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香山人家(
窗外的天色早就暗了, 冬日也封了窗不让寒气进来。扣子解到最后一颗,只要指尖再轻轻一挑,便能褪下所有束缚。
白色圆润的纽扣上泛着凉意, 沾着一点未散的体温,光影落在松垮的衣料褶皱上,室内安静得只剩彼此平缓的呼吸。
褚泊生的视线沉沉落在她身上, 落在那双并不灵巧甚至也不好看的手上,红色的冻疮斑驳的伤痕, 她的脸也红红的, 是被冬季过分冷的风吹的。她很认真,仔细为他解下每一粒纽扣,起码表面上是这样。像是不知道即将会发生的事情,也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面色文静生疏得可怜。
气温在上升, 喉间微滚。
身后木桌上的书本却突然砸落掉在羊毛地毯上,发出细碎轻响。不大的声响, 在这一刻安静的室内格外明显。
惊扰着这一刻的两人。
李翠翠抬头, 就撞进褚宅的主人正直直望向她的视线里。他生有一双异国混血眼, 瞳仁漆黑深邃,眼睫浓密,一双眼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不知看了多久, 又为什么要看。
李翠翠只是片刻后便避开重新低下头,随后松开落在男人衣扣上的手后道:“陈管事已经教过我使用浴室里的东西, 少爷是要现在就洗澡吗?”
夜已经黑下, 也用过晚餐
李翠翠并不觉得陈佳梦安排她上来是无所事事,少爷又让她宽衣解带,那只有歇下的意识。她听人说过的, 城里人爱干净也讲究,冬天也日日洗澡。
不像她们乡下冬天哪哪都冷,冬天柴火烧得多也只能四五天大洗一次,为了省柴火为了省水,更多的是不防风保暖,很容易生病。所以冬日大多数时候都是先用湿毛巾擦身体,简单处理一下。
而洗澡,还要看日头。
太阳大,晴暖的日子才好洗。
她声音柔和,鹅颈微垂,落在褚泊生耳中却生生变了一层味道。
室内空气在上升,褚泊生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他没有说话,但默许了李翠翠的做法。
他看着女人到浴室里,消失在一墙之隔。褚泊生原本应该留在原地等她准备好的,但那一刻他选择了跟在她身后不远。
衬衫早被他随手褪下,搭在沙发扶手上。男人腰间只松松垮垮悬着条长裤,裤腰松垮滑落半截,堪堪卡在窄腰线处。因为常年待在猎场,喜好危险运动。褚泊生的身材一向顶好,肩背线条流畅利落,薄皮下覆着匀称紧实的肌肉,脊背腰线向内收出漂亮的弧度。褚宅百年的底蕴养出他清隽薄韧的骨相身段,张扬肆意。
他就靠在浴室门外看着她蹲在地上摆弄那些她并不熟悉的东西。动作小心,生疏。但也显然有人教过她这些东西的使用方法,不到片刻她便从生疏逐渐走上熟练。
简单清理了浴缸,堵上出水口。打开水流调出热水,热水蒸腾出白雾时。
本应该平心静气看着这一切的褚泊生却眉头微皱,他并不需要李翠翠去学这些照顾人的东西......她的身份,从来不是褚宅的下人。
可架不住是她心甘情愿捧着一腔热忱来学,满心满眼只想着哄他开心。
说到底李翠翠本就是土里长出来的乡下姑娘,没读过多少书,没见过外头的体面世面。于她而言,讨自家男人欢心,翻来覆去也就只想得出来这些笨拙又俗气的法子。
褚泊生有时也会觉得自己对李翠翠或许过于苛刻,她不聪明不优秀,乃至庸俗廉价,只会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讨好他,取悦他。
可不可否认,褚泊生最吃的就是这些所谓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他斜倚在门框,头顶冷白的顶灯垂落,寒光泼满宽肩削颈,顺着流畅腰线一路往下覆在肌理分明的腰腹。
有先前在楼下陈佳梦的指导,李翠翠对这些城市里的物件也不那么陌生了。
虽然一开始还是有些不熟练动作很慢,但到底还是弄好了。她蹲在地面看着瓷白浴缸里的水越来越多。
回头就见他斜倚在门框,冷白光落满肩腰,腰腹青筋隐现,扑面而来浓烈的荷尔蒙气息,慵懒又极具压迫感。
村子里的夏天,会有不少男人为了凉快直接到河里洗澡游泳。李翠翠看过不少,可这会儿她却觉得不应该去看。
落在男人身上的视线这一瞬,李翠翠便偏移开。随后直直站起身,在衣裙上擦了擦自己湿透的手小声道:“少爷,水准备好了。”
李翠翠身上有很多乡下人的小习惯,比如会直接在自己衣服上擦手,又或者习惯性低眉垂眼。褚泊生想要将它一一改正过来,但这显然并不急于一时。
他们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日后拉扯。所以那一刻,褚泊生只一眼便收回视线随后向蒸腾着水雾的浴室里走。
褚宅很大,褚宅主人的浴室自然也不会小。足够容纳大型浴缸,足够容留两个人一起待在里面。但李翠翠就是觉得过于密闭,过于狭小,让她呼吸不过来,让她觉得想要逃离。
但她止住了在男人进来后离开的脚步,她停在瓷白浴缸边,等褚宅的少爷走向她。
不...这样的说法过于以自我为中心,现实是她留在原地等着伺候少爷。她在贫困中长大,在缺少自尊的环境里成长。
明明不该那样快适应的,可她就是迫使自己适应最快下来。她想的是别人能做,她也能做。电视上那些旧时代里民国或者国外电视上不都一样吗,伺候东家少爷小姐穿衣洗澡。
不该落在男人身上的视线不可避免再次落在他身上,从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再到紧窄腰腹青褐色脉络,再向下落到那条包裹着他身体的西裤。
李翠翠的视线只停留在那枚纽扣上,并未再肆无忌惮地向下。其实并没有做多少心理准备,她在重新蹲下来后不久便伸手碰上那条松松垮垮搭在他腰腹的裤子纽扣。
她半跪着,手幅度很小,鲜少碰到他的腰腹。
可褚泊生的呼吸还是急促粗重起来,特别是自上而下去看时,白雾蒸腾,仿佛是她在跪地帮他...口。
可不管她有多小心翼翼,该碰到还是不小心碰到。明明是很寒冷的冬季,他的肌肤却格外的烫,热,烧得人发慌,让人不敢多碰。
许是先前解衬衫攒下几分生疏经验,这次除却开头一瞬慌乱,指尖很快便顺利解开纽扣。而她也并未就此收手,指尖顺势往下,顺着裤身摸到那道泛着冷亮银光的金属拉链,轻轻一扯,应声滑开...露出里面更加贴身也更加让人不敢多看的...
也到此为止,再往下李翠翠便觉得不该了。
李翠翠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留下来帮褚少爷洗澡,但想来是不用的。因为陈佳梦陈管事并没有教,她只教了怎么用室内这些东西的用法,和少爷的一些注意事项。
虽然拿了钱伺候人应该,但到底不是旧社会。人也有男女之分,李翠翠并不觉得褚宅的少爷真需要她伺候着洗澡,只是做一些小事罢了。做好这些之后,她自然而然地想要离开,将这间浴室全然留给他。
所以她道:“少爷您慢慢洗。”便想着离开。
仿佛那一瞬的情-动,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可不是的,是她有意为之。是她故意撩拨,又刻意吊着他。
室内潮湿的水雾打湿她脖颈细密绒毛,女人低垂着眉眼,乖顺得不能再柔软。
他没有说话,可能是不愿意承认这一刻身体的变化。也或许是不愿意就此停下,但年轻又不安分的乡下女人并没有看明白。
她在活落后不久,便在衣裙上擦了擦手走了出去,顺带还关上了浴室的门。
可能是爱干净...也或许是不愿意和他没洗澡就弄。褚泊生压下那股强烈的欲,他到底是自认为忍耐力惊人的,也觉得太过强烈反而掉价。
所以,面对李翠翠离开。
也只是平静地进入温水中。
*
褚宅主人的房间很大,隔音也做得很好。带上门后,浴室内的水声便听不见分毫。
李翠翠出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就离开,按照她了解到的规矩。她还应该为褚少爷将睡衣准备好,只是她四周看了看,并没有看到衣柜。
也是这时她才想起来,有些人家是有衣帽间的。而衣帽间往往连着浴室,要通过一条特殊的路才能到达,一般做这些活的,都是先准备好衣服再放泡澡水。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光景,浴室的木门便被再次推开。褚泊生是光着上半身,下面随意围着一件白浴巾出来的。
湿软的黑发被他随手捋到脑后,饱满利落的额头全露出来,高挑颀长的身形沾着水汽。
李翠翠一直等在屋外,褚泊生见到她也并不惊讶。她道:“我去帮您拿衣服。”
她想道歉,但多年的生活经验让她一般都是先把事情解决再说这些。可就在她又要绕过他进入浴室时,男人却道:“反正最后都要脱,拿不拿无所谓。”
他声音慵懒凉薄,却又仿佛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让李翠翠听不懂,也听不明白。
但这不妨碍她按照褚宅少爷说的做,她向来不是一个有什么大智慧的。而她也坚信来人家里做工,听人家话就好。
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但也不会越了本分。这是她父亲教给她的为人处世,也是她这些年摸索出来的生存技巧。
所以,当确定褚泊生不需要她去拿衣服后。李翠翠一下子便没了事情可做,她待在这里又觉得不合适。
不,她还是有事情可做的。
比如清理浴室,将褚泊生换下来的那些衣服抱走清洗。李翠翠:“那我去打扫浴室。”
她小声说出口并没有等褚泊生同意才去,在她心底,褚宅的主人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回应她那些没营养的话。
所以,这本来就不需要回答。
李翠翠说完便走向浴室,留在原地的褚泊生的眉头却皱起。只是这会儿浴室里做清洁的李翠翠并没有发现,她别的不会,这些打扫的活却是从小就做。
等浴缸里温热的水缓缓放空,水面升腾的白雾也渐渐散去。李翠翠才伸手拧开冷热水龙头,清水顺着缸壁淌下,冲净盆底残留的泡沫与水渍。水流冲刷一遍过后,她拿起一旁柔软的抹布,顺着瓷面一点点细细擦拭,从缸沿到缸底,不放过任何一处沾了水汽的角落。
台面上整齐摆放着沐浴露香皂,护肤香膏各式瓶罐,她挨个拿起来,擦干净瓶身外壁沾到的水珠,又整齐归回原处。浴缸边角缝隙结构复杂,普通擦拭根本清理不到位,她索性屈膝跪在冰凉的防滑地砖上,俯身探着身子,指尖裹着抹布伸进去反复摩挲,一点污垢都不肯留下。
她对这份得来不易的高薪工作,很认真,也想要做好。
只有这样,才会做得长久。
拖洗地面,又是抱着脏透的衣服从浴室出来。女人身上已经多了一层薄汗,深冬的夜里她弄得狼狈不堪。
她秀气单薄的嘴唇微微张着,唇肉软嫩饱满,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咬。但如果还看不出来,她并不打算今夜和他睡一起,就有些可笑了。
等她收拾完浴室走出来,一抬眼就瞧见褚宅的少爷静静坐在沙发上。手边摊开的书本早已被搁置一旁,他没有翻书,也丝毫没有要就寝的意思,整张脸沉得厉害,脸色难看至极。
抱着脏衣服的李翠翠有一瞬怔愣,但片刻口便收敛了情绪。她不明白这是否与她有关,在李翠翠的意识里,她记得自己去浴室前还好好的。
所以与她无关,是吗?
人总是会减少对自己有害的那一部分,是自我安慰也罢,是逃避也好。但当下李翠翠就是这样告诉自己的,所以,在察觉到室内氛围也不好时李翠翠便想要赶紧离开。
她低垂下脑袋,装作没有察觉到室内凝重的气氛,微微颔首示意,便抱着脏衣服缓步朝房门走去,一举一动,完完全全像个按时完工的下人。
屋内只剩褚泊生一人,方才积压的烦躁与恼怒瞬间翻涌上来。目光向下落去,身体不受控制的反应清晰映入眼底,难堪、躁意、恼怒一同缠上心头,好似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可更折磨人的是,满腔怒火丝毫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燥热欲望,怒火反倒衬得那份浓烈悸动愈发清晰灼人。
空气中,一缕淡而绵长的腥檀气息缓缓弥漫开来......随后,又是一阵摔摔打打的声音从紧闭的房门传出。而那时已经是半夜了,褚泊生越想越气越想越在意。总归是压不下去那股恼怒劲儿,又给他甩脸子,又给他找事情。
明明是她故意勾引,现在弄得像是他上赶着。像是他痴迷得不行,发了疯想要和她发生点什么。
可那股浓重的腥檀味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是...就是你想,疯狂的想,像个精。虫上脑的痴汉,这种情况下还能想着她念着她出来。
*
冬日寒凉。
下了楼的李翠翠并没有率先回到卧室,而是去了一趟盥洗室。褚宅主人的衣服大多都是在那里洗干净烘干,再让人熨烫妥帖送到楼上。
李翠翠并不会这些,褚宅的管家也没有教过她这些。好在那里面有个值班的佣人,知道她的来意后便将衣服接了过去。
告诉她,以后这种事不用她做。
“您专心陪着少爷就好。”她们总是说着些让她听不懂的话,但当下的李翠翠并没有反驳。想着或许是褚宅内分工明确,她做的这些事有专人会做。
而她的职责是在白楼照顾褚家少爷。
第二日一早,李翠翠就早早起来了。因为褚宅的管家并没有教给她太多工作,或许是太忙,也或许是忘了安排。早起的李翠翠是有一瞬迷茫的。但就如她想的那样,陈佳梦将她留在白楼不就是照顾少爷吗?
她简单洗漱,将自己收拾得齐整干净,轻手轻脚踏上楼梯去往二楼,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
少爷卧房门口人来人往,数名佣人来回走动,有人抱着换下的床单被褥缓步走出,有人捧着新鲜花束进屋替换摆件。明明屋子里进出不少人,四下却静得吓人,没人敢随意交谈,连脚步都放得极轻。高门深宅的规矩刻在每个人的骨子里,沉闷冷寂的气氛沉甸甸压在屋内,冰冷的白木家具、厚重窗帘衬得四下愈发寒凉。
李翠翠心头涌上一阵羞愧难堪,她五点半便起来收拾,自以为来得够早,到头来还是落了后。好在褚宅内的人都很好,并没有怪罪她,包括少爷。
他早已洗漱完毕,立在窗边任由佣人替他整理衣衫、系好领带。男人生的颀长,面容清隽,自幼便被这些人伺候着早已习惯,这会眸色恹恹,心思全然不在周遭往来的下人身上,周遭喧闹或是寂静,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不远处实木桌案上搁着一杯热茶,袅袅白雾缓缓升腾,慢悠悠漫开一小片温热水汽,稍稍冲淡了满屋刺骨的冷沉,多了一丝活人气氛。
她不仅看到了他,他也看到她了,隔着许多忙碌却并不显得慌乱的工作人员。
她小声道:“少爷。”
她声音不大,细碎地飘在安静的屋子里,引来周遭几个佣人的余光,所有人都悄悄顿了下手,场面更静了几分。
褚泊生只是缓缓掀了掀眼皮,淡淡的视线穿过来回走动的人影落在她身上。眸底依旧是方才那副恹恹寡淡的模样,没半分波澜。
他没有招手,没有开口唤她上前,目光冷淡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可如果真这样,他就不会在她出现的第一秒注意到门边的她。
她今天穿了与昨夜相似的一件衣服,微微修身的服饰勾勒出她的曲线。不算过分惊艳,却让褚泊生一时半会移不开眼。他又想起了昨夜,昨夜她半湿着身体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但更多的是那些让他不愿意回想的颤栗不止...
冬日早晨的六点,天才刚刚亮。
远处群山飘着一层灰蒙蒙的雾,这是李翠翠来褚宅当差的第二天。褚宅的工作并不麻烦,甚至要比在村里种菜轻松很多。
因为她手上有冻疮,陈佳梦免了她碰水的工作,还给她拿了很多好药。李翠翠认不得上面的英文字母,只知道很有效,涂上去后那股钻心的痒意消失了很多。
少爷收拾不久后,到二楼客厅用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少爷似乎不怎么理她了。就像是她做错了什么,但李翠翠并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依旧在褚家做着工作,想着或许只是少爷不高兴,又和她一个做下人的本来就没什么话说。她这样宽慰自己,日子倒也好过一些。
褚宅的管家依旧没有给她安排固定的工作,但也没有制止她做事。李翠翠不被允许进少爷的房间了,知道这件事时是当天晚上。她打算按照昨夜陈佳梦的安排,去给少爷打扫浴室卫生。
可在她沿着楼梯快要到房门口时,有人拦下了她,是一个李翠翠并不熟悉的女佣。褚宅的结构复杂,但白楼的人员结构很简单,除了陈佳梦以外就是两个年轻的女佣人,和两个轮流替换守夜的保镖。
她拦住了她,并道:“少爷让您以后不用过来了。”她声音甜美,长相也足够讨喜。但她的话却并不友好,虽然这怪不到她头上。
李翠翠有些诧异,她在担忧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少爷不高兴了?她张了张唇,想要询问一二。
但那个年轻女人却很直接地打断了:“抱歉,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少爷腻了吧。”说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但她的表情又太过亲善,让人并不能完全确定。一旁其余佣人听到那话微不可察皱起眉,隐约察觉不妥,却也没有出声阻止。
褚宅是没有秘密的,特别在这些常年待在白楼的下人心底。她们知道李翠翠昨夜并没有留宿在少爷的房里。
所以,她在少爷心里也不那么重要。
褚宅的人拜高踩低,趋炎附势,看人下菜碟。可也并不会这么摆在明面,女佣敢这么做也是真的很讨厌讨厌眼前的女人。
没有人知道她爱慕褚泊生多年,又安分守己不敢表露心意。只因为自知身份配不上,也见多了那些妄图攀附少爷的人下场。但她没想到少爷来到这贫苦的香山会看上李翠翠,她打心底鄙夷对方粗陋的出身,比她还差,所以凭什么比她命好?更觉得这样的人根本不配靠近高高在上的少爷。
好在,少爷对她也没多少真心。
这才刚搬进来的第一天就厌弃了,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把她赶走了。只是这样的女人,估计到时候会像癞皮狗一样死死黏着少爷不放。
她瞧不上眼前的女人,也恨不得眼前的女人去死。
而她的心思,也未必没有人知道。比如陈佳梦,但她只是在一旁看着却并未出言制止。
为什么要制止?陈佳梦并不觉得李翠翠会有事,她是跟在褚泊生身边最旧的随侍。从他的青少年时代便在,而在这之前她还在他的母亲褚夫人身边待过三年,这足够她审时度势,也足够她猜测主人家的心思了。
况且,如果连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未来和少爷在一起,也只会吃更多苦头。倒不如就趁现在历练一二,以后少爷身边人多了也能斗上一斗,不然就趁着现在少爷足够喜欢她,让少爷多给她些筹码或者以后保护得更细微些。
陈佳梦并不觉得褚家会出痴情种,这个阶层也少有不爱玩的富家子弟。少爷身边不可能永远是她,又或者只有她,甚至她永远不可能正大光明地和少爷在一起。
现在是情人,以后少爷结婚生子了。也只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情人,最多因为少爷喜欢多给些保障。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因为有这些的前提是少爷永远喜欢她。
可这也是最难的,往往只是一时上头。十天半个月就冷却,最后只是拿一笔钱随便打发掉。而情妇的荡。妇烙印会跟随她一身,看多了这种事的陈佳梦也不知道这到底值不值。
“好了,我们要忙了,你回去吧。”说着她便抱着一堆衣服进屋,房门关上,李翠翠没了留在二楼的理由。
室内,褚泊生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玩的是海外最新款还未完全投产的智能手机,有人给他发来信息,是常年和他混在一起的那群二代。
依旧是那些不着调的话,不着调的话里夹杂着几句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离春节不远了,再过不久就是千禧年的第二个月份了。
但褚泊生半句回应都没有,心思压根也不在手边的物件上。他看似垂着眼摆弄手机,所有注意力却牢牢拴在门外长廊的动静里。可房门自关上后,外头始终安安静静,既没听见她失落焦灼的动静,也不见她放低姿态讨好、追着房门不肯离去的模样。
她没有服软,更没有纠缠。
她并不认为自己昨夜有错。
褚泊生没有哪一次这么生气过,明明是她缠上他,现在又做出这样故作矜持的模样。仿佛他不重要,仿佛她不爱他。
可他偏要她认错,要她服软,不然以后别想着进他卧室了,更别想再有近身触碰他的机会。
*
作者有话说:
男主发疯的剧情没有删,但是改了一下,因为大家都反馈太多了。所以选择了存在但不过分渲染,隐去写法。三改:暂定这一版,目前不会再改了。明天会根据这一版剧情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