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该抓你了
秋天是个好季节,食材丰富得很,膳房这边虽不能说样样具备、样样都好,大多数食材的品质还是过得去的。
别看御膳味道不怎么样(具体体现在连皇帝都忍不住单独开小灶),底下其实有个十分庞大的备膳工作群体。
具体可以细分为汤局、荤局、素局、点心局、冰膳局、面筋局等等。
顾闲只需要溜达一圈,就可以敲定自己做什么吃的,并且狐假虎威地喊几个人来搭把手。
这里全是经过专项培训的熟手,用起来方便得很。
正忙活着呢,又听到了熟悉的“皇上驾到”。
这次来的不止是皇帝,还有张居正和高拱。
皇帝日讲和太子日讲都安排在文华殿,只不过皇帝在中间的穿殿,太子则在后殿,两边离得挺近,太子一行人高高兴兴去觅食的动静自是被隆庆皇帝听了个一清二楚。
于是隆庆皇帝就疯狂暗示高拱和张居正结束议事。
咱也该去吃饭了!
高拱和张居正能怎么办,只能跟他一起出东华门走走。
顾闲一阵无言,只觉这皇帝还真是每次都闻香而来,他姐夫和高拱也学坏了。
震惊!君臣三个为了口吃的不惜猛走两千步!
这么一算也不是很远,算了,随他们去吧。
不消多久,顾闲就心满意足地“领取”了一顿符合东宫讲读官规格的饭菜,招呼皇帝和太子去河边野餐,吹着小风体验码头干力气活的都怎么吃饭。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找个能坐的地方捧着饭碗埋头干!
皇帝、首辅以及阁臣要在河边吃饭,自然不能跟顾闲那样找个风光宜人的地方席地而坐,好歹是安排上了食案。
张居正看着自己的那份饭菜,确实是日讲官应有的规格,只觉顾闲这家伙做事总是在规则边缘游走。
你说他不守规矩吧,他又奇妙地没有越线;你说他守规矩吧……眼下这情况怎么都不像是守规矩啊!
偏偏顾闲表现得那么地理所当然,以至于他们面前的食案竟显得有点多余了。
不管怎么样,这顿饭吃得君臣尽欢。
回去的时候,朱翊钧还央着顾闲再唱一遍《采薇》,说是孔圣人听到好听的歌要听第二遍,他要向孔圣人看齐。
隆庆皇帝听了朱翊钧的话有些惊奇,这不是才第一天学《论语》吗?怎么这都把后面的内容运用自如了?还有《采薇》莫不是《诗经》里的?
隆庆皇帝笑道:“我也想听听。”
像“朕”这种称呼比较正式,皇帝平时只在正经场合会用,私底下便与相熟的臣子称“我”。
皇帝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私人感情,总不能一直端着。
皇帝和太子都开口了,正好又走在了秋风阵阵的河岸边,顾闲便又兴致盎然地来了首《采薇》。
这是一位老食客研究出来的唱法,他认为《诗经》中既然大多是当时流传甚广的歌谣,那么唱法必然不会太复杂,往往只需要谱一句诗的调子,剩下的全部用这个调子就好。
非常取巧的做法,但很适合零音乐基础的人入门,从前偶尔食客们一起发酒疯的时候会来上几段。
顾闲就是那时候学会的,所以唱法里莫名添了几分酒气上头后的潇洒自然,每次一开口就叫人想跟着唱。
《采薇》有六段,顾闲唱一句朱翊钧跟一句,跟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他已经能唱得很顺畅了。
等唱完发现隆庆皇帝他们都在看着自己,朱翊钧便把顾闲讲的内容复述给隆庆皇帝听,说孔圣人“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
他们这可不是不务正业!
隆庆皇帝哈哈一笑,还转头对旁边的高拱说道:“先生,你们当初怎么没这么教我?”
高拱满脸无奈。
他们河南人可没有江南人那么能说会唱,河南人崇尚高亢激昂的唱法。
他自己当然是觉得好听的,就是怕吵到隆庆皇帝的耳朵,回头被御史参他御前失仪。
“臣可没学过这个。”高拱道,“皇上问问居正学没学过?”
眼看高拱和隆庆皇帝都望向了自己,张居正也无奈地道:“臣也没学过。”
哪怕早就知道顾闲这小子进了官场肯定不会循规蹈矩,眼前这发展趋势还是叫张居正有点犯愁。
又是自己跑御膳房做饭又是教太子唱歌的,这小子是生怕自己没把柄落在御史手里啊!
结束了日讲,顾闲与张四维要回翰林院干活,隆庆皇帝和张居正他们则要回宫中处理政务,双方便在东华门外分开走。
顾闲吃饱喝足,还唱了个够本,愉快地与张四维回了翰林院。
下午张居正这个东宫讲学小组总负责人就过来翰林院开了个小会,先是正式敲定八位讲官的侍读、侍讲日程。
接着他才看了顾闲一眼,提出了三大要求:东宫讲官不得擅自增减讲读内容,不得怂恿太子出东华门,讲学方式更不得过分自由发挥!
没有参与早上那场讲学的其他讲读官:?
谁会做这么离谱的事?
很快地,有人想起昨天那顿别开生面的就职饭。
是了,顾闲做得出来。
所有人齐齐看向顾闲。
顾闲:“……”
完了,全是冲着我来的。
可恶,中午你们还吃了我做的饭!
真没意思!
这讲读官不当也罢!
好在有八个人轮流负责讲读事宜,顾闲一个月也就进宫加班个七八天,倒不算太辛苦。
不就是隔几天给太子念十遍书吗?只要太子听了不困到睡着,对他而言一点不难!
等到散会,也到了下衙的时候。
顾闲跟着张居正往外走还是一副“这个姐夫不懂我”的痛心模样。
他带太子去觅食怎么了?
明朝末年有宦官偷偷写了本《酌中志》,里头详细记录了万历皇帝平时都吃什么。
这家伙每天都是大鱼大肉,最爱炙蛤蜊、炒鲜虾、田鸡腿,还特别喜欢一道把海鲜、鲍鱼、鲨鱼翅、肥鸡一起做的美味,动不动就要吃一次,再配上各种精心制作的香喷喷面点……
有医家仔细研读这本《酌中志》,认为万历皇帝自述自己腿疾严重,经常腰痛腿软、“□□湿毒,足心作痛”,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看看这每天吃的东西,能不被痛风、消渴这些毛病找上门就怪了!
这个饮食习惯很不健康啊!
合该跟我调整一下饮食结构。
张居正瞧他在旁边哼哼唧唧,说道:“你被选为东宫讲读官已是破格取用,行事再这般不规矩,是生怕别人逮不着你的错处吗?”
顾闲听张居正这么为自己考虑,便给张居正讲起了养生经。
皇帝和太子的身体关乎大明江山社稷,不改改饮食习惯对身体多不好!
倒不是说明朝的宫廷饮食有多么豪奢,而是他们从太祖那会儿起就习惯了早上一顿大鱼大肉,下午一顿大鱼大肉,再整点宵夜和点心什么的,很容易得许多富贵病。
看看咱明仁宗,好好一个明君苗子,在位没满一年把自己胖没了。
须得引以为戒啊!
再看看你老师徐阶,饮食力求鲜洁,家中还专门养着属于自己的医疗团队,及时调整饮食结构以保证入嘴的食物能适应四季和自己身体的变化。
还有故相严嵩,出身贫寒,饮食得宜,不好酒色,身居高位也不曾纳妾,与发妻恩爱一生,大异于时下那些当了官便“讨个小,刻个稿”的士大夫!
所以人家当首辅到八十来岁,即便唯一的爱子被砍头了,首辅之位被罢免了,也还独自活到了整整八十七岁!
可见人岂能随随便便长寿,人家都是从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做起的!
得多学习人家的先进经验啊!
张居正听得眉头突突直跳,在预判到顾闲准备发表“姐夫你也要吃好喝好,更要远离女色”的高见时敏锐地说道:“我在这里转弯了,你自己回去吧。”
顾闲见状直摇头,也没追上去继续给张居正灌输养生观念,而是溜达去寻王世贞感慨“果然忠言逆耳啊”。
王世贞:?
目前张居正也没有很好女色吧?
顾闲振振有词:“我这叫防微杜渐!”
王世贞把他撵走了,叫他婚前别整日过来。这不合礼制!
顾闲都没怎么和王宜玉说话,很是不乐意地走了。他见天色还早,又绕路去了趟武学,看看李如松他们的备考进度。
九月在望,必须加把劲啊!
这般溜达了一圈,顾闲才心满意足地归家去。
路上看到卖白水杂碎的摊主收摊归家,顾闲还热情地跟人家打招呼:“今天卖完了吗?”
那摊主认出了顾闲,只觉世事真是奇妙,好几年前他刚认识顾闲时,他背着个锅从朝阳门方向走来,一瞧便是个外乡人。
谁能想到只短短几年过去,那么个在他们这种小摊子上吃得老欢的半大少年竟成了名满京师的状元郎!
摊主笑道:“前些年我总说新卤法是跟你学的,如今你中了状元,旁人都喊我这摊子是‘状元杂碎’,生意好得很。也就今天我出摊晚了,才这么晚回家,平时早便到家了。”
顾闲哈哈一笑:“我都好久没有吃过您的手艺了,下次一定早些来尝尝‘状元杂碎’。”
他又跟老朋友般与摊主聊了聊对方家中近况,才踏着暮色归家去。
走到家门口时,人家五城兵马司的人都出来巡逻了,他又热情地跟别人打招呼,调侃道:“我快到家了,不算犯了宵禁吧?”
众巡逻兵闻言俱是一笑,也假意催促道:“走快点走快点,不然该抓你了。”
顾闲乐滋滋地下马进门,闻到了家中的饭菜香。
如今家中有厨子在,他便是归家晚了也不必愁家里人没吃没喝。他愉快地把马交给了郑大,又逗了逗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大鹅淘淘,才进屋中气十足地朝顾父顾母他们打招呼:“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又是快活的一天!*今天也……早早地更新了!昨天感觉时间还早,区区七点躺上床准备补个觉再起来努力,然后一睁眼就是第二天了!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