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气人得很
顾闲中了府试案首的消息,也随着报信的人送回了长洲县,顾家兄长都还在县学那边干活,便有人把这个喜讯报了过来。
他都没反应过来,一向沉稳有度、做什么事都不急不缓的周教谕已经哈哈大笑。
顾闲虽不是县学教出来的,但从小爱泡在县学里,跟半个县学人没什么区别。
近来县中一些酸言酸语周教谕也有所耳闻,但顾闲已经受邀去金陵备考了,他便也没说什么。
这么小就拿了案首,固然要担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可要是一直这么优秀下去,有的人就是想来摧他也不知该从何下手。
只要叫那等宵小之辈拍马难及,又何惧于那点儿无中生有的中伤。
顾闲这不就给他们考了个府试案首回来?
周教谕大手一挥,给顾家兄长放了假,叫他回家报喜去。
实际上报喜的人早就到顾家了,顾父顾母欢喜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是得知今天知府留人,顾闲得明天才回来,二老才没急着杀鸡宰鸭。
祭告先祖怎么都得本人在才行!
不过二老还是给来报喜的人都派了喜钱和顾闲做的一些糖果饼干。
顾家兄长回到家时,家里正送走一批客人了,个个都满脸喜气。
一家人围坐一堂,聊着还在苏州的顾闲。
顾闲得了案首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太仓,毕竟顾闲整天嚷嚷着“我老师是王世贞”,这会儿他考了个这样的好名次,别人便也会向王家人报喜。
魏氏得了这么个好消息,也不吝于给报喜的人塞些银钱。
原以为丈夫和小叔子是在胡闹,没想到是他们慧眼识珠,早早看出了顾家小子的不凡。
再想想顾家小子来家中做客时行事十分妥帖,才来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魏氏更是越想越满意。
当父母的挑女婿难免都会“势利眼”,怕对方品行不佳对女儿不好,怕对方家里穷女儿嫁过去吃苦,怕对方没上进心女儿也跟着蹉跎一生。
女儿出嫁到底是到别人家去过日子,自己再怎么愿意帮扶都鞭长莫及。这要是不势利一点,难道真的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子下半辈子“有情饮水饱”吗?
魏氏思量许久,去让人把王宜玉喊来跟自己学管账。
女红不学就不学吧,有钱还能买不了衣裳手帕吗?只不过能买的前提是得有钱啊,夫妻俩总得有一个能把钱捏在手里的吧?
本来魏氏还以为王宜玉会不愿意,没想到这么一喊王宜玉就过来了。
魏氏深深地看着自己女儿一眼,考虑到女孩子脸皮薄,终究也没说什么挤兑女儿的话,只手把手地将自己掌家多年的经验教给了她。
王宜玉知晓自家亲娘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不过她还是认真跟着学。
这倒不是她一明了家里的想法就真的期盼着出嫁了,而是最近《小说月刊》的投稿竞争变得特别激烈,上个月她新写的一份稿子差点被退了回来。
还是因为她上次已经刊出过稿子,人家选稿的人附信给她说了此事,说是自己差点没争过别人,以此激励她继续用心创作。
王宜玉觉得自己光靠闭门读书,写的东西可能不够鲜活有趣,便想着借跟着魏氏学掌家的机会多接触接触外面的人和事。
这些交际往来虽不如与顾闲到处交朋友来得自在,但也比终日埋首书堆要强些。
至于为自己以后做准备什么的……顺便做做也不费事!
母女俩一个想教、一个想学,相处起来倒是比从前融洽了许多,至少魏氏觉得这个女儿没以前那么气人了。
毕竟以前教她这个,她说“我学这个做什么”,教她那个,她说“我对那个没兴趣”,简直是来讨债的!
……
顾闲哪里知晓自己可着劲在金陵给《新风》和《小说月刊》做宣传,还真吸引到不少人往这两本新兴刊物投稿,以至于连天赋过人的王宜玉都差点遭遇了一次退稿挫折。
他从苏州回到家,又一次成为全家人的心头宝,想上房揭瓦都没人管。
不过不知是不是马上要考上秀才的缘故,顾闲自己也稳重了许多,看得父母兄嫂都感慨不已,只觉孩子大了果然会变懂事!
顾闲第一时间拎着从苏州买的土产去皇甫家拜谢,不值钱,但他自己尝了觉得好吃,便给带回来了。
皇甫汸喝着顾闲买回来的不知哪儿出产的野山茶,说道:“我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顾闲也坐在人家旁边跟着悠然啜茶,听皇甫汸这么说便道:“怎么会没有?您这样的好心态,值得我学一辈子!”
皇甫汸笑骂:“这个你还是不要学为好。可以富贵优游一辈子,谁又想黄州惠州儋州?”
这是苏轼很有名的自嘲: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皇甫汸的仕途从给皇陵运石逾期开始,就在地方上来回贬迁,出任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职位,成就不了半点功业,闲得只能吟诗作对去。
旁人提及这些旧事难免会伤怀,皇甫汸却是以东坡自比,足见其心态之放达。
顾闲也是熟知皇甫汸的性情,与他相处起来才会这般自在。他说道:“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他如今应试与交游俱都顺顺利利,未必没有背靠张居正他们的原因在。
这注定了他在踏入仕途以后天然与张居正他们是捆绑在一起。
倘若他注定改变不了未来将要发生的事,一切终究会往既定的结局发展,那他肯定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人要受得住高处的风光,也要受得住低谷的煎熬。
这得跟人家苏东坡学学,走到哪吃到哪!
顾闲愉快地询问起皇甫汸在云南吃过什么好东西,他得记下来。
如果他将来有幸跟大才子杨慎一个待遇,他一定要吃遍云南美食!
杨慎他爹杨廷和的命运跟张居正有那么一点相像,都是当首辅,都是儿子考了状元,然后被皇帝恨之入骨(不同点在于一个是半路接回来的皇帝、一个是自己教出来的皇帝)。
嘉靖皇帝特别讨厌杨慎,时不时就要问一下身边的大臣:杨慎最近怎么样?
每次听到杨慎又老又病,嘉靖皇帝就特别高兴。
据王世贞写书八卦,杨慎一度穿着女装戴着花与女伎一起上街,看起来已经有些疯疯癫癫,估计就是为了让嘉靖皇帝别盯着他了。
可惜一直到杨慎七十多岁病故,都滞留在云南不得归家,可见嘉靖皇帝有多恨他!
顾闲觉得自己虽不是张居正儿子,但现在这势头有点好过头了,将来也肯定少不了背靠张居正做事,说不定自己也要上万历皇帝的记仇本。
做人得未雨绸缪!
只要留得小命在,他觉得流放云南不错,流放岭南不错,流放东北也不错!
这些地方都有不少好吃的,只是条件可能会艰苦一些罢了!还有父母上了年纪,恐怕得辛苦兄嫂奉养。
愁人呐。
顾闲认认真真从皇甫汸这里了解了许多云南那边的风土人情,才溜达回家去。
到家才发现沈春生也在,两家几个孩子正凑一起玩耍。
顾闲高兴地道:“正准备一会过去找你。”
他去了苏州给皇甫汸买了好吃的,自然也给沈春生买了。只是想着两家就在隔壁,去了皇甫汸家再回来好好同沈春生说话。
面对家里人和朋友,顾闲倒是没有流露出半分在皇甫汸面前的对未来的担忧,只眉飞色舞地说起自己在苏州都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
还提到今年院试的安排,今年他们苏州排在前头,提学御史周弘祖会先到他们这边巡考。
按照周教谕说的,案首是不黜落的。
最迟四月底,他就能当秀才了!
既是在苏州考,顾家人决定等入泮礼当天一起过去远远地观礼,顺便一家人在苏州好好地玩上半天。
明朝院试这种巡考模式,倒是没有什么小三元之说了,毕竟是由提学官进行全省巡回考试。
比如他们南直隶有十四个府,大抵就得考十四回,一般不会再进行整个南直隶的统一排名。
何况只是连科举本身都是敲门砖,小三元这种说法就更没甚意义了。看看申时行,都无奈地让他别喊状元了!
顾闲这么一琢磨,便觉得没什么可得意的。
当时高兴够了就成了,接下来该干嘛干嘛!
……
这段时间远在京师的张居正陆续收到南边传来的好消息。
一会是顾闲得了县试案首,一会是得了府试案首,大多都是旁人贺喜的信先到,而后顾闲自己的信才姗姗来迟。
顾闲来的信也不怎么得瑟自己一考就是案首,二月来的信是给他们寄了春季食谱,每份食谱写完还要很欠揍地来一句“如果在我们江南,用某某来做更鲜美”。
仿佛江南风物天下第一,京师人吃的全是退而求其次!
简直气人得很!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快乐写信):春天来了,我们家这边的xx好吃,可惜你吃不到!*好晚了,为防晚上不想更新,更个两千九!呜呜所以有人浇灌点营养液鼓励一下今天份的加更吗闲崽每天都有努力给大家返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