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时隔一年, 红星生产队再猎到重达四百多斤的野猪,迎来了万众期盼的分猪肉现场。
百来个社员将分猪肉案板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双眼盯着前方正杀猪的几人, 几乎挪不动地儿。
一米来长的架子支在空地中央, 高大的男人掌着砍刀剁肉分肉, 如同去年那般, 根本不需要用称,手起刀落, 精准到斤两。
林翠于排队的人群中向前方望去时有几分恍惚。
时间仿佛停滞不前, 极速倒带回到一年前,自己同样在排队领野猪肉, 站定在高大陌生的万峰面前,笑吟吟问他能不能割几斤五花肉给自己。
彼时的万峰看着很不好惹, 却很好说话, 真的给自己剁了六斤五花肉。
时移世易,此刻的林翠排到位置, 与案板前的男人对视, 两人默契无声, 万峰手起刀落便是两斤四两的五花肉, 最为肥美的部位, 拴上草绳递到了林翠面前。
身旁社员围观起哄, 笑闹声不断。
“万峰,这算不算开后门啊?我们可是见着了。”
“万峰同志,咋给我们队最俏的女同志分的全是最好的五花肉啊?我们可是分的边角料。”
“我看这两人关系不一般啊。”
一帮人越说越离奇, 甚至还演上戏来,逗得林翠唇角一弯,就听分完肉的男人承认:“嗯, 我们关系是不一般。”
做了一年多合法夫妻,林翠听闻万峰低沉的声音道出些人人皆知的事实,耳朵却莫名地发烫发痒,忙拎着猪肉退到一边去,为后面的社员让出位置。
这回的野猪肉有如天降甘露般惊喜,上交一半猪肉到公社后,大队按人头分猪肉,每人能分走1斤2两的猪肉,而猎到野猪的功臣万峰额外奖励五十斤猪肉。
对此,社员们全无异议,毕竟大伙儿都是靠万峰才能有这口肉吃,多解馋啊。
自打去年队里发现两头野猪的踪迹,组织人手围猎未果,靠万峰将野猪弄下山分食,后来整整一年时间,上山的社员再未发现任何野猪行踪,偶尔有些野鸡野兔的踪迹,谁碰上,谁有本事猎到多半进了自家肚子里。
可野鸡野兔到底不解馋,大伙儿还是馋肉,馋白花花肥颤颤的猪肉。
期间,大队多次组织人手上山搜寻,试图寻到野猪踪迹,为社员们解解荤腥的馋劲儿,却始终未能如愿,直到此刻...
“万峰,你咋找到的野猪啊?”孙卫国目露欣赏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一身力气是真有本事,可山上的野猪似乎绝迹了,再有力气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半夜上山找的,以前捕猎不少,野猪确实快要绝迹,仅剩的也警惕了许多。”万峰今天清早猎到的野猪就明显比去年猎到的两头野猪更加机敏。
孙卫国感动不已:“好小子,为了大队福祉,为了广大社员居然大半夜不睡觉去山上蹲守了一晚上,大伙儿可要记得万峰同志的进步行动!”
万峰快刀斩乱麻断绝大队长的感动计划:“是给我媳妇猎的野猪,我也不是很进步,没有那种思想觉悟。”
大队长:“...”
第一次见有人不要戴高帽的。
林翠于人群中偷偷红了脸,面颊温度升高,手背一贴,烫烫的。
......
几百斤野猪肉分到各家各户,万峰额外得的五十斤猪肉,两人自然分了一半给林翠娘家人。
宋春花叫着大儿媳一块儿给猪肉抹盐保存,当晚炖了自家领到的五斤野猪肉烧红萝卜,一家人叫上方瑾慧吃上大餐。
脸盆那么大的瓷盆装满了浓香馥郁的汤汁,将五花肉染上了赤红的色彩,经过长久的火候烧制,五花肉软烂弹牙,红萝卜清甜绵软,都是下饭的好东西。
一双双筷子忙活,碗中堆上肉块,混着被汤汁染上酱色的白米饭一起入口,味蕾仿佛被唤醒。
林翠这一顿吃得分了心,肉固然好吃,可她仍是不受控制地关注着丈夫的动向,从前未曾注意过的细节浮出水面,原来万峰在人数众多的家宴时,伸筷子的次数不多,更多的是给自己夹肉夹菜,只是他表现得太过正常,也无人会料想竟然有人不用吃饭进食,这才忽略其中。
见身旁男人分明与爹娘说着话,眼神不带动的就又为自己夹了块红烧肉,林翠戳着米饭,将红烧肉送入口中咀嚼,香喷喷的肥肉一抿就化开,将五脏六腑庙填满,转而也给万峰夹了块肉。
悄悄观察着丈夫的神色,见他吃上肉时神情也没有什么变化,林翠心下了然。
***
宋春花念着闺女女婿小两口到底年轻,直言到时候将肉抹盐腌制好再烟熏成腊肉给他们拎过去,给他们省省力。
林翠和万峰自然没有异议,更是乐得轻松。
夕阳缓缓西落,小两口踩着夕阳余晖往村西口的新房去,宋春花等两道身影彻底消失于视线中才收回目光,同正在院子里抽旱烟的老头商量:“我说闺女给咱们惯得任性了吧,啥好东西都想往家里拿,万峰领的五十斤肉要分咱们一半,心是好心,就是难免姑爷心里头有意见。”
这也就是万峰爹娘不在了,若是还在,婆家娘家关系最是难处。
“咱们给熏好肉,到时候五十斤肉还是给送过去。”林福贵记得自家就有这事儿,当年自个儿爹娘还在时,就对春花儿不时往娘家送东西有意见,林福贵在中间夹着不好做人,如今只能尽力当不拖后腿的娘家人,“翠翠是惦记着家里,没想那么多,再说了,我看女婿没啥意见。”
“女婿越是没意见,咱们越得注意,不能蹬鼻子上脸不是。”宋春花对这个女婿还是满意的,“孩子们有孝心是孩子们的事儿,咱们也不能啥都往家里搬。”
“女婿遇到你这么个丈母娘可是运气好。”林福贵狠嘬一口烟,于夜色中缓缓吐出一缕烟气。
“啥好不好的,这些孩子过得好就行,等老二把婚一结,我也就不操心了。”
林福贵摇头:“你能不操心?你就是操心的命,到时候还得操心带孙子呢。”
“嘿,怎么说话呢。”宋春花白自己男人一眼,转念倒是想到件大事,“你说翠翠和万峰结婚一年多了,这肚子咋一直没动静...赶明儿我得问问去,早点生娃早点好。”
......
林翠哪知道亲娘此刻正在操心自己的肚子,夜色朦胧,晚风轻轻,田间地头虫鸣鸟叫声不止,为小夫妻回家的路途增添了几分乐趣。
尽管大致猜到丈夫可能、也许、应该不用睡觉休息以补充体力,林翠仍旧忍不住关心:“你昨晚一晚没睡,今天又忙着分猪肉,一直没休息,回家先去洗个澡就睡吧。”
虽说才夜里七八点,对于年轻后生来说睡觉尚早,可林翠总担心丈夫近乎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休息,身体是否撑得住。
再不是人,也不能胡来,不爱惜身体啊。
“这么早就睡?”万峰一本正经看向妻子,“不着急,今晚是星期三,你月事不是结束了?”
星期三,两人固定夜间运动的日子。
“万峰!”夜色掩住了林翠陡然升温变红的脸颊,女人又气又恼,“你两天两夜没休息了,怎么还想着那档子事。”
哪有人这样的,这个男人实在是...怎么比人类还像色胚呢!
万峰面不改色安抚善良的妻子:“我担心你失望,前面你月事已经耽误了好几日,放心,我撑得住。”
林翠:“...?”
大展一家之主地位的林翠板着脸三令五申今晚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早早休息,这番模样颇有几分其母宋春花发火时的严肃感。
毕竟宋春花一严肃一发火,林福贵只有投降的命。
气鼓鼓到脸颊微鼓,林翠人到底年轻些,气场不足,愤怒值不够,这番模样落在万峰眼中倒是勾人心痒的可爱。
夜色渐深,繁星点点,灶房中煤油灯晃出温暖的光晕。
万峰在灶房生火烧水,为二人洗澡做准备。咕噜咕噜的水冒着泡,万峰俯身往桶里舀水,听得倚靠在门边的妻子发号施令:“你先去洗,洗了就睡觉,不用管我。”
果断、严肃、沉稳,林翠一改往日的温柔小意,绷着脸目送并不听话的丈夫拎着水桶走进浴室,待里头传来哗啦水声时才放下心来。
只一秒,林翠又猛然想到什么,既然万峰吃饭和睡觉都能假装,洗澡是不是也是假洗?
此刻的水声是真是假?或许只是男人的障眼法?
好奇心驱使,林翠干了件人人喊打的事——偷看洗澡。
她真的不是变态,她只是想确认不是人类的丈夫洗澡是不是假的,或是仅仅是泼水伪造水声。
当初盖房时,因材料有限,时间紧张,用做浴室的偏房并不算大,狭长的空间里黑漆漆一片,仅有木板缝隙透进点点光亮。
林翠轻手轻脚靠近,屏息于缝隙中往里看去,试图搜寻到丈夫是否在真的洗澡的证据...水声哗啦,白雾缭绕,林翠什么都看不清,只得悻悻作罢。
却不想,林翠收回视线,转身正欲离开之际,浴室木板门嘎吱一声被人打开,宽大的手掌自白色雾气中探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带入偏房。
糟糕,偷看洗澡被抓了现行,林翠羞耻地心跳如擂:“不是,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偷...”
眼前雾气渐渐散去,赤裸的□□清晰出现在眼前,肌肉贲张,劲瘦有力,毫无保留地面向自己。
林翠不受控制地朝下看了一眼,慌忙又移开视线。
万峰脸上丝毫没有被妻子偷看洗澡的恼怒:“不用在外面看,可以进来看,或者我们一起洗。”
作者有话说:
二更在18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