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入场考试
乡试跟后面的会试一个模式,都是考九天六夜,也就是分三场。
一般第一天凌晨开始按照号舍位置有序入场。
南直隶考生人数众多,光是排队入场就人山人海,更别提每个人都要搜检行囊。
排在前面的进去后还可以小眯一会,排在后面的进去就差不多可以等着发考卷了!
答题一般是每场第二天的一整个白天,要是考不完可以提出请蜡烛,但是不能无限请,当你份额内的蜡烛燃尽后就必须交卷了。
这样答完一场的题,第三天一早就可以等着被放出贡院好好休息。
如此循环三场,虽然每次都要排队候场有点繁琐,但至少给考生中场休整的机会,不至于九天连续待在考场里头那么难受。
为了候场方便,住宿最好是在考场附近。顾闲一行人决定住在临近贡院的佛寺里,顾闲要是考完出来早了,说不准还能自己做点吃的!
顾闲踩完点便回了住处,正琢磨着要吃些什么,就见王家兄妹俩立在客院门口等他。
同行人见状,笑了几声便知趣地让他们单独说话去。
顾闲道:“你们怎么来了?”
王宜玉道:“通铺人太多可能睡不好,我们在这边寻摸了一个客院,你们这几天就住这边吧。正好等你们第三场入场后我和哥哥去把安姐儿她们接来金陵玩玩。”
她知道顾闲对住的地方没什么追求,让他自己安排住处肯定是每场考完跟同窗们去挤大通铺,所以想办法定了个贵些的院子。
顾闲本来觉得这太费钱了,一听要带安姐儿她们玩,立刻说道:“那你们玩得开心点,我这儿还有钱,都给你,左右进了考场我也没处花。”
说着他把自己的钱袋子掏出来,里头还真塞得鼓鼓囊囊。
王宜玉奇道:“你哪来的钱?”
顾闲道:“我娘给的,还有春生给的。”
不必说,沈春生自是又把一些分润钱存到关键时刻再给他。
王宜玉听得一阵沉默,看来发现顾闲存不住钱的不止她一个。
“我先帮你拿着。”王宜玉道,“等你考完出来肯定有很多要花钱的地方。”
顾闲当然没有意见,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钱袋子囫囵着给了王宜玉。
他回去寻与自己联保的四个同窗。
得知有更好的住处,四人抚掌笑道:“弟妹还没过门呢,就对你这么好了!那我们就沾沾你的光睡个好觉。”
顾闲听了这话觉得中听极了,高兴地道:“那是当然,我师妹可好了。”
几人去退了预订的大通铺,一同搬去王宜玉租的客院。
刚才还不觉得,到了客院中才发现还真清静许多,去膳房也方便,有条路专门通过去。
考前一天顾闲睡了个饱觉,到点便大大咧咧要去准备入场,又被王宜玉拦着把文具和吃的喝的检查了一遍,确定什么都没遗漏才叫他去候检。
顾闲都许久没被人这样管着了,只觉心里暖烘烘的。他说道:“我到时候早些出来陪你们玩儿去!”
王宜玉道:“那么着急出来做什么?我听人说交了卷也得第三天一早才能出考场,你还不如慢慢写,省得三年后还叫我们来给你送考。”
顾闲老老实实地听着,点着脑袋说:“我晓得的,肯定会好好写。”
考生们抵达考场外时天都还没亮,全都按县站好,彼此都是相熟的。
顾闲一混入其中就跟这个聊几句、跟那个聊几句,不仅自己不紧张,连带其他人也放松下来。
没一会就轮到顾闲入场,他的号舍是打头的,旁边就是木栏栅,抬头可以瞧见巡考官有没有从外面走过。
在号舍门口还站了个士兵,叫做“号军”,负责给考生送热水、饭菜,顺便盯着考生不许作弊。
顾闲本想跟对方聊几句,转念想到人家的工作是监视自己,要是聊熟了反倒不美,只能把话憋了回去。
号舍实在太小了,顾闲在里面待着不得劲,索性趁着贡院还没落锁到处遛弯,不时给迷路的考生指个路。
那股子古道热肠的热情愣是叫人以为他是过来协助处理考务的国子监生。
要知道国子监有许多监生在等待实习工作,参与考务工作就是一个不错的机会,表现好了说不定能被选入礼部历练。
不过么,实习生想叫人记住是很难的,因为实习生大多干的都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
比如糊名、誊录、对读。
也就是弥封官考生所答的“墨卷”密封好考生信息后,誊录官负责用朱笔誊抄成“朱卷”,再由对读官把墨卷和朱卷的内容核对一遍,确定无误后便可以送去给阅卷官开始评阅了!
看看,一次乡试就创造了三种实习岗位!
想打白工的人有福了!
顾闲在心里这么嘀咕着,仍是热心地给迷途的考生指引前进方向,免得这些紧张兮兮的家伙越找不到越着急。
等溜达到门口,顾闲还跟巡考官聊了起来,说是摸黑挨个唱名授卷太慢了,不如搞个号炮和灯牌。
到时候号炮一响,往灯架上点一盏灯,示意第一批考生入场!
号炮再一响,往灯架上点第二盏灯,示意第二批考生入场!
这可不是顾闲瞎提意见,主要是人多起来是真的不好管,这会儿天色又黑,全场闹哄哄的,离得远了根本听不清唱名!
这个法子是后来林则徐想出来的,清朝考生更多,每场乡试一度高达两万人,考场纪律更加堪忧。
甚至出现过考生人挤人、直接把人挤进水里淹死的惨祸。
这种情况下,林则徐为整肃考场纪律提出了许多举措,大大提高了考生入场效率。
你看这又是指示灯又是号炮的,只要考生不是又聋又瞎都知道该自己入场了吧!
那巡考官听顾闲还操起考场管理的心来,笑着说道:“等你以后当了主考官,你就这么办。”
顾闲一听便知对方是在笑自己“不在其位欲谋其政”,哼哼唧唧地走了。
他这前脚刚走,后脚两个巡考官就聊了起来——
“这便是王凤洲的学生吧?”
“这小孩还怪热心的,一直在给人指路。”
“是的,而且年纪不大,想法还挺多,整理整理都能拟个章程递上去了。”
两人哈哈一笑,但都没放在心上。
左右着急的又不是自己,搜检得慢点又有什么所谓?往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们只是临时来当个巡考官而已,下一届乡试又不一定轮到自己来干活,操心那么多做什么?
顾闲心里有点郁闷,莫名开始想念起张居正和王世贞来。
他们每次听了他的建议,嘴上虽然也说“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回头却还是会把事情落实下去。
比如现在花生和玉米的推广都已经有了起色,各地都已经开始试种这两种番邦来的新作物。
自上而下的推广,比他们在民间扑腾要快多了。
几年下来不同的水土已经孕养出一些特别的新品种,味道竟与原来的不太一样。
当然了,期间也出现了病虫害、产量减少、抗性削弱等等不好的情况,但沈春生说这是正常的,古人不都说“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吗?
人去了外地尚且有水土不服的情况,何况是远道而来的番邦作物!
反正结果大体上是好的。
唉,都怪身边的人行动力太强,以至于他都忘了原来并不是自己想起什么好主意就能立刻落实下去!
顾闲在考场里溜达到考生基本都入场了,才回到自己的号舍里待着。
南直隶贡院的条件算是极好的了,有的地方至今还没有修这种砖瓦砌成的号舍,而是找个空地搭临时考棚。
天气好还成,要是又刮风又下雨,答卷直接给你淋湿了,你且回去重新备考三年再来吧!
第一场考的是《四书》题和《五经》题,也是最重要的一场,考官基本上靠这一场的答题情况来确定考生是否中举以及敲定排名。
全场考下来一共需要写三篇《四书》八股,四篇本经八股。
八股文的好处是整体结构是固定的,每篇八股文都必须按照“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这八个流程来走。
这代表……这是非常明确的八个得分点!
阅卷官可以轻松确定学生的理解能力与表述能力是否过关,相对公平且十分快速地完成阅卷工作!
这样筛选出来的人才,完成文官的日常工作是没问题的。
第二场考的公文写作也进一步筛选出了文职工作专项人才。
至于第三场的策论……你都没混过官场,哪来什么高瞻远瞩的策论?内容大多假大空,只需要看看文字读起来流不流畅就得了。
顾闲已经针对八股特训了三年,闭起眼睛都能写出十篇八篇应试文章来,拿到考题后只扫了一眼,马上就在草稿纸上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其实按照顾闲自己的想法,就应该直接把文章写在答卷上,不必费心去誊抄。
可转念想到考场外有人在等着自己,顾闲便又老老实实地在草稿纸上运笔如飞。
顾闲写得太快,连那守在旁边的号军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旁人都还在对着题目冥思苦想呢,怎么感觉这小子都写完一篇了?
……
这一年的应天府乡试主考官乃是京师派过来的翰林侍讲学士马自强以及南京国子祭酒陶大临。
考生们要关在号舍里,马自强他们作为内帘官也不能出去。
第一场尤其乏味,出完题后他们便没甚事干了——连想去看人阅卷都没得看,毕竟卷子都没收上来。
偏偏他与陶大临都不是那种话多的。
眼看陶大临正襟危坐地杵在那儿,马自强也只能跟着直起了身板,暗自在心里想着今年这一科将会选出什么样的人才来。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您在想我吗*更新了!可恶,今天走了三万三千步,累趴了都怪我逛完红山动物园,想着闲崽马上考科举了,不如去科举博物馆晃荡一圈,顺便瞅一眼夜里的秦淮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