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长得好的
顾闲领着太子回翰林院,引得一众同僚都停下手头的工作向朱翊钧见礼。
朱翊钧道:“不用多礼,孤就是过来看看。”
顾闲就给朱翊钧介绍自己的朋友们,从申时行介绍到李维桢,他们可都是目前修实录的中坚力量!
这次王锡爵不在,因为他上次竞争东宫讲官失败,士林之中议论纷纷,都认为高拱为了提拔自己人排挤人家王锡爵。
高拱听到这样的话后非常生气,所以安排王锡爵去了南京翰林院当掌院。
王锡爵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当南京翰林院掌院好歹是个一把手,且钱多事少离家近,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收拾收拾麻溜回了南边。
顾闲想到王宜玉说王桂(王锡爵女儿)到了议婚年龄,这次回了江南说不定会把婚事定下来。
他便在王锡爵南归时拉着人家殷殷叮嘱:给儿女订婚一定要关心对方的身心健康啊!身体不好的,心理扭曲的,爱流连花丛的,统统都不要!
王锡爵心道,我家女儿身体也没好到哪里去,性格还有些古怪,照你这个说法她出去议亲是要遭人嫌弃的。
不过王锡爵也知道顾闲是好意,点着头表示自己记住了。儿女婚事,他们当父母的再怎么上心都不为过!
没看见王世贞操了多少心吗?
顾闲一个外人也不好太关心人家女儿的婚事,叮嘱这么一句都算是唐突,只能看看王宜玉与王桂这位未来神女“昙阳子”的往来能有什么效果了。
想起王锡爵,顾闲顺嘴跟申时行聊了起来:“荆石应该到南京了,不知道安顿好没有,他也没来个信。”
申时行笑道:“便是来信也没这么快送过来。何况你在荆石出发时就又要他跟进《新风》收稿的事,又要人家帮《小说月刊》把关,他估摸着不敢跟你写信了,怕多写几次信手头又多几个活。”
顾闲哼道:“知道了,你们私底下就是这么编排我的!”
申时行转开话题:“对了,你今天做的酥饼,酒楼那边会卖吗?我想预定一些过年走礼用。”
顾闲一听,这也是个不错的进项。甭管本来有没有打算做这个生意,他都连连点头:“我回去问问,应该可以做。”
其他人表示自己也想给家里备点,或者送亲朋好友。
很不错,这么多翰林官要预定,这个酥饼可以取名叫“翰林酥饼”了!
顾闲兴致盎然地和同僚们聊完了,转头一看,朱翊钧在旁边绷着一张小脸,瞧着有点儿不高兴。
顾闲纳闷地问道:“殿下怎么了?”
朱翊钧道:“你给那么多人带了那什么酥饼!”
为什么别人都有他没有!
他难道不算顾闲的朋友吗!
顾闲:?
即便觉得朱翊钧很没自知之明,顾闲也没傻到张口就说“是的,你不是我朋友”“我压根没想过给你留一份”。
顾闲信口把锅推到高拱他们身上:“我早上分到高老他们面前,他们直接把剩下的全拿走了,我自己都没吃上几口!”
这也是大实话。
他一路时而掏出左边那袋分给人吃、时而掏出右边那袋分给人吃,本就已经分掉了大半。
结果分到内阁的时候高拱和张居正分了左边剩下的小半袋,殷士儋又分走了右边剩下的小半袋!
这时候的朱翊钧还是很好哄的,听说是顾闲的几个顶头上司全拿走了,他便也没有继续纠结酥饼没自己份的事。
他还是第一次来翰林院,看什么都觉得很新鲜,兴致勃勃地跟着顾闲到处逛。
顾闲跟他讲,每到一个地方都必须先了解清楚具体情况,务必要保证万一有什么意外发生你能第一时间准确奔向出口!
朱翊钧似懂非懂,但坚决不说自己不懂,学着顾闲那悠哉模样踱着步子遛弯,顺便接受顾闲变着花样的考校。
这厮一时说咱今天用汉代的考法,一时说咱用唐代的考法,一时说宋代的考法,朱翊钧每次都觉得很新鲜,每次都被考得怀疑人生。
他很疑惑顾闲怎么张口就能出题。
并且问了出口。
顾闲便把自己在长洲县学霍霍别人的光辉历史讲给朱翊钧听。
无他,唯手熟尔。
每次他回去,许多生员一听到“顾闲来了”,马上就撒腿狂奔,迅速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
每次他离开,县学的新老生员都眼含热泪地目送他。
一直到现在,长洲县学都还流传着他的传说!
后面这个待遇就属于国子监的监生们了。
为了考倒别人,他也从小不畏艰辛地看书出题!
现在想来,都是老学官的套路,这老头就是想骗他多读书,省得他去学耍猴。
朱翊钧震惊。
原来有这么多人被顾闲折腾过。
朱翊钧追问:“学耍猴又是怎么回事?”
顾闲便把自己与薛靖小时候跑去三教九流聚集地玩耍的经历给朱翊钧讲了。
都说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江湖人也有江湖人自己的道,里头的规矩不比读书人少,有趣得叫顾闲流连忘返。
说到兴起处,顾闲自吹自擂的毛病又犯了,洋洋得意地自夸起来:“你是不知道,那些个耍猴的、卖艺的、算卦的,个个都想收我当关门弟子!将来我要是不当官了,无论文生意还是武生意我都能上手!”
他还给朱翊钧讲起什么是文生意和武生意。
这是江湖人士组织庙会时很重要的分类办法,当地的江湖头头会负责好规划各种生意的场地安排。
这里头的讲究可多了,像算卦、相面、卖药的,那都是文生意,要是在旁边安排个胸口碎大石的,时不时传来一阵喝彩声,算卦的还怎么忽悠……哦不,还怎么给顾客分析命理!
顾闲讲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就是那江湖头头,正在负责庙会的场地安排。
以他的性格真要去混江湖,大抵也是能混个头儿当的。
朱翊钧本来听得兴致盎然,冷不丁想到这一点,又有些警惕起来。
听说有的人对官场没什么眷恋,动不动就爱挂冠而去,归家享受山林之乐。
顾闲这不仅有山林之乐,还有江湖之乐!
顾闲正分享得起劲,突然发现身边没声了,转头看过去才发现朱翊钧又是绷着一张小脸。
这小子怎么小小年纪就有点喜怒无常?!
顾闲道:“殿下不喜欢听这些吗?”
朱翊钧当然是喜欢的,他这个岁数的小孩正处于对什么都好奇的阶段,顾闲讲得又都是他闻所未闻的事,他岂有不想听的道理?
只是一想到顾闲要辞官归乡,他便很不高兴。
朱翊钧板着小脸说道:“那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之地,你还是少去为好。”
“你可是状元郎,真与他们厮混在一起,难保没人打着你的名头去坑蒙拐骗。”
“比如那卖药的,瞎说什么包治百病、药到病除,倘若信的人没事还好,有事那不是害了人命吗?”
朱翊钧这张嘴,那也是久经锻炼的。
毕竟他有陈皇后和李贵妃言传身教。
李贵妃自不必说,对他的一言一行都能说出个“你绝对不能这么做”的大道理来。
陈皇后虽待他亲和些,本身却也是因为劝谏隆庆皇帝别太耽于享乐才遭了冷落。
这样耳濡目染之下,朱翊钧拦着隆庆皇帝劝谏的事在史书上也是被记过一笔的!
眼下他要劝顾闲别与那些三教九流人士打交道,思考出来的理由自然有理有据。
连顾闲听了他的话,都不由得沉思起来。
他与人往来确实比较随性,只要觉得彼此投缘,他便不拘对方是做什么的,都跟人家聊得挺欢。
俗话说“不做中不做保,不做媒人三代好”,这是因为中人、保人、媒人都是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到底的,出了事平白惹得一身骚。
别人冲着“状元都跟他好”的名头去吃顿好的还没什么,若是是去算命或者买药被人骗光了钱又该如何是好?
顾闲说道:“我后面不是被骗去县学读书了吗?”
朱翊钧哼道:“我听说你成婚当天还有耍猴的专门带着猴来表演。”
可见顾闲还是与这些江湖人士有联系!
顾闲:?
不是说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大明的皇帝还不知道吗?
这小子怎么连他大婚当天发生了什么都一清二楚?
这不合理!
尽信史,不如无史!
顾闲道:“那都是我朋友帮忙张罗的,他们知道我最喜热闹。”为了不继续这个话题,他指着前头的建筑给朱翊钧介绍,“那是庶吉士们上课的地方,我们过去看看海若他们在不在。”
汤显祖他们当然是在的。
别的庶吉士五日一休,这会儿不知在哪里浪。汤显祖等人不一样,汤显祖他们在加班!
没办法,顾闲效率太高了,他们也得跟着加快动作,赶紧把自己负责的部分给整理好。
所以在听到顾闲还没进门就开始飘进来的“大家下午好”“人这么齐啊”的熟悉问候,汤显祖就没好气地埋怨:“你说为什么人这么齐?还不是你安排的活太多——”
正说着,汤显祖忽然感觉周围气氛不太对。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顾闲这厮不是自己来的,这家伙把太子给带来了!
你把太子带来怎么不叫人通传一声?!
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向朱翊钧见礼。
朱翊钧自是没错过汤显祖刚才的抱怨,免了众人的礼后不由多看了汤显祖几眼。
听汤显祖那语气,两人分明交情很好!
这么一打量,朱翊钧顿时在心里犯起了嘀咕:顾闲这家伙交朋友难道是看脸的?怎么不管是文朋友还是武朋友都是拣长得好的结交?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胡说八道,我交朋友从来不看脸!*今天也努力更新了!摆碗求点营养液哼哧哼哧还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