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不是很想
从六科直房走到内阁就那么短短一段路,足以让高拱他们也听见最后一段的“逝将去女,适彼乐郊”。
高拱虽然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也不顺眼,但还是个有理想的实干派。
他把这些不喜欢的人排挤走,不就是为了让自己的政令落实得更顺畅吗?
他和张居正都是同样的想法,改革最好只有一个声音。
他容得下张居正,是张居正在他面前始终都说愿意辅助他,“在旁效韦弦之义”,两人齐心协力匡扶社稷。
赵贞吉和殷士儋不行,他们没什么真才实干就算了,还总想和他别苗头。
说话还特别不好听。
高拱很不喜欢他们。
既然打心里认为自己忠心耿耿、为国为民,排挤别人也只是为了大明好,高拱听了《硕鼠》也不会觉得是在骂自己。
正相反,他在为国打硕鼠!
比如徐阶,本来只是普普通通的家庭,出了你这么个首辅后整个徐家成了盘踞在苏松一带的庞然大物。你说说这些家业是哪来的?总不会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就算我挟私报复又怎么样,我打你徐家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呵,叫你唆使那些混账御史造谣我当值期间回去造娃,这次必须得把你儿子全抓去流放!
那个海瑞不行,旁人劝两句就从宽处理。
蔡国熙就不一样了,蔡国熙爱民如子,又足够尊敬他,肯定会听他的话从严查办。
高拱想着高兴的事,见顾闲领着朱翊钧进来,也是笑着起身向朱翊钧见礼。
朱翊钧这会儿极力做个好太子,自是让他们都不必多礼,自己是来学习的。
高拱便好奇地问:“殿下今儿学了什么?”
朱翊钧:?
朱翊钧认真回忆了一下,开始回忆顾闲给自己讲的东西。
接着他开始从大明的各项税收占比(顾闲给他画的饼状图)讲到五年来的粮食产量横向对比(顾闲给他画的柱状图)。
末了,还表示自己还尝试着分析了几大粮食产地的产量增减情况!
对大明现有的几大粮食产地,他现在也是如数家珍。
朱翊钧越讲越眉飞色舞,弄得高拱都听沉默了。
不是,顾闲不是才刚带太子去户部一下午吗?
这是一下午能学到的东西?
高拱不理解。
他愈发觉得顾闲这小子不简单了。
顾闲趁着高拱和朱翊钧说话,顺便把自己一下午的劳动成果交给了殷士儋。
好了,我活干完了,该下班了!
你加不加班自己随意吧!
殷士儋一下子看到了最上面摆着的有太子签名的图表。
太子也成我们团队的一员了?!
殷士儋木着脸往下仔细看了看顾闲交上来的那些图表,殷士儋就发现……嗯,自己的讲章可能得再修修!
给庶吉士们上课就讲这个!
殷士儋正想和顾闲再讨论讨论,一抬头发现顾闲已经跟太子朱翊钧话完别了,正在问张居正要不要一起走着回去。
要注意别久坐,务必勤加锻炼啊!
已经坐了一下午的殷士儋:“……”
“走吧!”
殷士儋站起来说。
顾闲:?
既然薅走了两个阁老,顾闲便顺嘴问了高拱一句:“您呢?您也要注意身体啊!皇上需要您,大明也需要您!”
于是待在内阁直房干活的三个人齐齐下班,一同挥别太子遛弯回家。
看到这一幕的六科直房官员们:?????
都能一起下班了,几位阁臣关系还怪好的嘞。
即便是走在一块,路上还是高拱和张居正聊天,殷士儋找顾闲聊天,且到了宫门口高拱就上官轿走了。
顾闲这才和张居正说道:“您该劝高老多走走路啊!”
省得他没过几年就写《病榻遗言》骂你!
你知道他怎么写的吗?
他说你在隆庆皇帝死的时候一想到马上能撵走他就憋不住笑,高仪都看不过去忧心忡忡地找他说“你有没有看见张居正那样子”。
据说万历皇帝这个大孝子看了可生气了。
顾闲寻思着只要高拱人没死,遗言不就没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张居正睨他一眼:“你自己怎么不劝?”
顾闲道:“我刚不是劝过了?而且这种事情关系好的人劝了他知道是为他好,旁人劝的话人家会疑心你说他老了不中用了!您和高老关系好,合该您劝他才会听。”
张居正心道关系真的好吗?
徐阶的事情姑且不提,那是他的老师,不是高拱的老师,不能指望高拱因为他就放弃报复。
今年入秋后谭纶就受到了科道官弹劾,皇上虽没有处置谭纶,却也命人去告诫了谭纶一番。
谭纶对此已心忧不已,上个月卸去蓟辽总督位置升任为兵部尚书后看着朝中局势更是心中不安,私底下与他说准备辞官了。
北面的边防张居正费心维护了数年,每月书信往来不断,时常私底下给谭纶透露该在什么时机上书他最容易争取到其他人的同意。
这样的悉心调和,到底抵不过高拱随手一个安排。
如此境况,叫张居正愈发为难。
他知晓高拱从前的理想与抱负,在高拱归朝时也是满心欢喜,只觉两人可以再续从前的情谊。
只是这一年来发生的种种变故,叫他疑心高拱是不是已经变了。
尤其是这一整年来两人同在内阁,私底下反而不好往来过密,高拱每日只与众多门人往来议事,那更是分了个亲疏远近。
是的,高拱与那些门人亲近,与他倒是算疏远的了。
张居正道:“你都知道自己会讨人嫌,怎地还到处劝人养生?”
顾闲看了眼张居正,再看了眼一提到高拱就不再作声的殷士儋,叹着气说道:“这不是想着大家都是大明的中流砥柱,能劝一个是一个吗?”
“唉,将来哪天我惹你们厌烦了,你们把我撵去云南或者两广,我也不会怪你们的,还会经常写信劝你们努力加餐饭!”
为了大明的未来,他只能含泪吃点云南的菌菇和岭南的生蚝!
据说广西的水果也特别多特别好吃。
总而言之,微臣此心,日月可鉴!
张居正:“……”
咱还没说要把你怎么样,你就在这里演上了。这么能演,怎么不回你们苏州唱大戏去?
得亏张居正没把这话说出口,要不然顾闲可能会跟他讲这也是他的众多退休计划之一。
到时候他回老家排社戏,每逢春社秋社定要叫他们长洲县力争第一!
这么多绝妙的退休计划在等着他,顾闲说话与行事确实没什么顾忌。
他丝毫不担心得罪谁,也丝毫不在意谁听了他的话心里会不舒坦。
大不了不干了!
没有高拱在场,张居正也跟殷士儋聊了起来。
主要他也想知道顾闲到底在捣鼓什么,居然叫殷士儋下衙归家都不忘揣着带走。
殷士儋本来没什么打算和张居正分享,转念想到顾闲是张居正妻弟,张居正想知道还不简单?
他挑拣着要紧的内容与张居正聊了一路。
待到与张居正分别,他又顺势抓着顾闲往下聊。
要不是顾闲跑得快,怕是要被他领回家去秉烛夜谈了。
顾闲一脸心有余悸地回到家,跟王宜玉说起殷士儋这家伙的可怕之处。白天抓他过去跟新项目也就算了,都下衙了居然还跟着聊了一路!
王宜玉知道顾闲也就嘴上埋怨几句,实际上自己本身就是闲不下来的性格。
她这个师兄呀,明明满脑子都是家国大事,还整日说自己迟早回老家。
不过这话不能说,说了顾闲要恼羞成怒。
王宜玉笑着转开了话题:“今天兄长送来一箩筐柿子,说是爹的朋友送的,家里吃不完,给我们匀点。”
离家近就是这样,家里人想过来就过来,有什么好吃的都能相互送点。
所以她们那边的女孩儿一般都是不远嫁的。
顾闲一听有柿子,立刻忘了被迫加班的怨念,他与王宜玉一同去看柿子。
盖着的棉布一打开,里头黄澄澄的柿子便露了出来,个个都又大又圆,果肉饱满得像随时要破皮而出似的,瞧着全都熟透了,放不久。
顾闲一瞧见能吃的东西,脑袋里便有数不清的吃法冒出来。
他先剥了几个柿子做了带着鲜甜果肉的柿子茶,获得王宜玉的高度肯定后又琢磨着做柿子饼和柿子糕。
王宜玉在旁问清楚做法,提笔抄了下来,让人去给家里也送了一份柿子食谱,免得那边的柿子放坏了。
小夫妻俩一起忙忙碌碌了许久,总算是在天暗下来时吃上了新做的香甜柿子糕。
……
与此同时,宫中的父子俩却是在进行着饭后的散步兼闲聊。
经过顾闲见缝插针地灌输养生经,朱翊钧也坚定地认为自己作为儿子要多多关心隆庆皇帝的身体健康。
这天他便积极地过来寻隆庆皇帝一起用晚饭,殷殷叮嘱隆庆皇帝一定要爱惜身体。
这不,父子俩吃过饭就学着顾闲遛起弯来。
还顺便聊起了白天的所见所闻。
隆庆皇帝跟高拱有着同样的震惊——
你不是才刚跟着顾闲半天吗?怎么了解到了这么多东西?
对此,隆庆皇帝十分欣慰。他用满含期望的眼神看着朱翊钧:“我儿学得很好,接下来继续跟着顾修撰多学点。”
争取过个几年可以监国。
这样就轮到我带上小顾状元去江南玩了。
唉,都怪太子还太小,立刻让他监国根本无法服众!
姑且先像顾闲说的那样少嗑点房中药、锻炼出个好身板,保证将来下江南时能吃好喝好玩好吧!
朱翊钧哪里知道他爹在想着什么美事,对上亲爹的期许目光只觉心头一阵火热。
“孩儿一定好好学!”
他认真保证道。
……
另一边,王世贞拿到了女儿派人送回来的食谱,心里不由冷笑了一声。
还没成婚前,顾闲这小子甭管见不见得到王宜玉都要天天过来一趟,仿佛十分尊敬他这个老师。
如今把他女儿娶走了,好些天人影都不见,只送了个食谱过来打发他。
也好,他反正也不是很想见到那个混账小子。
作者有话说:
王世贞:我学生已经三天没来见我。顾小闲:*今天早早地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