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眼中怒火中烧, 几乎烧得脑子发懵。
李军严重怀疑这个万峰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己两指来回摩挲的动作如此明显,他怎么可能不懂!
被勾出一肚子火气的李军也不再兜圈子, 两手叉腰露出贪婪的獠牙:“算了, 万峰同志, 我就不跟你们兜圈子了。来县城办事, 你们不知道表示表示?昨天比你们晚来递木材审批条子的县朝阳家具厂可就会来事多了,一百块, 立马提上日程, 过几天就能安排去伐木了。你们再这么装傻充愣,就准备等到猴年马月去吧。”
一百块?
回到办公室万峰将李军的话带给妻子, 原样复述不含一字错漏。
听到一百块,林翠杏眼瞪大, 几乎不敢相信县城竟然还有这样的贪婪的恶霸:“一百块, 他怎么不去抢。”
仅仅是个林业局负责审核审批条的干事就能如此狮子大开口?
久在村里和乡镇,林翠头一回触及到县城的黑暗。
“他那个小身板, 抢也抢不来钱。”万峰直到李军直截了当说出一百块才恍然, 原来他是想要收受贿赂。
林翠看一眼索贿索得理直气壮的李军, 正欲辩驳两句, 就听对方趾高气扬投来一眼:“没什么要给的就请回吧, 是抓紧办事还是继续等随便你们。对了, 你们也别指望找上级领导反应,林业局领导公务繁忙,你们连面都见不到, 凡事要木材的,都得先从我这儿过一遍。”
赤裸裸的威胁,几乎是明示, 李军一副此路是我开,必须留下买路钱的架势,倒是令林翠大开眼界。
突发情况阻碍了林翠的设想,原以为能顺利通过公社和县城都审批通过的木材条子进行伐木取木,为加工厂供应原材料,却不想,林业局第一道关卡就出现了障碍。
李军敢如此肆无忌惮直白要钱,必定已经是轻车熟路地执行过这趟流程,正如他口中所言,昨天后提交审批单子的县城家具厂靠着金钱打点就能插队安排木材。
“这些人倒是可恶,知道挣一百块钱多难嘛,竟然还想狮子大开口。”走出林业局,林翠深知这是李军的地皮,县城对于自己和万峰人生地不熟,林业局更是错综复杂,自然不能硬来,只能智取,“我们明天再去一趟,看有没有机会见到他上面的人。”
事情最难的便是不知道这条产业链里有没有其他人的参与,如果真有,倒是难办。
林翠琢磨着如何能不花一分冤枉钱将事情办妥,恍然未觉身旁的丈夫目光沉沉,因为涉及人类的人情世故,林翠更是没有寄希望于丈夫,毕竟以往找他办事都是看重他的力气异能,这次不一样,遇到的是贪婪的人。
前往厂子有合作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打听一圈,林翠轻易地得知了林业局的惯用流程,原来那李军名气不小,全因此人亲舅舅就在林业局上班,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李军把持在看似并不起眼的基础岗位,却阻断了所有家具厂木具厂与林业局的直接联络,从中作梗地故意晾几天,耽误时间,任谁都会着急,为了不影响厂子的后续生产,只能乖乖交钱。
百货大楼的刘经理刚从医院回来,见林翠打听林业局的李军,自然知无不言:“整个县城的家具厂都逃不了这笔钱,你们从乡镇来的,最好还是干脆点把钱交了,不然得罪了人以后走不通道。”
见林翠听闻这番话沉默,刘经理劝她:“年轻同志心高气傲正常,不过听过一句话没有?宁可得罪君子,莫要得罪小人。越是这种位置的,越难缠。”
刘经理见识过不少,甚至去年有家家具厂工人来申请木材,就因为不肯给李军送钱,一直被耽误时间,跑多少趟都是白跑,最后白白耽误了生产,自己工作还丢了。到后来,家具厂换人对接,还不是得老老实实给李军交钱。
小鬼最难缠不是没道理的。
林翠听刘经理提起李军的后台背景,脑海中隐隐漂浮着曾经看过的小说剧情,林业局起家的小职员,靠着当领导的亲戚敛财发家,头脑灵活,手段了得,后来一路发家致富,成为有权有势的反派人物...
这不就是小说中和男主角万德才势均力敌的死对头嘛!
直到此刻,各种线索串联,林翠终于是将如今还在林业局捞偏门的一名小职员与十来年后权势财富滔天的万德才死对头联系起来。
这位反派人物放在乱世大抵能称一句枭雄,手段并不光彩的起家历史在他功成名就后无人在意,人们只记得他后来的权势地位,惊人财富。
李军一路敛财,再加上不俗的家世背景崛起,尽管遭遇无数次险境,总能化险为夷,从几十人的设计围堵中脱身,反将一军,差点被抢劫砍死仍能逃脱,刀里来枪里去,每一分钱都沾着血汗堆积,最终成就一番霸业。
这人张狂大胆,从未服过谁,处处透着蛮横,尤其心术不正,为富不仁,在与小说男主角万德才针锋相对数十年后落败,人到中年,下场凄惨。
即使如此,这人也是实打实地有权有势有钱地享受了二三十年,甚至数次险些置男主角万德才于死地,心狠手辣,不可谓不是个人物。
就连书中男主角万德才也评价他极难对付,毕竟诡计多端的人最是难以找到破绽。
自百货大楼总经理办公室离开,林翠仍处于惊讶中,没想到自己出来办件事就碰上这么个反派大人物,这是做了什么孽。
能风光几十年的人物,自己该怎么才能保住一百块的同时让加工厂顺利拿到木材。
思索着关于李军的相关剧情,林翠猛然想到唯一的解法,这一百块倒是必须送,送到李军手上,再靠着这一百块反将他一军。
踱步来到百货大楼门口,林翠心中已有对策,只等着同丈夫商量一二,只是,咦,自己丈夫人呢?
本该在门口等着自己的万峰,不见了。
......
下午三四点的太阳炽烈,一片片光斑落在林业局整洁如新的墙面,将走廊上两道身影拉长。
李军放松地背靠走廊,一手枕在栏杆,指尖夹着的大前门香烟正冒出缕缕白烟,火星忽明忽暗,在阳光下炽热燃烧。
深吸一口烟嘴,李军丹凤眼微微上挑,不屑地看着今早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男人独自找上门来,心知这人应当是懂事了。
“万峰同志,早有这样的觉悟,你们厂子也不至于等这好几天啊。”李军将剩下的半根烟换到左手,右手往前一伸,大拇指和食指再次摩挲等待收钱,“所以说啊,你和那女同志我也看出来了,你肯定比她会来事。拿来吧。”
李军特意挑了处无人经过的走廊,只等着收到孝敬钱丰满自己的小金库。
预想中的右手摸到钞票触感没有袭来,取而代之地是一阵剧痛。
听得咔嚓声响,李军来回摩挲的手指几乎快被折断,尖叫痛呼声却在喉咙堵住,难以发出半点声响。
转动的瞳孔放大了惊恐,李军难以置信地忍受着剧痛,更加痛苦于呼喊和哀嚎通通不能发声的憋屈。
眼前的男人似乎化身恶魔,平静的面孔下隐藏着心狠手辣的恶毒。
又是咔嚓一声响,被掰折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被掰回,疼痛瞬间消失,李军仿佛做了一个短暂的梦,自己不曾被掰断手指。
低头深深凝视,李军活动着右手,五指灵活,疼痛似乎不曾来过。
震惊抬头看向万峰,李军心里发毛,后背渗出凉气,像是见鬼般惊悚。
刚刚的一切是真是假,还是幻觉?
就在李军分神思考之际,右手手腕处突然袭来剧痛,咔嚓的响声如同死神的丧钟,利落到如同折断一根木头般干脆,撕心裂肺的痛楚化作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滚落,李军张口嘴急速呼吸,痛苦却无法释放,只能用哀求的眼神看向面无表情的男人。
万峰低眉冷漠,声音中带着一丝随意,像是在询问今天天气如何:“还有哪只手要收钱?”
右手痛得几乎失去知觉,李军疯狂摇着头,自己都没有察觉何时又能出声,只是一个劲儿地求饶:“不,不收钱了。大哥,是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鬼迷心窍。”
并不清楚眼前男人是什么路数,李军只清楚自己是踢到铁板了。
无边的恐惧如潮水漫上岸,几乎将他淹没。
万峰慢条斯理再伸出手,握住李军被掰折的手腕,一瞬间,冰凉如同鬼魅的温度袭来,几乎令李军快站不住,就要吓得跌到。
咔嚓一声脆响,李军条件反射般准备痛呼,却在下一秒震惊地发现,疼痛消失,自己的手腕竟然奇迹般愈合,并无任何异常。
“明天我妻子要来办事...”万峰半句话才出口,李军已经颤颤巍巍应声。
“我明白,保证办好!一秒钟都不耽误!”后背湿透的李军像是被抽走三魂六魄。
自己是不是见鬼了。
***
林翠在百货大楼等待,几分钟后终于瞥见丈夫的身影由远及近而来。
“你上哪儿去了?我就在百货大楼说个话的功夫发现你不见了。”林翠话音刚落地,丈夫手中的一瓶橘色汽水便吸引了注意力。
万峰拧开瓶盖,将冰镇过的汽水递到妻子跟前:“随便转了转,给你买的汽水。”
县城街道上偶有卖冰棍和汽水的小贩,同巡逻的红袖章打着游击战。如今政策渐渐宽松,找不到工作的人们总要吃饭,不少人在炎热的夏日开始售卖汽水和冰棍,一个木头箱子挂在肩头,里头铺上厚实的棉被,冰镇过的冰棍和汽水散发着幽幽凉气,随意来上一口,是从未有过的舒爽。
“你真好!”林翠欢喜接过汽水,仰头就是一口。
冒着汽的橘子味汽水带着冰凉气泡涌入口腔,淌过喉咙,为四肢百骸送去清凉。
几乎是一瞬间,燥热消失了,整个世界都平静了。
万峰看着妻子满足的模样,默默勾了勾唇。
很奇怪,自己的左胸口竟也感受到一阵充实的满足。
喝过几口的汽水被林翠捧在手心,偶尔贴贴脸颊,两人一道往招待所回去的路上,林翠同丈夫提起李军的背景。
这话一半来自百货大楼刘经理,一半来自林翠看过的小说情节,她掺杂着重新组织起来与丈夫分享:“我打听了好些人,听说李军后台还挺硬,看来我们得费些功夫,这钱不给吧,很难办,给了以后也难办,必定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我琢磨了个法子,明天过去先给钱,后面这一百块有用处,我有九成把握能让他主动还回来。我听说他那个当领导的舅舅正准备在退休前往上爬一爬,如今正是关键时刻,倒是能从这方面下手。”
万峰听着妻子的打算,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明天看他敢不敢收吧。”
林翠听到这话倒是一头雾水,李军这人胆子忒大,又最是爱钱,哪能不敢收钱。
......
睡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翌日要与李军虚与委蛇的戏码,林翠养精蓄锐,一夜好眠,次日早起时精神抖擞。
毕竟李军在小说中有大幅篇幅已经是心狠手辣,诡计多端的形象,这人能扛过无数次险境崛起,绝对不是个酒囊饭袋。
自己得小心谨慎。
如临大敌的林翠带着上邮局取出的十张大团结同万峰一道出发前往林业局。
“先暂时委屈你们了,放心,我迟早把你们带回来。”林翠紧紧攥着十张钞票,依依不舍地迈向李军的办公室。
第一次见到的李军眼高于顶,颇为不耐烦;第二次见到的李军张狂无畏,态度嚣张,次次符合书中的描写。
林翠做足了准备和李军第三次打交道,却在将十张钞票送到他面前时,惊觉这人变了脸。
仿佛变了个人的李军整个人见到自己时脸上竟然挂着谄媚的笑容,亲自为自己斟茶倒水。
开口第一句话差点让林翠没站稳。
“林翠妹子,快坐,喝茶喝茶。”
林翠:“...?”
这人是变异了还是中邪了?
作者有话说:
是挨你老公毒打了。二更18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