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富国强兵
顾闲不知道有人在背后夸自己,他这天按照轮值安排前往文华殿的后殿给太子上课。
礼部前天开完会就要他这个新晋的东宫体育兼音乐课负责人递交个课程安排上去,免得他在这方面又临时冒出什么绝妙主意过分自由发挥。
顾闲一听这传话感觉怪怪的,疑心是不是张居正的授意。
更可恶的是自己不过是上个自辨折子,居然给自己揽了个新活!
这难道就是高拱上次用看驴的眼神看自己的原因?
顾闲哼哼唧唧地写了份课程安排上去,礼部和内阁就以惊人的效率给审批了,要他第二天立刻上岗去给朱翊钧上课。
不过要在日讲课结束后才能安排体育或音乐课,不能耽误了太子学习四书五经。
顾闲都不知道当皇帝学四书五经做什么,这玩意许多读书人自己都不爱读,只一味地背高分文章。
还得是他姐夫贴心,一当首辅就召集人手给万历皇帝编了本《帝鉴图说》,图文并茂地给他讲解历代帝王的经典事例,还特意分为好皇帝部分和坏皇帝部分。
好皇帝部分类似于你看看这个周宣王,有段时间犯懒睡得早起得晚。
他王后姜氏得知此事后脱了簪子和耳环罚自己待罪永巷,派保母去跟周宣王说:“是我这个王后没做好,才让君王不按时早朝,请降罪于我吧!”
周宣王听了十分惭愧,从此每天早早去上朝,处理朝政到很晚才回后宫,这才成了中兴之主!
坏皇帝部分类似于你看看这个唐敬宗,受身边群小怂恿整日游戏无度,一度在内殿打球,一个月上朝不到三天,大臣想见他一面都难!
结果是未及弱冠就被宦官给杀了。
书是好书,字里行间全是要让皇帝勤政爱民,亲贤臣远小人。
只可惜读过《明史》的人都知道万历皇帝到底是学了前头的“圣哲芳规”还是学了后头的“狂愚覆辙”。
顾闲溜达去与张四维等人会合,立在一旁等着侍读、侍讲、侍书的轮番上阵给朱翊钧上课。
这个过程实在枯燥又漫长,他一边正儿八经地站岗,一边在心里调整着婚宴的菜单。
两个徒弟才跟着自己没几个月,按照正经师徒关系是没那么快出师的。
但是吧,一来他们是沈春生从别处挖来的,本来就有很好基础;二来他这也不算正式收徒,所以放他们出去把控婚宴当天的酒席问题不大。
只是菜单得取巧一些,须得控制在他们俩能做好的范围内。
反正到时候汤品请钱叔钱婶过来负责,冷盘去张居正家借人,面点还能去国子监薅几个此前调教好的膳夫,这样他两个徒弟就可以专心做热菜了!
顾闲在心里敲定了最终菜单,抬头一看,嚯,张居正的眼神似乎有杀气。
他一个当陪衬的,走下神怎么了!
顾闲觉得吧,自己一个被安排到下午上课的音乐老师兼体育老师,可以自己去吃完午饭再回来上课。
完全没必要从文化课开始作陪!
既然张居正都看向自己了,顾闲便趁着张四维讲完一段内容开口说道:“久坐伤身,殿下已经学了这么久,该起身走动走动了!”
顾闲提醒完了,还给张居正回了个“您就是提醒我这么说的对吧”的眼神。
张居正:“……”
张居正轻轻捏紧了手里的讲章。
莫生气,莫生气,气坏身体无人替!
朱翊钧已经正襟危坐半个时辰,闻言忍不住看了看左边的张居正,再看看右边的冯保,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起来。
还是冯保说道:“是该以殿下身体为重。”
朱翊钧便颇为稳重地说道:“赐茶。”
张居正他们被引到偏殿坐下稍作休息,顾闲负责领着朱翊钧出去进行课间活动。
顾闲在张居正的警告眼神中溜达到外面,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只觉待在殿内到底不如外面舒服。
他见朱翊钧朝自己看过来,觉得朱翊钧是想边走边聊,于是主动开口关心:“殿下这几天都学了什么?要边走边复习一下吗?”
朱翊钧道:“开始学《大学》和《尚书》。”
他把马自强他们讲的内容讲给顾闲听,悄悄和顾闲讲他更喜欢听马自强讲课。
顾闲懂的,马自强可是关中人,关中人讲话大多气势足,不像有的人说话声音有气无力,听起来老费劲了。
他随口和朱翊钧闲扯:“马学士可是我的乡试主考官,就是他们点我做解元的!”
巧的是,马学士当初也是乡试魁首。
缘分呐!
顾闲陪着朱翊钧转了个弯,兴致盎然地用帖试的模式抽背考起朱翊钧学过的内容,表示这是唐朝的科举模式,看看朱翊钧能考几分。
所谓的帖试,就是从经典里随机选出上句、下句或者前后几个字,让考生默写原文。
顾闲兴致盎然地说道:“唐初十帖通六帖便算及格了,后来发现能做到的人实在不多,便改成十帖通四帖就算及格了!殿下才刚开始进学,来五通二就成了,要来试试吗?”
朱翊钧道:“好!”
顾闲边遛弯边信口给朱翊钧出题。
这会儿朱翊钧确实是勤恳好学的,只学了这么几天,在他的提示下能把学过的内容背出个大概。
顾闲夸道:“搁在唐朝,殿下这便算是合格了!”
朱翊钧却觉得有点不对,忍不住问:“你不是治《易经》的吗?怎么对《尚书》也这么熟悉?”
顾闲瞎扯了这么久,感觉有点口渴了。
他谦虚地说道:“不过是能死记硬背罢了,算不得多熟悉。”
“你要叫我讲清楚具体意思我就不晓得了,正好殿下跟马学士他们学过了,不如殿下给我讲讲吧!”
朱翊钧:?
于是张居正他们重新回到殿中时,看到的就是朱翊钧捧着茶在那里吨吨吨地牛饮。
张居正看向顾闲。
顾闲一脸无辜。
对于怎么哄人多讲点内容,这事儿他可太熟了。
诀窍很简单,首先是要多提问,其次是问完多夸,夸完再问,充分激发对方“好为人师”的天性!
没有人在他面前能不当个掏空自己倾囊相授的好老师!
这不,朱翊钧现在就一副被掏空了的模样。
见张四维他们过来了,立刻催促张四维快继续讲课。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多学点新东西了!
张四维:?????
怎么只是出去遛个弯,本来就挺好学的太子变得更求知若渴了?
张居正看太子很快进入了学习状态,才算是没再往顾闲那边看。
有张居正在旁边盯着,顾闲午膳到底没能去吃自助餐,只能含泪吃了尚膳监那边送来的饭食。
不算难吃,但到底还是不好吃。
朱翊钧也有点失落,但想到下午还可以跟着顾闲上课,便也不纠结这么一顿饭了。
吃过赐食,张居正借口要回去内阁当值,跟张四维他们一起走了。
主要是顾闲无论是上体育课还是上音乐课,都很可能拉着他一起上,他还想在太子面前保留一点文臣体面。
像顾闲这种一点都不介意自己形象的家伙才是少数。
张居正他们走了,顾闲以饭后不宜立刻运动为由建议先上音乐课。
得了冯保的示意,旁边由内侍担任的展书官便送上《诗经》,按照讲章的内容展开《采薇》一页。
那天顾闲教《采薇》的时候朱翊钧只觉得好听,这会儿才看到具体的词,不由开始按照顾闲刚教的办法开始……哪里不会问哪里!
顾闲说了,不要怕别人觉得自己问题多,也不要怕别人觉得你啥都不懂。
你要是啥都懂了,还要老师作甚?陛下给安排老师就是让你问的知道不?
朱翊钧觉得很对,他要多问!
顾闲:?????
我是教你去问张四维他们,不是来问我!
都这样了,顾闲也不能拒而不答。
好在他虽不是治《诗经》的,当初在县学为了为难别人也偷学了不少,应付个白纸似的朱翊钧绰绰有余。
正好张居正很重视军事问题,这首《采薇》又是讲边事的,顾闲便顺道给朱翊钧讲起了历代边防问题。
归根到底,还是得富国强兵!
你兵强力壮,周边有谁不听话大可以去打他一顿,事情也就了结了,士兵们可以带着胜利的荣耀归家。
你要是国力衰微,那可真是谁都能来咬你一口,连原本的附属国都能对你耀武扬威!
朱翊钧听了这些背景介绍,再跟着唱“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时,便不止是觉得曲调悠扬、文辞优美了。
再唱到“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那更是莫名有些难受。
大明表面上虽还是泱泱大国,实际上边患四起,北边有蒙古、女真等草原民族时不时作乱,沿海地区有倭寇横行,广西、云南、贵州、四川等地同样民乱频起。
这些朱翊钧虽还没正式接触朝政,偶尔也会听到几句这些内容。
大明边境为战乱所苦、想归家而归不得的人又怎么会少?
学完一遍《采薇》,朱翊钧命人给顾闲奉茶,倾身问道:“那怎么才能富国强兵?”
没有旁人在,顾闲一点都没亏待自己。他端起茶吨吨吨了几口,才说道:“臣一个六品修撰,如何解答得了这样要紧的问题?”
“殿下不妨找机会问问马学士他们,听一听每个人的说法。下回我再进宫说不得还得殿下赐教!”
朱翊钧有点失望,但还是点着头说:“那好吧。”
顾闲又变着法儿给朱翊钧在扎马步的基础上增加了小半个时辰的锻炼,才优哉游哉地回翰林院干活。
接下来几日,马自强等人看向顾闲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复杂。
顾闲若无其事地跟他们问好,一副“我什么都没干啊”的无辜表情。
转眼到了月底最后一天,顾家人一大早便等着王家人过来布置新房。
这也是源远流长的习俗之一,娘家人得把被褥之类的提前送过来铺好,表示新妇即将“来归”。
从此以后,这就是她的新家了。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一个小问题,新床铺好了,我今晚自己先睡吗*今天也成功二更了!欠更只剩区区两更!马上就还完了!摆碗求点营养液马上!闲崽就能陆续返还营养液了!月初你们说我来晚了投完了,这次记得要投给闲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