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不用钱吗
徐文璧听人说顾闲来了,特意过来看了看。
结果等他过来的时候,顾闲已经给张元德带的那批士兵开起了讲座。
说是刚吃饱就去操练不太好,不如大家先聊个两刻钟的天。
才来一顿早饭的功夫,顾闲已经能挨个点名,让人家说说家乡的奇闻异事。
听人家讲完了,还能如数家珍地讲出当地的风土人情,问人家是不是真的,那些个读书人有没有乱写。
要是有人说“不是”,并且还能说出个所以然来,顾闲便痛心疾首说“读书人的嘴,骗人的鬼”,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这小子太容易混入人堆里了,以至于大家都没想起他也是读书人中的翘楚。
见顾闲与士兵们聊得差不多了,徐文璧才走过去问:“你都来了,要不要多召集些人来一场‘即兴演讲’,给他们再宣讲宣讲参加这次赛事的意义,叫他们好好锻炼腿脚,争取明年也积极参与。”
即兴演讲这个说法,还是徐文璧听顾闲忽悠王世贞时讲的,说是什么真正有本事的人,哪怕即兴演讲也可以流传千古!
忽悠得王世贞糊里糊涂就去给国子监监生开大会了。
比起张元德这个半路混进来的,徐文璧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国公。
不说在三大营都有话语权这种大话,至少在这边是他想把士兵集中起来开个大会是没问题的。
徐文璧行事虽谨慎小心,但也觉得难得顾闲能来这么一趟,合该让顾闲发挥一下他的本事。
谁也不想底下的人一天到晚消极怠工!
顾闲自己忽悠人的时候讲得起劲,听别人忽悠自己的时候……他也听得很起劲!
一听徐文璧说要搞大动作,顾闲马上来了兴致,只嘴上还有点犹豫:“会不会太劳师动众了?”
徐文璧笑道:“换成是你,你是想去操练,还是想听状元演讲?”
顾闲一听,明白了,来演讲的人是不是状元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用操练!
谁会嫌弃自己能过得舒服?当了兵也是人,没有人想全年无休坚持操练。
顾闲欣然答应:“好好好,你要是能安排当然最好。”
张元德在旁边哼了一声,第一次觉得自己地位太低了,只能管这么一小撮人。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过去是什么德性,上来就叫他管这么百来人已经是靠着出身才有的待遇。
若是他没个好爹,又不曾在御前露脸,今天哪里有机会在顾闲面前显摆说“这些就是我带的兵”?
张元德别的本领没有,这点儿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过去当个没心没肺的国公府纨绔还没什么感觉,如今看着朋友一个继承了国公之位,一个考了状元,心中便渐渐有了点儿紧迫感。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人生的每个阶段都会接触到不同的朋友,可若是生活从此再也没有交集,这些朋友便不可能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顾闲好几次在御前夸他,不就是因为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吗?
当一个朋友拉拔几次拉不起来,估计就只能放弃了,因为他会遇到更多的人、会去做更多的事,不可能总惦记着扶不起来的阿斗朋友。
张元德难得地开始思考起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顾闲倒没注意到张元德的心态转变,他见张元德杵在一旁,便招呼道:“走,我们先去喝口水。”
张元德说道:“讲了半天也没见你停,还以为你不会渴。”
顾闲才不搭理他的调侃,去盛了碗水仰头吨吨吨喝完。
军营中条件向来不好,不过京营已经算不错了,至少驻扎的地方相对固定,基础设施都配备上了。
士兵们可能没法天天吃好喝好,张元德这个被塞进来混资历的勋贵好歹有热乎水能喝。
顾闲喝完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觉得卫生情况还算可以。
说明京营虽然战斗力日渐低下,但好歹也算是汇聚着全国精锐的地方,基本的纪律还是可以保证的。
那些个差些的兵都安排在更外围的京畿卫所!
世间诸事往往就是这样,好的时候会越好,坏的时候会越坏。
到了王朝末年,天灾人祸会像雪崩似的滚滚而来,比如明末和清末都曾有鼠疫横行,以至于满城人口病死将近五分之一。
常年大旱伴随着极寒天气,民不聊生又伴随战乱频起,连老鼠都因为吃不饱愈发孱弱,比丰年更容易感染疫病,而后从畜生传给人,又从人传给人——或者人畜尸体污染水源继续扩大传染范围。
总而言之,普通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本来明中后期军纪就不怎么样,到了明末更是混乱不堪,想来肯定连京营都没有现在齐整。
一个鼠疫传过来,人员密集的军营能倒下一大片。也难怪崇祯皇帝求爷爷告奶奶,希望吴三桂等人率兵能回朝解困。
顾闲记得在讨论“明亡于什么”话题的时候,有研究时疫的学者便笑着表示“明亡于老鼠”,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
实际上大家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笑的笑话,可时局都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看什么都不顺眼,看什么都想批判几句。
谈及令人伤心怅惘的亡国话题,似乎也只能大笑了。
顾闲记得万历年间也曾有过几场鼠疫,大抵是发生在山西、陕西、河北、河南等地,一度造成“疫气盛行,十室九病”“病者不敢问,死者不敢吊”的惨祸。
这还是当地详实记载下来的传染病记录,各地还有一些没怎么被记录的小型时疫,比如归有光记载他母亲娘家曾经出现“羊狗之疴”(一种人畜共患传染病),以至于三十多口人死剩两个。
许多病可不止直接接触家禽、家畜或者老鼠之流会得,还有可能通过跳蚤、虱子传播。
想到这里,顾闲不由关心起张元德来:“你这几个月时常宿在军营,身上长跳蚤了吗?头上有没有长虱子?”
张元德:?
怎么突然聊到这么个话题?
张元德信誓旦旦:“没有,绝对没有。我是那种不爱干净的人吗?”
顾闲道:“我倒是没怀疑你,不过跳蚤虱子都是长腿的,只要军中有人长了,难保不会爬你身上。你可得小心啊!”
张元德道:“几个跳蚤有什么要紧的,抓了掐死便是。”
顾闲就给他讲解起时疫知识。
这些小小的跳蚤虱子以及春夏季十分张狂的蚊子苍蝇,那可都是传播疫病的媒介。又脏又烦人,最好见一只灭一只!
同样享受这个待遇的必须算上老鼠。
这玩意更加厉害,什么大头瘟、疙瘩瘟、羊毛瘟、西瓜瘟,大抵都是在描述鼠疫的不同表征。
一听这个名字,大抵就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了吧?
是的,没错,老鼠不仅祸害庄稼,还能带来瘟疫!
见到老鼠就该把它打死。
光打死其实也不太保险,平时可能还好些,出现鼠疫必须挑起来丢火里烧成灰或者挖个深坑给埋了!
吃那是万万不能吃的。
张元德听了一脑子《论传染病媒介生物的危害》,总感觉身上被蚊子叮咬过的地方隐隐发痒。
不会已经得病了吧!
人就是这样,一听人说起某种疾病的症状便忍不住对号入座。
尤其是接触过相关“传染源”的,那更是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点“疑病症”。
徐文璧安排好演讲的事寻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张元德一脸紧张地追问蚊子叮咬后染上疫病的症状有哪些。
徐文璧:?
怎么才离开那么一会,两个人聊的话题就扯出了十万八千里。
三人一起前往演讲场地的路上,张元德马上给徐文璧复述了顾闲讲的时疫问题。
小小老鼠,有可能带来数以万计的死亡!
真要是发生在军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玩意还不是杀了就完事,要是叫老鼠尸体污染了水源,那可是一片一片地染病。
徐文璧比他们虚长许多岁,记得比他们更清楚,嘉靖末年京师便爆发过好几次瘟疫。
他听了张元德两人聊到了此事,不免也上了心:“此前倒是没有听人说过老鼠跳蚤、蚊子苍蝇也是传播疫病的祸根,不如等会闲哥儿你也给大家讲讲,好叫这些领队的回去敲打敲打底下的兵。”
在家中条件有限没法时常洗澡洗头,勤梳头勤抓虱子总是做得到的。
至于蚊子、苍蝇、老鼠,本身就是惹人厌的玩意,大家知道它们还会传染疫病肯定见到就弄死。
等那些外地来的兵回去后遇到这类情况,指不定还能给当地提供应对思路。
顾闲听徐文璧娓娓说出自己的考虑,心中大为钦服。
他这个人就是想到什么做什么,没有徐文璧、沈春生他们这么有规划。
顾闲说道:“也好,我一会顺道给他们讲讲。”
谁都希望别出现时疫,可真要出现了总不能一点应对办法都没有。
比起预防痔疮、糖尿病等等烦恼,百姓最重要的还是生存。
清末也出现过大规模鼠疫,花了两三个月才解决,期间每天的死亡人数几乎都得以万来计算。
当时采取的措施也是……灭鼠,灭鼠,不停地灭鼠!
诸如“别喝生水,要喝热水”的防疫措施,对寻常百姓而言都是难以做到的事。
一天到晚备着热水,柴火不用钱吗?
也就偶尔做完饭后灶上还剩下点儿余热,寻常百姓才会盛一锅水去烧来一家老小洗澡,旁的时候可舍不得单独烧热水。
既然实在没有那个条件,也只能尽可能地减少传染源了!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千钧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