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当官真难
顾闲在京营玩得很尽兴,若不是感觉军中饭食不太好吃,他得蹭完两顿再走。
临别时,顾闲还与徐文璧以及张元德兄弟俩开了个小会,让他们先行在营中试行启蒙日课。
明朝的启蒙教材已经十分丰富,尤其是教生字的书,那更是图文并茂地把每个字对应的东西绘制出来,非常方便学习。
这东西销量高,各个书坊都会印点来保底,所以价格相对便宜。
当然了,要做到军中人手一本当然不太可能,不过每个什长配备一本也无妨。
经费实在紧张的话,每个队长一本也成,什长提前抄几个字回去教底下的士兵就成。
张元德道:“不就几本书,我掏钱买就是了!”倒不是他大包大揽,而是户部那边跟他们要几个钱跟要他们命似的,等他们审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顾闲道:“你给你带的兵人手一本当然没问题,可光京营就有十几万人,更别提各地卫所了,你哪里顾得过来?还是得按正经流程走。”
张元德哼了一声,也知道顾闲说得有道理。
不过想到顾闲今天的演讲效果这么好,他和徐文璧还是准备先自己掏钱在这边试行。
打铁要趁热!
几百本启蒙书的钱对他们来说连吃一顿饭都不够。
既然徐文璧三人都拿定了主意,顾闲自也不会相劝。
他说道:“户部那边是个问题。我去看看能不能找人谈谈合作,比如他们负责以什为单位向京营提供教材,你们给他们提供个‘京营教材供应商’之类的牌匾怎么样?”
徐文璧:“……”
你小子不是有个商贾好友吗?怎么整天想着从人家商贾手里骗钱?
还真别说,虽然顾闲这个提议有点不要脸,但商贾为了有个靠山,还真可能愿意出点血。
要知道经过福建书坊的“薄利多销”方针冲击,许多畅销书的价钱已经压到很低,比如一整套《东坡选集》只卖二百文钱,相当于单册只需要十几文钱。
一本家家户户几乎都要用、能教会三四百个生字生词的启蒙书,价钱大抵也跟这个差不多。
以什为单位供应一个营五百多本启蒙教材,按市价来算花费不到十两!
即便有人想独自供应所有京营好独占这个“供应商”名头,花费的钱都不如顾闲那场比赛给的冠军奖品贵!
徐文璧笑道:“你都给我们出了主意了,哪里还用你去出面?我们自己张罗就成了,这样的好事谁不上赶着想掺一脚?”
顾闲想想这事确实没什么难度,点着头说道:“那我就不多事了,你们看着办就好。”
这么个小会议开完,顾闲便骑着马儿回城去。
他人虽走了,许多传说却还是留在了京营里。不仅他的演讲内容在军中广为流传,他的骑射功夫也令所有人津津乐道。
主要是五军营是步兵、骑兵混合的编制,骑兵们平时都用鼻孔看人,结果人家一个文状元的骑射本领竟不比他们差!
看你们还好不好意思整天那么神气!
骑兵们:“……”
根本不是他们本领不到家,而是顾状元天赋太好!
这么一个无论是动嘴还是动手都很行的年轻状元郎,确实给营中有些沉闷的气氛注入了一股活水。
一时间士兵们要么奋起读书、要么奋起操练,瞧着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
还没到下衙的点,顾闲回到兵部找杨博联络感情……哦不,汇报自己的京营之行。
士兵们都很好很热情,听演讲非常认真,说话又格外好听,他特别喜欢!
杨博听着顾闲讲了半天,开始怀疑他去的京营跟自己知道的不是同一个。
难道定国公他们特意挑了个军纪好的大营来糊弄顾闲?
杨博颔首说道:“京营平时任务轻,士兵们状态确实比边兵好些。”
比起边操,京操相对轻松,顶多只是来回路上辛苦些。
不过京营的问题可不少,只是顾闲去这么一趟两趟根本看不出来罢了。
杨博也没多和顾闲探讨京营的种种弊病,只追问顾闲演讲了什么内容。
顾闲如实给杨博讲了。
还特别提及防疫问题。
清末民初,江南地区为了满足普通百姓“不喝生水”以及没井人家的用水需求,不少商户专门雇佣挑夫从江中取水,静置过滤后用“老虎灶”烧好熟水挨家挨户送过去(或者主家自己派人来买)。
为了抢占好水源,各家“老虎灶”的挑夫时常打破头,可见生意之火热。
只要能把水彻底烧开,许多病毒病菌以及寄生虫便活不了了,也算是阻断疫病传播的防疫办法之一。
若是没发生时疫也就罢了,倘若有时疫出现,军中也应该集中备上熟水才是!
杨博听了这话同样重视起来。
京师在嘉靖四十年前后连续发生了三场瘟疫,旁人兴许不记得,他们这些亲历者哪个会忘记?
嘉靖末年当真是民不聊生。
杨博可不是顾闲说什么就信什么的莽夫,他没立刻表态,而是追问:“你说老鼠、苍蝇、蚊子、跳蚤之流是许多疫病的传染媒介,可有依据?”
顾闲道:“我幼时曾跟在一位姓薛的老先生身边,跟他了解过这个问题。”
“如今老先生虽已仙逝,但他的孙儿仍与我交好,他近十年在各地跟进过几场时疫。依据他的记录,这些措施对许多疫病都有效果。”
顾闲很骄傲地给杨博介绍自己的两个童年好友,一个学医的,研究过不少时疫课题;一个已经是苏州最大的茶馆兼老虎灶经营者了!
杨博:“……”
你们江南人士还真是一棍子打下去能敲出一串人来。
顾闲可不知道杨博在想什么。
当然,如果他知道了也只会回一句:“一般一般,你们山西的也不差。”
顾闲提笔给杨博写了几种常见的可以经由蚊虫老鼠传染给人的疫病,并且写出对应的发生时间、发生地点。
他提供的内容之详细,足以让杨博相信他不是空口无凭胡说八道。
杨博道:“春天来了,是该让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动员民众扑杀这些祸害。”
顾闲连连点头,要是朝廷能把这个工作安排下去当然最好。
杨博道:“光是京师重视也不行,各地也该重视起来。”他绷起脸说道,“这事才该发表在《新风》上,写我的就不必发了。”
顾闲道:“这个确实要发,但写您的文章也不能落下。人得有健康的体魄,也得有坚毅的精神!”
他这么正儿八经地讲完了,还顺势从袖里掏出篇文章给杨博看。
他不仅写好了正文,还把插画也画出来了!
只消等杨博看过觉得他句句详实、丝毫没有胡编乱造,便可以去跟万浩走后门了!
看到那幅线条不算复杂、表现力却极强的“忠孝难两全”插画,连杨博本人的心都微微震动,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自己在家守孝时临危受命的那一天。
再看顾闲写的文章向来行文质朴、内容详实,虽花了些笔墨来夸他,但也切切实实记录了不少搞好边防的经验。
杨博看完后就说不出让顾闲别发表的话了。
顾闲得了杨博点头,便愉快地揣着文章去寻万浩了。
冷不丁瞧见顾闲出现在眼前的万浩:“……”
总感觉没什么好事。
一听顾闲要写文章赞美杨博,万浩暗自皱了皱眉。
他是江西人,与同为南人的顾闲还算亲厚,与杨博他们这些北人就没什么交情了。
这杨博和高拱是穿同一条裤子的,顾闲专门写篇文章夸他做什么?
难道朝中传闻高拱和张居正重归于好的事情是真的?
没错,朝中早就有人察觉高拱和张居正有翻脸迹象,并且大伙都私底下跟相熟的朋友悄然讨论过。
没办法,殷士儋在内阁打的那场架传得太广了,当时殷士儋可是连张居正这个同年也痛骂了一番,直截了当地揭开了高、张两人的矛盾点。
自那以后,高、张两人便不如两人联手时那么亲密了。
底下的人开始你弹劾我、我弹劾你,弹劾时提的罪名虽无伤根本,大多都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但绝对称不上一团和气。
谁都不知道这些针对对方亲近官员的弹劾是不是出自高、张本人的授意。
内阁不和,朝臣还得烦恼怎么站队,自是对此格外关心。
连万浩这个刚调回来没多久的都被友人拉着私下聊了两次。
一次的讨论内容是……咱选谁?
另一次的讨论内容是……咱是不是暂时不用选了?
唉,当官真难!
偏偏顾闲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从来不聊这种话题,但凡你敢开个头他就觉得你不够忙,可着劲给你多安排活干。
哪怕觉得顾闲这稿子的水平可以直接发表,万浩还是很有原则地说道:“我只能把你的稿子推荐给编辑部,不能保证会被选上。”
顾闲连连点头。
这话王世贞也每次都会说。
问题不大,能送审就行!
顾闲又把自己要代薛家祖孙俩投一篇防疫文章的事提前给万浩讲了。
是的,没错,还有一篇文章要走后门。
咱苏州的薛神医也值得一篇夸夸!
杨尚书听了都说好!
万浩说道:“行了,一并拿来吧。”
顾闲便跟他讨要纸笔,刷刷刷地给他现写起来。
万浩:?????
你不是说代人投稿吗?
为什么是你现场写的?
顾闲余光扫见万浩一言难尽的表情,一脸腼腆地说道:“他们给我讲的东西我都记在脑子里呢,现写很合理吧!”
万浩能说什么?
万浩只能在旁继续任劳任怨地审稿。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不才在下,正是顺杆爬特级选手*今天终于白天更新了!晚上一定要狠狠早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