便醒了过来。
怎么回事?
王世贞有点摸不着头脑。
大明为父母守孝说是守三年,实际上一般是守二十七个月,如今他孝期已经快要过半,无需再足不出户地待在家中,只是不能公然参加宴饮娱乐罢了。
王世贞边吃早饭边考虑着要不要把最近有意来拜访的友人凑一起开个清谈会之类的,就见到王士骐从外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封信。
王世贞问:“这又是谁的信?”
王士骐道:“是妹夫写来的!”
说完以后他还坐到旁边,等着王世贞拆信。
王世贞本来担心自己看完信后吃不下早饭,见王士骐已经凑到旁边等着看信了,便说道:“你拆开看看吧,要是写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就不用跟我讲了。”
王士骐听到王世贞这深受其害的语气,忍不住暗自偷笑。
他麻溜拆开信一目十行地扫过去,高兴地说道:“妹夫说他要跟玉姐儿一起回来!”
王世贞闻言一顿,拿过信自己扫了一遍,发现这次顾闲的信写得非常正常,没有平时那种讨打的感觉。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往常写信明摆着是故意气人的。
这不是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吗?
王世贞冷哼:“才高中两年就能归家省亲,真是便宜他了。怎么就给他捞到了这样的美差?”他说着说着又忧虑起来,“既然是出公差,怎么还带上你妹妹?太岳也真是的,居然纵着他胡来。”
提到张居正,王世贞又有点愁闷。
他才四十多岁,正是对仕途还有那么一点期盼的阶段,结果这节骨眼上回家守孝三年,也不知道回京后是什么光景。
汪道昆和吴百朋都当上兵部侍郎了,他是不是也有机会往上升一升?
他没参加馆选,没当过翰林官,入阁可能有点难,但先当个侍郎、再进个尚书,应当还是可以指望一下的!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原来你是想当尚书没当成才写书黑我姐夫的*今天也努力更上了!没睡好的第三天.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