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不怕追杀
李如松转头一看,一下子瞧见了被人领过来的顾闲。
大明读书人在哪儿都是受到尊重的,更别提还是顾闲这么个年轻的举人。
再加上他面嫩,说话又好听,而且就他那仿佛与李如松认识了十年八年的语气,谁听了不觉得人家是至交好友?
顾闲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进了武学。
他见了李如松,颇为高兴地说道:“我考完没什么事,想到你在武学这边读书,便想来看看你。”
倒不是顾闲只记得李如松,只是另外两位轮值到他号舍的号军都在真正的京师驻军任职,哪怕顾闲还没正式踏入仕途,也知晓有些地方不是他能乱跑的。
逛逛武学还能说是年轻人之间友好交流,你跑去军营里闲逛是几个意思?
李如松虽不觉得两人的交情有深厚到值得顾闲过来找他玩,但人都已经出现在眼前了,他能怎么办?
只能承认了自己确实有这么个朋友。
顾闲一点都没让气氛冷场,热情地给好奇看过来的武学生分了一轮自己做的花生酥。
早起苦练了这么久,正需要吃点糖油混合物补充一下能量!
李如松也分到了。
只不过花生酥才吃进嘴里,他就发现顾闲已经跟众武学生称兄道弟起来。
李如松:“……”
也行吧,不独是对他一个人这么自来熟。
顾闲确实是在考场里闷坏了,瞧见武学校场上有现成的武举器械,顿时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问现在的武举是什么流程。
比如现在顾闲在旁边看着人家舞大刀,鼓掌鼓得十分卖力,哄得人家拿出十八般武艺给他展示了一遍。
给人捧完场了,这小子开始图穷匕见,问人家能不能把大刀给自己玩一下。
很快地,一个堂堂文举人在武学里头舞起了大刀。
顾闲有样学样地学了几招,感觉不是很难。他平时学累了就出去锻炼身体,体能上可不差!
只是教他的武学生本身是个花架子,他便也只学到了花架子。
李如松在一边看着觉得破绽百出。
手痒。
顾闲察觉了李如松的目光,立刻拿着大刀跑过去要李如松来一段。
众武学生也齐齐看向李如松,这个来自辽宁铁岭的家伙平时有点沉默,不爱掺和别人的争斗之中。
不过有次两拨人打起来,不小心波及到他,他轻轻松松就把两边的人都打趴了。
至此,大家都知道这人不好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杀招!
没想到他还有顾闲这么个热情的朋友。
李如松确实被挑起了一点加练的兴趣,见顾闲目光熠熠地看过来,便叫他离远一些,在场中给他演示起来。
舞大刀、拉硬弓、举石,其实都是展现体能的环节,只要能把足够重的大刀拿起来比照着李如松心里认为的“花架子”耍一遍,完事了还面不红气不喘,考官就能知晓这人体能过关了!
李如松却是真正上过阵的,沉重的大刀落到他手里便像是直接长在上头似的,使起来又快又稳。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给人一种杀气凛然的感觉。
倘若有十个八个敌军,一准叫他全给砍杀了!
顾闲看得目不转睛。
出门在外,谁不想学点真本事?
尤其这还是非常有用的真本事。
没有一个少年人能拒绝得了这种诱惑!
这趟算是来对了!
学!
他要学!
听说王阳明、杨慎他们被贬官(流放)的时候,有人恨他们到骨子里,沿途派人追杀他们。
王阳明是得罪了宦官,只能假装投水自尽,靠着在浙江长大练出来的凫水本领一路潜游逃出生天。
杨慎呢,配合他的首辅爹大搞裁员,裁的还是最记仇的勋贵子弟、锦衣卫以及宦官,一朝落难自然被疯狂报复。
偏他这个四川人没有王阳明那么能游,只能装出病歪歪的模样一路胆战心惊地走到云南!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学点本事傍身没坏处!
以后他姐夫也要搞裁员,他被清算时亲朋好友也要被牵连,瞧瞧,配置一模一样。
凫水他已经颇为精通了,李如松这以一敌百的本事他学点过来兴许也能防身!
李如松舞完一大刀,转头一看,就对上了顾闲过分热烈的眼神。
李如松:?
这小子的眼神怎么突然这么火热了?
顾闲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眼底全是对学习武艺的渴望。
他麻溜跑过去接过李如松手里的大刀,针对自己刚才不太理解的几个动作向李如松提问。
想学真本事么,就是得多问!
李如松见他这般好学,问题还全都问到点子上,心中有些惊异。难得遇到可以这样交流的人,他也不藏私,顾闲问什么他都一一作答。
顾闲如获至宝,边学边问,不时还抽根木棍或者树枝代替大刀,问人家李如松在条件匮乏、只有这些玩意的时候该怎么出奇制胜!
李如松:???
你一个十七岁中举的准文官苗子,为什么要学这种偏门的制敌本事?
这问题可就问到顾闲心坎上了,他唉声叹气地跟李如松说起文官路上也可能碰到的坎坷。
比如说在朝中得罪的人多了,即便庭杖侥幸不死,路上可能也会被人追杀。做人得未雨绸缪啊!
将来在流放路上可不就抄着什么拿什么打吗!
李如松:?????
你这未雨绸缪也考虑得太远了点!
转念想到顾闲在考场中极其拉仇恨的一系列操作,李如松觉得他似乎……确实有必要做这样的准备。
行吧,好歹还算有自知之明。
顾闲获得了新朋友的理解,顺利混入武学生中厮混了半日,甚至还积极地去旁听了武学夫子的文化课。
内容之浅显、刻板,听得顾闲直打瞌睡。
顾闲看向倒了一片的武学生,以及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管照本宣科的武学夫子,对李如松未来的武举策论成绩深感忧虑。
下课后,顾闲很是同情地说:“不要紧,你教我习武,我给你做策论特训,保管叫你在今年秋天的武举上大放异彩。要是你能拿个武状元,我这个朋友也面上有光!”
李如松深知自己的策论水平,摇着头说道:“武状元哪有那么容易拿?”
武举这个赛道虽然叫很多读书人瞧不上眼,但也有一些自小雇了专人来教授文武技艺的考生专门想从这个渠道去当武官,每届武举的竞争其实还是挺激烈的,只是许多人没深入了解过罢了。
顾闲道:“你说得也对,不过没事,武举不过是块敲门砖,考上就好!”
他自己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态去考会试的,眼下考完试自是浑身轻松。
泡在武学这么久,眼看已经到了饭点,顾闲便问李如松要不要去瞧瞧武学膳房有什么吃的。要是饭不好吃,他们争取看看自己做!
李如松已经吃了一段时间武学的饭,好吃不好吃他还不知道吗?
只不过无论是国子监还是武学的学规都有规定,不许嫌弃饭难吃,违者要挨鞭笞!
还是那句老话,你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享受的。有得给你吃就不错,你还敢挑三拣四?
李如松边领着顾闲往食堂走边说:“味道不怎么样,也不许自己——”
正说着,就见顾闲跑上前跟掌馔说话,一副很熟稔的模样。没一会,顾闲竟转过身朝他招手:“子茂兄,我们一起去摘菠薐吧!”
李如松还没给自己起别号,不过字倒是有师长给他取了,依着松字取了个“茂”,出自《诗经》的“如竹苞矣,如松茂矣”。
一看就满含长辈对他的期望!
说起来乡试提交个人资料时是要把自己的字也给写上去的,顾闲得知此事后写信让王世贞这个当老师的也给自己取个字。
别人大多都是老师给取的,王大美可不能偷懒!
结果王世贞很随意地给他回了句:“《易经》有言‘闲邪存其诚’,那你就以‘存诚’为字吧。”
顾闲拿到信后先是疑心王世贞是随口打发自己,接着又疑心王世贞是在暗搓搓骂他。
这又是“闲邪”又是“存其诚”的,听起来老觉得王世贞话里有话!
真是太过分了!
顾闲当时边在心里犯嘀咕边把资料填完,准备自己琢磨个别号,以后跟人报名号时只用自己起的!
这会儿顾闲还没想出什么绝妙别号,仍让李如松喊自己闲哥儿或者闲弟。
他刚遇到掌馔才发现是个熟人,他们此前在菜市场曾碰见过许多回,还愉快地交流过冬天种什么菜最相宜。
这不,掌馔邀他去摘经冬的菠薐菜。
菠薐菜得养在风帐下才能过冬,掌馔的种了一畦,到了春天,菠薐菜的茎便转红了,又叫做火焰赤根菜。
在这种天气还带着点儿冬寒的仲春时节,许多新鲜蔬菜瓜果都没上市,摘上一小把这样的火焰赤根菜,配上金钩虾米拿来烙饼吃,也算是难得的应季美味。
顾闲与李如松摘了些新鲜菠薐菜,又去借了武学的膳房,宛如回到自己家里似的开始备馅、和面、烙饼。
李如松也没闲着,全程都被顾闲支使着打下手。
待到吃上一口热乎的烙饼时,李如松忽然觉得……交这么一个朋友也没什么不好。
要知道此前他已经体会过闻得到、吃不到的煎熬,眼下终于享受到吃进嘴里的待遇,那种满足自是难以言喻的。
别看这烙饼就是面饼裹上馅,但也不是谁都能把饼皮烙得这么香,饼馅调得这么美。
一口下去,真是谁吃谁知道!
能把家常的烙饼做得这么好,才显得顾闲的手艺愈发不凡。
不知会试那天没吃上的腊味煲仔饭又是什么味道。
李如松这么想着,饭后便十分主动地问顾闲还要不要把武举项目都体验一遍。
顾闲在武学畅玩一整天,回国子监后便跟王世贞感慨说李如松真是个大好人,对他这个刚认识的朋友都愿意倾囊相授。
只要他把李如松的本领学个七七八八,以后在流放路上也不怕被人追杀了!
王世贞:?????
你都还没考上进士,能不能想点吉利的!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那不行,我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今天也早早更新了!令人感动!还差区区三天,这个月全勤又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