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狗都不当
这事本来就是年底来了,没完成弹劾指标的御史写来冲冲业绩,没想到一向不鸟御史的英国公这次居然会发难,就导致这位出面弹劾的御史很没面子。
既然英国公都自辩了,朝廷便派专门的调查人员来向李燧核实。
李燧仍旧臭着一张脸,但是也做不出颠倒黑白的事。
毕竟颠倒黑白也没用,张元德当时呼啦啦一群人跑进来,劈柴的劈柴,送炭的送炭,挑水的挑水,扫雪的扫雪。那么多人证在,他想不承认都没办法。
李燧只能点着头说自己当时生着病,张元德确实来帮了忙。
李燧通读了英国公这份自辩奏疏,虽不太相信上头对英国公之子的各种溢美之词,却也得承认这份奏疏很敢说。
都察院乃是监察百官工作是否做到位的机构。
如今许多御史不是成为阁臣之间相互攻讦的急先锋,就是只敢挑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弹劾。
这样的都察院实在叫身在其中的人汗颜不已。
只是许多人不愿意承认罢了。
哪怕执行的过程中有点罔顾旁人意愿,张元德他们这些勋贵子弟确实是在做好事。
这次内城扫雪的高效以及英国公统计出来的需要关怀的鳏寡孤独数目,就是最好的证据。
断没有做了好事还要挨骂的道理。
李燧思来想去,还是给张元德他们说了句好话。
隆庆皇帝早就知道具体情况,听了底下人的汇报后大为欣慰。
有顾闲一提再提,他对张元德这个名字已经印象颇深了,现在张元德又做了这么一桩副都御史都说好的事儿,隆庆皇帝当场大手一挥,下旨让张元德也一并入京营历练。
正好给他父兄打下手!
接到旨意的张元德:?????
什么意思?
我做了好事,你要我去历练!
你让我去京营里受苦受难,我还得谢恩!
顾闲得知这事后哈哈大笑,翻墙去向张元德道贺,收获了张元德悲愤的控诉目光。
顾闲笑得更大声了。
“这下好了,你也没法天天到处浪了。”
徐文璧也来向张元德道贺:“恭喜啊,以后可以常见面了。”
张元德对两个损友十分失望,表示要吃顿好的才能原谅他们。
三个人便顺势吃了顿恭贺张元德授职的庆祝饭。
这次顾闲回去倒是没有翻墙了,而是跟徐文璧一块出门。
见张元德没有跟着出来,徐文璧才闲谈般与顾闲说道:“你过了年也才十九,眼下不宜风头过盛,行事须得谨慎低调些才是。”
顾闲知道徐文璧是出于好意才这样告诫自己,点着头认真说道:“我晓得的,只不过有时候树欲静而风不止。真遇上事了,我也不可能不管。”
徐文璧听了顾闲的回答便没再多劝。
张元德这家伙虽然有点傻,但交朋友的本事却不差,顾闲若是那种事事想着前程与利益的趋炎附势之徒,他肯定不会继续与顾闲称兄道弟。
顾闲是个听劝的,得了徐文璧的告诫后便老老实实做人,不过还是积极地给各家分享自己今年琢磨出来的年夜饭菜谱,好叫大家能够提前让家中的厨子做好。
家中掌厨实在做不来的,还可以到沈家酒楼那边预定几个菜到时候送过去热一热再上桌!
这种外送服务倒是不新鲜,一般而言店里雇人送或者顾客自己让人来取都可以。不过过年期间酒楼十分忙碌,有需求的最好是提前预定。
有顾闲这面活招牌在,沈家酒楼生意非常兴隆,俨然在短短半年内成为了文人雅士、豪商巨富聚会的首选地点,隐隐已经跻身于一流酒楼之列。
许多人私底下把它称为“状元楼”,只是不知什么缘故,东家并没有趁着这股东风改了招牌。
顾闲私底下跟沈春生问起过这事儿。
沈春生说旁人这么喊是旁人的事,真要坐实了他也是酒楼的东家之一难免会给他带来麻烦。
顾闲知道沈春生行事一向谨慎,要不然他铺了那么大一个摊子很容易出事,便也没有在这种事情上指手画脚。
年前沈春生派人来了一趟,帮忙把家里的家书以及想给他捎的东西都送了过来。
还顺便送来了许多适合作为年礼的宝贝。
比如好几套精心烧制的玻璃茶具。
这东西造价便宜,可旁人又不知道成本,配上礼盒还是很拿得出手的。何况沈春生送来的都是请专人设计过大小与样式的,在灯下瞧着流光溢彩,价值根本不能以成本来算。
按照沈春生在信里的说法,这几套是独一份的,不会在市面上流通,顾闲可以送给亲近的亲朋。
至于旁的同僚与朋友,送些寻常年礼就好,真要送得些新鲜玩意反而显得太特殊。
顾闲和王宜玉本就在琢磨年礼怎么搞,得了沈春生的启发,便各自去跟人打听大家都怎么送,依样画葫芦地搞出份中规中矩的礼单回来。
唯一不同的,可能是顾闲还给每个人都塞了份精装印刷版的年夜饭菜谱,以免出现他没分享过去的漏网之鱼。
回头被人埋怨多不好!
现在连着年礼送过去,保证人人都有份,一个都不会少!
过了四九,就是小年,顾闲一大早起来祭灶。
据说这天是灶神上天汇报工作的日子,得把贴了一年的灶神像取下来,给灶神像的嘴巴抹上蜜再烧掉,这样灶神上天后就会给你说好话了!
真·小嘴抹了蜜。
小夫妻俩一大早起来兴致盎然地忙活完,顾闲便揣着一包自己做的灶糖(改良版)与一叠红纸出门去。
他准备用自己剪的猴年窗花跟大家交换些门联、福字之类的把家中里里外外都贴一遍。
题字他是晚辈,剪窗花他可比他们精通!
顾闲抱着叠红纸逮着谁就跟谁交换,很快收获了众人题写的新年祝福。他正得意洋洋地夸口说自己家是最具有翰林气息的,就瞧见了迈步进来的张居正。
原来是过来跟进《实录》修纂进展。
快过年了,各个衙署都要封印了,张居正坐久了觉得有些乏,便亲自过来翰林院瞧瞧。
结果就逮着了不务正业的顾闲。
张居正道:“你活都干完了?”
察觉今天是工作状态的老张,顾闲麻溜把自己的收获给放好,飞快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假装忙碌。
张居正去寻马自强,与马自强说起顾闲这小子公然偷奸耍滑的事,让马自强这个当掌院的务必要抓严一点,别叫他行差踏错。
马自强:?????
您这是搞外包上了瘾吗?
王世贞不在翰林院,你就让我来管!
腹诽归腹诽,马自强还是应下了,表示自己会好好重申翰林院纪律。
不过顾闲说得也有道理,修实录是场持久战,埋头修书之余也要注意身体,别书没修完就累垮了一片。
虽然不知道顾闲从哪听来那一套一套的理论,但是按照顾闲的提议进行调整过后,整体修书效率确实提高了。
张居正听着马自强的汇报,表面上神色没什么改变,实际上心里颇为高兴。
他确实没什么举贤避亲的想法。
只要是有用的人才,他不会管对方与自己是什么关系、也不会管对方是谁推荐上来的,都先摆到适合的位置上试试看。
当然,这种“试一试”一般不是指安排在翰林院。
其实比起把年轻人选为庶吉士放在翰林院闲着三年,张居正更想把他们放出去历练。
唐宋时期有“不历州县不拟台省”之说,意思是没有在地方上历练过的人,不考虑让他们入主中枢。
你一个当衙署一把手的,不了解地方情况、不知道民生民情,全靠书上那点东西便负责拟定决策,焉知这样纸上谈兵会捅出什么篓子?
张居正自认为自己也算勤勉,但处理政务时仍会遇到许多不了解的问题,只能一一写信询问对应的负责人。
比如谭纶上书提议增筑敌台,他便有许多不解之处,接连与谭纶书信往来讨论了几次才理解这个防御工程的具体情况。
张居正只入阁这么几年,便知道坚持把事情了解清楚才下决断有多难。
但凡遇到个把“难得糊涂”挂嘴边的,许多事情可能就糊里糊涂地安排下去了。
与其寄望于他们身居高位后还能虚心过问每一件事,还是得让他们出去多攒些经验更为保险。
只是翰林官的升迁路径已经被前人铺平了,他突然让新科进士不选庶吉士或者不从翰林官里选人入阁,必然会让本来就不多的政治同盟愈发稀少。
像顾闲这样你安排他外放还兴高采烈的才是异类。
许多人都更喜欢走舒服的路子。
能在京师熬个十几二十年资历,顺顺当当地当上尚书,乃至于被选入内阁,为什么要出去吃苦头?
谁还不知道地方官的工作有多难展开?
不仅要协调好当地错综复杂的关系,还要巴结上头派下来的御史。逢年过节得往上一层一层地送各种孝敬,要不然小心人家给你评个下等,叫你一辈子在边远地区打转!
狗都不当。
当然了,偶尔也有家底薄的官员在京师活不下去会自请外放。外头的物价低,吃住不用愁,要是能狠狠心去苦一苦百姓,捞个金满箱银满箱也是很容易的。
大多数人还是更愿意待在两京熬资历。
面对当前官僚体系这么个庞然大物,任何一个改动都很难落实下去。
张居正收起思绪,与马自强聊起了《实录》的修纂进展。
过了一会,他忽地听到外面传来梆梆梆的敲梆子声。
那声音还由远而近。
张居正抬眼看去,只见顾闲的脑袋在门外冒了出来,说道:“时间到,时间到,大家都放下手里的工作离开直房出来走动走动嘞!”
张居正:“………”
张居正看向马自强,眼神里的意思是“要不你给解释解释”。
马自强说道:“……这是翰林院新规。”
那梆子是顾闲不知从哪弄来的。
这家伙抢活干抢得过于积极,马自强都找不到理由拒绝。
作者有话说:
张居正:地方官,狗都不当!但我妻弟喜欢。顾小闲:?*震惊!有人战胜冬天加更了!带着二更摆碗求点营养液好久没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