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只剩砚台
顾王两家这场婚事被整个京师津津乐道。
真的是整个京师。
当天有不少南方杂耍人来京师卖艺,叫许多京师人都见识了南方娱乐的多元化。
这些杂耍人都是拜过山头的,地头蛇觉得不能叫南方来的出尽风头,接下来两日又组织了斗歌、斗胆、斗技、斗力气等等项目。
京师的观众们大饱眼福之余,又更热烈地聊起新婚的状元郎。
都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顾家这位状元郎年纪轻轻便同时实现了这么两桩美事,叫人怎么能不艳羡?
不仅贩夫走卒、街坊邻里在聊,达官贵人们也在聊。
比如勋贵们。
主要是顾闲办婚宴的这家酒楼饭菜味道还真不错,不好意思经常去顾闲那边蹭饭的人都发现了这么个不错的去处。
都让人去打听酒楼什么时候正式开业,到时候他们可以去打打牙祭。
士林之中也有不少的议论声,都在讨论……顾闲写的催妆诗到底是什么水平,李维桢他们这些翰林官写的祝酒词又是什么水平!
至于这些诗为什么会流传出去,当然是王世贞这位文坛盟主闲着没事把它编纂成集供人传阅。
文坛盟主要秀自己女婿,其他人哪怕读着没什么感觉,那也要捏着鼻子夸几句;更何况顾闲写的催妆诗清新自然,在死水一般的大明诗坛中显得相当特别,读到的人无不夸赞。
有不太服气王世贞的人拿到顾闲的诗想挑刺,定睛一看却发现……你这个当学生兼女婿的,怎么风格和王世贞两模两样?!
我骂了你,那不是等于我认可王世贞那种风格?
于是很奇妙的,喜欢王世贞的和讨厌王世贞的人这次都……一致夸赞顾闲!
不过这些反馈真正传到顾闲这个当事人耳里还得挺久。
更近一些的是太子朱翊钧今天非常郁闷,因为按照轮值安排,今天顾闲该来给他上课了。
但顾闲请假了,听说是婚假,很多人都去吃了喜酒。
明知道顾闲不可能邀请他这个太子,朱翊钧还是有点郁闷。
那么多人都可以去,为什么他不可以去?
朱翊钧第一次意识到,当太子也不是什么都好,他这辈子极有可能跟他父皇一样,连想要出个宫都要被满朝文武拦着。
在这高高的宫墙之内,他是国之储君,是仅次于父皇他们的尊贵太子,可他不能像其他人那样去参加朋友的婚宴!
朱翊钧很是郁闷,去给陈皇后请安时便央求她给顾闲母亲与妻子一些赏赐,以示宫中对太子老师的优待。
难得朱翊钧开口相求,陈皇后笑着说道:“这是理所应当的,一会我便叫人挑些东西赏赐下去。”
“不过今儿应当是他陪着新妇回门的日子,估摸着得下午才归家,我晚点再叫人送吧。”
朱翊钧这才高兴起来。
陈皇后见他这般看重顾闲,奇道:“看来这位顾状元不仅做菜好吃,学识也叫钧儿你十分信服。”
朱翊钧已经九岁了,并不是别人忽悠什么他就信什么的性格。
他与陈皇后关系亲近,便与陈皇后说了心里话:“顾修撰要求我做到的事,他全都可以做到,而且还很轻松。”
陈皇后追问:“这才小半个月,钧儿是怎么知道的?”
朱翊钧抿了抿唇,难得露出点不服输的小孩儿模样:“他每次都先给我示范一遍。”
要是顾闲自己做不到,却要求他去做,朱翊钧肯定会很生气。
可顾闲他就是小小年纪便有状元之才,听说骑射功夫还很不错,当初曾与定国公他们去打猎拔得头筹。
这么个文武双全的状元郎,朱翊钧心里是服气的。
但他觉得自己也是五岁便能读书,应当不会差太远,所以哪怕顾闲对他的要求稍微高了那么一点他也照单全收。
说不定等他十八岁的时候也能这么厉害!
陈皇后见朱翊钧脸上多了几分小孩子应有的鲜活气,心里也对顾闲多了几分喜爱。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整日摆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在李贵妃的要求下,他无论风雨寒暑都要一大早前来向隆庆皇帝以及她这个皇后请安。
偏他又是个实心眼,李贵妃怎么要求就怎么做。
莫说她把朱翊钧当自己孩子看待,便只是个旁观者看着也觉得心疼。
只不过他有自己的亲娘在,亲娘还连生了几个孩子稳坐贵妃之位,她能做的便只有在朱翊钧过来请安时关心几句。
唉!
希望那位顾状元能给这孩子带来不一样的变化。
……
另一边,顾闲一大早就拿着家里人备好的礼与王宜玉回门拜见岳父岳母去。
上头只给王世贞批了一天事假,他特意把假期用在这天,看看两个小混账成婚后处得怎么样。
顾闲见到王世贞在家,还很有点儿惊奇:“我和师妹成婚,您怎么还有婚假放?”
王世贞本来想着今天女儿回门,暂且不跟顾闲生气的,结果听到这小子一开口就在胡说八道,立刻又想掏出黄荆条了。
还得是魏氏在旁边拉了拉他,王世贞才说:“我这是事假,不是婚假!”
顾闲也在王宜玉的眼神示意下没再在王世贞的底线上来回横跳。
一家人都熟得不能再熟,很快便坐下来轻松愉快地吃了顿饭。
饭后王宜玉跟王世贞说:“爹,我们去你书房拿几本书。”
王世贞:?
王世贞道:“婚前你们不是搬过一回了?”
为了填补被这两个混账弄出来的空缺,他又去寻摸了不少新书回来,可以预见他俩进去看到了又得搬一批走!
顾闲说道:“这不是我要给太子殿下上课吗?我深觉自己对四书五经的理解不够深刻,重新捡起来边看边写批注,聊当备课!”
他唉声叹气地卖起惨来:“只是我买的四书五经纸质不太好,写起来洇得厉害,师妹瞧见后就想着您是当国子祭酒的,肯定有多余的,我们正好趁着回门拿两套回去……”
王世贞想到顾闲常年花钱如流水,兜比脸干净是常态,只得无奈地说道:“去吧去吧,看上什么书只管拿去。”
他话刚落音,刚才还在他面前讲述自己有多需要岳父支援的家伙已经拉着他女儿跑了。
王世贞:“………”
顾闲和王宜玉跑到熟悉的书房一瞧,上回搬空的书架又奇迹般填满了,不少都是他们没看过的新书。
来都来了,顺便借几本回去好了,大不了看完了再送回来!
小夫妻俩对视一眼,开始在王世贞书房里扫货。
王宜玉瞧见旁边还有盒全新的湖笔,应当是王世贞的湖州朋友送的,顺手摆到了挑好的书堆里。
当女儿的拿亲爹几支笔很正常吧!
又没有顺走他桌上的名贵砚台!
最终来时装礼物的两辆车又塞得满满当当,除了他们自己从王世贞书房里顺走的东西,还有魏氏给女儿准备的回礼。
哪怕知道两家离得不远,以后有的是相见的机会,当娘的还是生怕女儿缺了什么。
王世贞送走糟心的女儿和女婿,回到自己的书房一看,赫然发现刚补上的缺又变得空空荡荡了!
还有,书房里的新笔、新纸、新墨,怎么全都不见了?
王世贞下意识去看自己心爱的砚台还在不在,瞧见它安然无恙后才松了口气,只觉王宜玉还有那么一点良心。
等等。
桌上怎么只剩砚台?
其他东西呢?
王世贞忍不住仰天长叹。
张居正你真是作恶多端!
与此同时,顾闲在车上跟王宜玉讨论:“你怎么只给咱爹留个砚台?”
王宜玉道:“不是说‘君子不夺人所好’吗?而我们把他最爱的砚台留下了,他应当就不会计较我们拿走其他东西了。”
她也有点私房钱,倒不是买不起新的,这不是以前借用书房用习惯了这套文房用具,才想着一并带走嘛!
顾闲道:“我记得库房里有几块好砚台,你挑喜欢的用,我用啥都行。”
王宜玉没有跟他客气,回去后两个人又把书房收拾了一番,兴致勃勃地把顺回来的新书摆到最方便拿的书架上。
顾家人看着他们这兴高采烈的模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回个门带回来这么多东西,亲家那边是自愿的吗?
正担忧着,却听前头有人来报,说宫中来了旨意。
一家人齐齐出去听旨,竟是皇后给顾母与王宜玉都封了六品诰命。
六品小官想要为家里人请封需要走许多章程,这次显见是宫中给的特旨。旨意中也说了,顾闲教导东宫有功,特此赏赐。
随之送来的还有布匹、头面、文房四宝等等。
虽不是特别珍贵,却也足以叫旁人羡慕这份恩宠。
顾家人都欢喜不已,给了传旨内侍赏钱后便去祭告祖宗。
顾闲看着家里人忙进忙出,心里百味杂陈。
居上位者想对你好的时候,确实什么好事都能给你安排。
张居正后来当首辅时所获得的恩荣有过之而无不及,两宫太后甚至拉着张母的手说要把她当家里人看待。
最后张居正却被万历皇帝评价为应该开棺鞭尸。
自己如今得了这份看重,也不知以后会如何。
不过看到父母这么高兴,顾闲也没有说什么扫兴的话,只张罗了一桌子好菜庆贺这番恩赏。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当晚顾父顾母就跟顾闲商量,说他们已经来京师足够久了,他兄长的假期快结束了,得趁着还没入冬南归。
有好几个相熟的亲戚明儿要走,他们正好一起回去。
顾闲挽留不得,第二日便去翰林院多请了半日假,亲自送家里人登上回江南的客船。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岳父,我穷王世贞:张居正作恶多端!*今天也成功二更了!有奖励给二更的营养液吗!闲崽努力长到自己返还营养液,榜单名次却一直掉捞捞闲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