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穷乡僻壤(
那个乡下女人的声音并不是现实意义上好听的那种, 没有缠人的娇软,也没有婉转勾人的妩媚。只是淡淡的,带些过分沉静的冷意。
女人的眼睛也一样。大而净, 黑沉沉的眼珠子蒙着一层淡淡的灰雾,那层雾并没有让她看起来钝,反而透着种看不清说不明的冷意, 像那片旷阔又平静的野莲湖,沉静平和的水面下是冷的。
一个与她行事完全不一样的女人。
他们之间还隔着一段很长的距离, 隔着主家与长工该有的泾渭分明, 尊卑界限。一个在花草馨香,光影斑驳的玻璃花房内。一个因为身份站在花房外。男人眉眼平静,气质斯文,熨烫平整的西服春在他身上。山林间清凉的风扫过,褚泊生压在西裤上的手, 轻轻叩动。
青年男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开,他只是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平静的...打量, 也或许只是落在她身上。
不管是那种, 李翠翠或多或少有些不适。可能是因为陌生, 也或许是因为此刻少有的独处。他们并不熟悉,他们的身份也不该熟悉。
茎杆上的小刺因为用力,微微扎进她手心。绵绵钝痛感满开, 李翠翠更加低下了脑袋。她垂下的眸子落在鞋尖,那双沾了泥土的胶鞋与这个过分华丽漂亮的地方格格不入。
褚泊生:“过来。”
并不怎么有起伏的声线突然响起, 疏离的, 冷淡的。也是好听的,是少爷。
李翠翠压低的脑袋微微向上抬,她的眸光落在不远的少爷身上。骄矜矜贵的少爷, 是一身昂贵,模样好看得不像话的少爷。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但李翠翠并不确定他是否再和她说话。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少爷并不喜欢她,少爷也不会让她靠近。
她的猜测爷没有错,那句话落不久。远处花墙一角便走出来一个人,她穿着和刘梦柳青青等人一模一样的员工服饰,但显然她是李翠翠从未见过的。
李翠翠猜她是花房的工人,女人也确实是在花房工作的花房工人,名叫徐红。她按照少爷的吩咐走向那个前来送花的乡下女人,这是徐红第一次见到她,印象不算差,虽然穿着简单老土,布料也粗糙廉价,但打理的很干净。
也比她想象的要更漂亮。
她显然是刚从河边过来,身上还带着明显的水汽。额角的黑发湿漉漉的贴在她的脸侧,更衬得她肤白貌美。一个漂亮,又有些老实沉闷的香山姑娘。
徐红对少爷简单点过头,便迎面向那个乡下女人走去。来人有着城市女性的优雅,知性体面,她嘴角是带着笑的:“给我吧。”
说这话时,声音又轻又温和。
李翠翠并没有犹豫,她将野莲给了对方。与以往每次一样,徐红检查了一二,确定没有问题,才又笑了笑便往花房内走。
李翠翠交出来莲花,却是没事了。时间也已经不早,她道:“少爷,我这就下山了。”
李翠翠其实并不觉得褚少爷会在意,只是按照她的固有认知做着事情。也确实如此。直到她转身往外走,少爷也并没有任何反应。
一步步往前,胶鞋碾过花房光洁的鹅卵石地面,也没有回过一次头。
徐红抱着那堆新送来的野莲,站在少爷身后。她并没有直接离开,也没有开而是默默看着少爷的目光落在那人渐行渐远的身影上。
习惯了上位者姿态的少爷,是不会轻易将心软表露半分的,更不会对一个出身卑下的乡下女人多说半句好话。
怀里的莲香浓郁,水气也浓。夏午的风惬意又带着香山独有的微凉,宜人的同时也格外醒人。
褚泊生:“将东西送去我画室。”
徐红:“是,少爷。”
徐红并没有多问,她没有这个资格,也不会做这种蠢事。而是抱着野莲直接离开,而离开的人也并不是去画室,送去少爷屋里的花都要提前做过处理的。
她辗转几个弯,走了一段路,不久后来到花房水洗室。也是她们这些花房工人处理从外地运来的鲜花插花的地方。
时间尚早,水房内并没有什么人。徐红拿来一个透明大花桶,将新鲜的野莲放入其中。盛放状态的莲花中只夹着几多还未开的花苞,这样的鲜花是不用醒的。
只需要做一些简单的处理。
她放下野莲,便去并拿手套剪刀。仔仔细细处理,修剪,除虫,净根。她做的仔细,不远处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都没发现。
直到那人走近了,原来是同为花房工人的同事。显然她刚休息好过来,这会见她处理好了每日必备得野莲,便笑着替她分担道:“我送去厅内吧。”
几人关系不错,也都是互相互助的关系。她修剪,她就送花。这会见徐红做了修剪的事先工作,她便提出送花的跑腿。
可也是这时,那个摆弄好野莲。摘下手套去洗手的人,道:“不去厅内,送去白楼。”
听到这话,那名花房女工人显然一愣。因为这和她认为的地方完全不同,也和以前每次都不一样。野莲并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起码对于褚家而言不是。
对于乡里人家一年一见的东西,褚泊生想,他可以天天见。温室水培,飞去次大陆,哪一种都能让他见到。
而他其实也并不喜欢浓郁莲香的花,味重馨香。染上一时半会消不掉,泥土腥气也浓。所以一般都是摆在想玉室,客厅,走廊,这类少爷并不常待的地方。
本质只是一些角落。
可白楼不一样,那是少爷真正居住的地方。也是少爷最常待的地方,里面更多时候只摆一些素简的花景,像莲花这种山野气息浓厚的花瓣过于肥大厚实的种类几乎从不出现。
徐红并没有解释的想法,用纸巾擦了擦手扔进垃圾桶道:“好了,你可以送去画室了。”
不解,疑惑,在听到这句话时又似乎有了答案。花房工人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像往常一样,抱起那些处理得当的野莲便住主家居住的内宅走去,只是这次她换了一条路。
*
李翠翠总是说干就干的。
下了山回到家里,她便赶紧和父亲说了自己做土砖房的打算。晴了半日的的老香山,转眼又开始下起绵绵细雨。
李翠翠趁着雨小便赶紧去了后山某个土多的小坡,雨天路滑但雨天土也松软,更好挖。
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李翠翠也明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大概要一年半载,所以她每天都只做一点,但每天都做,她想虽然艰难,但总有做完的时候。
挖坑,挖泥挑泥。
从后山到自家院子,不算多的脚程,每天最少要走六次。女人带着避雨的草帽,汗水顺着雨水一起滴落砸在地面。有雨天出来劳作的人看到她,新奇的同时道:“翠翠这是打算盖房子?”
他们零零散散扛着锄头,或者其他工具。
有叔伯,有婶子姨娘。李翠翠不是个爱说话的,但不是不懂规矩。
这会哪怕累得脸色泛红,她也抬起头来好好点头。乡里的老人们是知道她为人的,这会自然也没有什么计不计较。有的有经验的叔伯,还会上前和她说这泥你要怎么弄才能粘的牢,不开裂。
怎么做省力,又不出错。
李翠翠全都听着,也一一记下。该道谢道谢,该感激感激。
她将挑回来的泥全部丢进坑里,在越发稠密的雨中挽起裤腿踏进坑内踩。她的脸在雨中发红,那是一种劳作后热气健康的红润。
直到将泥土踩到又稠又绵,阴雨天是没法晒坯的,她把拌了稻秆的黄泥堆在檐下,用草帘封严实,养上几日,泥性会更绵密。
只盼着晴天久一些,也多一些。
才去洗了手脚回到家里做晚饭。
*
日子一天天过着,李翠翠并没有想过那不是一次偶然遇见。因为后来的每一天,她上山送莲时总是能在花房遇到少爷。
天气也越发热了,烈日挂在空中,晒的香山滚烫发闷。青年男人穿着一身李翠翠从未见过的时髦衣服,时而长裤长袖盖住少爷全身,有时也会折起衬衫袖。花房内的少爷,好看的她挪不开眼。
少爷有时只是单纯在花房,有时看书,有时在画画。也是那时候李翠翠才知道少爷居然是会画画的。
他画的是西洋油画,她看不大懂,只知道很漂亮,漂亮的每次她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听花房的工人说,少爷画技很厉害,拿过很多奖,还在国外办过很多画展。李翠翠不知道画展是什么,但想来少爷做的一定是很厉害的事。
烈日悬于高空,闷热异常。
李翠翠穿着一身白净的衬衣黑裤,怀里依旧是褚家要的那些野莲。少爷今天没有画画,而是在花房一角看书。
折叠户外沙滩椅上,男人穿着一身宽松轻薄的白衬衫,夏季山野的风吹拂得衣角轻扬。他随意挽起的袖滑落少许,腕间一枚百万级别的江诗丹顿,在日光下静静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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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少爷就会暗戳戳勾引我们翠翠。 少爷是很狗的一个人,在他的行事逻辑里都是翠翠必须先爱他,他才会勉为其难的喜欢一点点翠翠。但其实他爱的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