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不算什么
传胪仪式结束后,新科进士就随着礼部尚书前去张榜,一路上自是声势浩大。
这一年的一甲,分别是南直隶的顾闲、浙江的张元忭以及江西的邓以赞,算是科举三大地区全占了。
顾闲不太记得历史上这一年科举的排行,不过张元忭他有点印象,因为张元忭有个很爱写书的曾孙,叫张岱!
就是那个为了喝到好喝的奶茶在家里养了头牛来挤奶的家伙。
张元忭在会试中考了一百多名,这次殿试的文章倒是名列前茅,可见八股文限制了他的发挥,离开桎梏后他的才华就显现出来了。
探花邓以赞会试时倒是得了经魁,这次会试也稳定发挥地得了个一甲第三名。
三人年纪都不大,顾闲今年才十八,而最年长的张元忭也就三十三岁。
面对顾闲这么个少年状元,张元忭两人倒是接受良好。
主要是此前彼此已经接触过了,他们对顾闲的学问与品行都有所了解。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采这东西真要比较起来当然是谁都不服谁的,大家都觉得自己的文章当属最佳。
但是吧,科举只是入仕的途径罢了,又不是真的给你的才华定了等次。
金榜题名这种大喜日子,大家都没有说扫兴的话,很高兴地相互祝贺起来。
顾闲得了喜讯回到张家,自是得了张家上下一片恭喜声,他与张家二老说了一会话,哄得老人家开怀地大笑了一阵,才溜达去国子监向王宜玉她们报喜。
张居正归家的时候,顾闲都没回来,俨然像个上门女婿。
对此张居正也不恼,今天他心情不错,也就不与顾闲计较了。只不过见着张敬修几人回来,他便把人喊过去考校功课。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你看看你们舅舅,一考就考了个状元!
张敬修几人:“……”
就知道会是这样。
相信今天开始,会有很多家长对自家孩子说“你看看人家顾闲”。
作为话题中心的顾闲在王世贞家待了小半日,又去国子监转悠了一圈,享受衣锦还监的快乐。
这下他再督促监生们好好学习,监生们都不好在心里骂他了。
骂不起,骂不起。
你对他说“你行你上啊”,结果人家真能考个状元回来!
这跟谁说理去?
根本没得说的。
顾闲一直浪到王世贞归来,被揪回去写谢表。
过些时候他便该穿着状元冠服去上表谢恩了。
他作为状元,得负责写这份代表着三百九十六个新科进士有多么感念皇恩的谢表!
顾闲没想到这都还没授官呢,就得开始公文写作了。他念叨了几句“这玩意狗都不写”之类的话,才在王世贞“你再说一句”的眼神下开始小声咕哝:“好好好,我写。”
王世贞瞧着顾闲这模样,已经预感到这小子踏入仕途后得有多难搞了。
他这也是怕顾闲临场发挥闹出事来,才想着叫他提前写好自己来把把关。
这小子倒好,不情不愿的!
顾闲倒也不是不愿意写,只是他觉得这东西还是要用的时候再写比较好。
现在写了,到时候都不知道放哪儿去了!
不过有王世贞盯着,他还是刷刷刷地写了一堆歌功颂德的话,辞藻怎么华丽怎么来,语气怎么诚挚怎么来。
王世贞拿着看完了,觉得没什么问题,才放他走了。
顾闲前脚刚走,魏氏后脚就来找王世贞,问他两小孩的婚事接下来怎么安排。
十八岁的状元,还是三元及第的那种,大明立国两百年都没见过。要不是两家已经订婚了,可以想象顾闲得是多么抢手!
指不定就给人榜下捉婿捉走了。
这婚事一天没落到实处,魏氏心里都不太踏实,总感觉有人要来抢她女婿。
王世贞倒是不着急,说道:“最近事忙,过段时间再说吧。这小子都到处宣扬过了,你还怕他跑了不成?”
见王世贞这般态度,魏氏也反应过来是自己是关心则乱,说道:“这不是闲哥儿考得太好了吗?”
王世贞冷哼道:“考得再好那也是我学生。”
这小子真要想悔婚,也别想在官场上混下去了。
你都欺师灭祖了,还想当官?
……
另一边的顾闲不晓得王世贞他们的讨论,他一路上又是逢人就说,多亏了与你们认识,要不然殿试拿不到这个状元!
这下大家都知道他考中状元了,俱是向他道喜。
转脚又跟旁人说,知道今科状元吗?是我认得的小子,非说没我就考不上这个状元。
唉,真拿他没办法,我哪有这样的本事!
哪怕偶尔这样的炫耀会撞车,但也无伤大雅,都是一起聊过天的,谁还没给过咱顾小状元启发?!
人顾小状元都说有!
顾闲这么溜溜达达地回到家,又拿着王世贞压着他写好的谢表去邀功,说知道张居正事务繁忙,肯定没多少空闲,特地在国子监那边写完才拿回来让张居正斧正!
张居正道:“我还以为你会等最后一晚才动手写。”
顾闲差点就脱口说“知我者姐夫也”,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他满了十八岁,已经是合格的大人了,要学会官场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
记得《病榻遗言》里面,高拱愤愤地记录了张居正的所作所为,说在他当首辅期间每次提拔一个人,张居正就去跟对方说:“是我在高老面前举荐的你。”每次贬谪一个人,张居正又去跟对方说:“唉,我劝过了,奈何高老不听。”
对此,高拱相当痛心疾首:“一别三年,怎么张居正还不能脱离我独立行走!”
由此可见,想好好当官,就得想办法让别人跟自己好。
没有条件,就自己创造条件(例如张居正的做法)!
学会了,学会了!
顾闲活学活用,张口就来:“我哪能是那样的人,我不赶紧写完就觉得心里不安宁,生怕到时候丢了姐夫你的脸!”
张居正并不相信他的鬼话,但还是接过顾闲递来的谢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着头说道:“没什么问题,你只管递上去就好。”
谢表这东西其实没什么人会看,所以只要写得过得去就成了。
不过不能确定皇帝会不会一时心血来潮拿起来翻一翻,所以得保证不能犯忌讳。
顾闲很安分地听张居正叮嘱了一些官场新丁注意事项,才问张居正想不想吃宵夜。
他有点饿了!
于是大晚上的,张居正家中又开始往外飘香味。
左邻右里:???
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闻着好饿!
事实证明顾闲的广撒网还是挺有用的。
这天有个御史回到家念叨着张居正的妻弟中了状元,这合理吗?这小子才十八岁,这合理吗?
其中必有——
还没念叨完,就被自家老爹拍了下脑袋。
老大爷很生气地表示他这是没凭没据冤枉人。十八岁咋了?不兴人家天资聪颖吗?人家闲哥儿说了,他能得状元有我的一份功劳!
御史:?????
你什么时候和新科状元这么熟了?
老大爷颇为得意,表示这是顾闲亲口说的。
说完又横了儿子一眼,说他当御史整天往外跑不说,好不容易回京了也不多干点利国利民的事,反而盯着人家顾闲这么个好孩子不放,真不害臊!
御史被说得面红耳赤,最后表示“和你说不清楚”,转身躲去书房了。
没办法,甭管你升不升官,老子永远比儿子大。
顾闲,一度是菜市场行走的风向标,大爷大妈的心头宝,即便离京数年依然拥有深厚的群众基础!
这一点在上谢表后的状元游街也有体现。
上谢表当天其他进士都是穿着进士服饰,只顾闲穿着御赐的状元冠服,瞧着便很显眼。
更重要的是,进士服穿完后是要还回去的,下一届进士还得穿!
倒是状元冠服是赐给状元的,可以带回家供着。
这可是独一份的荣耀!
白得一身衣裳,顾闲自是不胜欢喜,领到状元冠服当天就穿着招摇过市。
到上表谢恩那天他已觉不新鲜了,在同年面前便又表现得十分稳重,仿佛一点都没因为自己拿了状元而得意。
这又叫人高看了他一眼。
只不过有服气的,自然也有不服气的,比如队列中的刘台便不怎么高兴。
他的名次也很靠前,在二甲第四,答卷也算是在御前走了一遭。照理说他该满足才是,可一想到状元被个十来岁的小子给拿了,他便有些不乐。
只恨内阁中没有江西人,自己在朝中没后台可以依靠。
顾闲自是不晓得刘台暗恨在心,春风得意入宫领了赏赐,与张元忭他们开开心心地在京师父老的热情捧场下环着皇城根走了一圈,陪着一众新科进士回国子监归还进士服。
他少年得志,瞧着自是意气风发,一路走过去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等走到熟悉的街区,那就更热情如火了,道旁看热闹的邻里个个都觉得顾闲高中状元自己也面上有光,纷纷表示自己家里的碗/菜刀/砧板还是跟着顾闲买的!。
游街的队伍显然也越走越慢,毕竟顾闲还得跟沿途的熟人聊上几句。
一看便知他人缘有多好。
待到第二日吃过朝廷安排的进士恩荣宴,顾闲这个新科状元又给主宴官员和同年们都分了一本进士录。
拿到新鲜出炉的进士录,一众新科进士不免又对顾闲的高效大为叹服。
顾闲很谦虚地表示这不算什么。
前头已经有会试录了,这会儿的进士录也只是对名次进行调整而已。刊印会试录的雕版还在,只需要稍作调整便可以直接印刷了!
这般忙碌完,已是三月底。
虽然还没正式授官,但状元向来是直接任命为翰林修撰,顾闲当京官是板上钉钉的事。
沈春生估摸着顾闲这几天应当有空,便过来与他约定看房子的时间。
京官不能在京师置产,宅子自然只能租住。
这不巧了吗?正好顾闲也买不起!
顾闲欣然答应:“我明儿寻师妹一道过去,明早见!”
作者有话说:
*注:①高拱骂张居正不能独立行走:参考《病榻遗言》(有人认为不一定是高拱自己写的【……予乃叹曰:“张别吾三载,乃不能进德,遂成斯人乎?”时予摄铨务进退人才,而渠乃专假借。凡予进一人,必曰:“此吾荐之高老者也。”既已收恩,退一人则又曰:“吾曾劝止之,奈高老不听何?”而又以收恩焉。盖欲笼络一世之人,使之归己,而因以众树党也。】高拱:越想越不对劲,含恨写回忆录.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