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向来温柔的妻子脸上总是笑吟吟的, 鹅蛋脸白皙透亮,挂着浅浅笑意,即使是面对万广发两口子那样的无耻之徒也不见几分狰狞神色。
万峰以为这样的林翠总是一副面孔, 却不想, 今晚的林翠像是变了个人。
白皙的面容渐渐泛起绯红, 似红色的颜料被水浸润晕染开来, 涂抹在双颊,一对漂亮的招子蕴起淡淡水汽, 亮晶晶的, 总是含着春露的双眼紧闭,唯有卷翘的睫毛轻颤, 泄露丝丝情绪。
在广播里总能传来的清脆声音此刻跟猫儿叫似的,万峰盯着那被女人轻咬的樱唇, 柔软饱满的唇像是染上血色, 被贝齿轻触,软软地深陷。
林翠无力地攀在男人肩头, 双臂尚来不及收回, 陌生异样的滋味如潮水般涌来。
夏日多雨水, 轰隆作响的雷声中, 雨露噼啪落在翠嫩的枝叶花瓣中央, 晶莹雨滴泛着透明的微光, 自枝叶上缓缓滑落,绵绵不绝。
“是这里,对吧。”
像是好学生苦苦学习后正在征询老师的认可与表扬。
***
旭日东升, 红星生产队崭新的一天自声声公鸡打鸣拉开序幕。
不用下地干活的林福贵一早便在打农具,争取做出个样品拿给儿子女儿谋个销路。
打谷桶雏形初成,林福贵活动活动筋骨, 让大儿子林祥打磨木材上的毛刺,转头寻找闺女却不得。
“老大,翠翠没过来?”林福贵正想问问闺女打谷桶上面要刻什么字。
林翠早有远见,虽说现在是个家庭小作坊,可日后如果壮大再打出牌子效应就来不及了,等早早埋线。
上回林翠就告知老爹,每件打造的器具上都要留下独属于自家的标志。
林祥也奇怪:“今天一直没过来,就连妹夫也迟了些才去地里,刚林威回来拿秧盆还说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妹夫天天最准时下地干活的居然来迟了。”
“不会是屋里出啥事了吧?”林福贵活动活动筋骨,捶着老腰在院里四处走动,猛然想到什么便是一阵后怕,“不会是床又塌了吧!”
“不能够吧,妹夫没提。”林祥用刮刀打磨着农具上的毛刺,头也没抬,“翠翠估摸是贪睡了点,午饭前肯定过来。”
今天中午都在这边吃,向玉芬没下地,在灶房忙活,宋春花和林威干了一上午的活招呼着女婿万峰一块儿上家里吃饭。
当家里那座土胚房出现在视野中时,正巧在门口遇上从婆家过来的林翠。
“翠翠,才过来啊?吃早饭没?”宋春花记得昨天闺女提过,今天一早要过来和福贵商量打农具的事儿,这会儿都快晌午了,闺女竟然才到家门口。
“嗯,睡过头了。”林翠双手揪着肩头的麻花辫,不动声色地睨了罪魁祸首一眼,却不见万峰脸上出现任何异样。
嘿,心理素质倒是好。
努力让自己也表现得镇定些,林翠同家人热闹进屋,却在亲爹的一句话下险些破功。
“翠翠,咋今天起迟了?不会是家里床又塌了吧。”
林翠:“...”
完了,自家这塌床的名声是洗不白了。
“爹,那床可结实了,怎么会塌呢。”林翠想到昨夜和万峰在柜子上许久,后来杏眼泛着红使唤男人半夜烧水擦洗身子,后半夜才躺到床上入睡,实在折磨。
只是,睡得再晚也不至于到临近晌午饭再起,全因今早那个可恶的男人折腾自己。
清早的林翠睡得迷迷糊糊,感受到什么清凉的源头靠近,凭着对夏日凉意的本能贴近,却不想,万峰这个男人重欲,大早上就开始干“坏事”!
林家人张罗着午饭,农具先收到一旁,由林福贵和林翠说着里头的门道,林祥把四方桌摆到院子里,万峰随林威舀了一瓢水冲洗着干活后沾着灰尘的手掌,洗净手准备吃晌午饭。
“妹夫,看看你这手掌多大,真是不得了啊。”林威自诩身材高大,手掌宽厚,可和一米九三的万峰相比,仍是小巫见大巫,“嘿,这手指也是长。”
“嗯,还成。”万峰言语上谦虚,盯着自己的手指半晌,这是在末世时能扭断丧尸脖子的手,在这里自然更加如鱼得水。
饭桌上,丈母娘宋春花夸女婿本事大,闺女能贪睡到晌午全因女婿能一人干两人的活:“今儿万峰难得迟来了半小时,记分员都奇怪了,不过万峰手脚利索,迟了半小时还是把活全干完了。”
这速度简直不像人,十里八乡也没人比得上。
林威同样对妹夫的干活速度折服:“不过话说回来,妹夫,你今天咋迟了啊?”
全队三十多户人家上工,真没有一个人能做到每天集合的时间掐准了分秒似的,可万峰就能做到。
这人像是比城里人用的闹钟还准时,设定好了程序,一定会在同一个时间,甚至精确到分秒到达集合点,记分员每日掐着秒表统计人数,不禁惊叹连连,不知道万峰是如何做到每日准时卡点的。
“就是起迟了。”万峰面不改色,察觉到身侧传来的视线,偏头撞上一对泛着羞意的秋水剪瞳。
林翠赶紧埋头吃饭,脚尖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男人,提醒他别乱说话。
万峰为自己设定的任务不可更改,每日上工干活准时准点,不差分毫,可今日出发迟了半小时,却不是起迟了。
准点起床的万峰机械重复着出发前的准备工作,刷牙、洗脸、吃过早饭后回里屋换上出工的衣服,床上的女人睡得香甜,面颊上的绯红浅浅淡淡,比昨夜的淡了些许。
可就在自己俯身去床上寻找昨夜遗落的衣物时,睡得正香的女人贴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
新婚妻子沉迷于此,甚至一大早又...挣扎几秒,万峰权衡了妻子与每日既定任务孰轻孰重,最终妥协,这才耽误了上工时间。
......
接下来的几日,林福贵亲手打造好打谷桶和秧盆,通身刷上桐油以做防水防腐,晾晒干净后由林翠万峰和林祥搭着驴车去镇里谋销路。
万事开头难,真想创办个小作坊也不容易,如今处处是集体经济,不允许私下买卖,怎么从供货稳定的供销社分得一杯羹就得靠门道。
“我上回去供销社买布料时打听过,这里的打谷桶卖的13块一个,秧盆4块一个,进价估计在9块和2块。”林翠早早打听好情况,也能知己知彼。
林祥从驴车上跳下,如过去十多年的习惯那般伸手扶着妹子跳下驴车后,正欲转身炕上打谷桶,却见妹夫万峰已经利落地拎上两个家伙什。
百来斤重的打谷桶在他手里似乎格外轻松,只需两根手指一捏就如同捏着根大白菜似的前行。
“你男人这力气真是大。”三人同行间,林祥不禁感慨,“瞧瞧两根手指就这么有劲儿。”
林翠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身旁男人的指尖,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指骨清晰分明,隐隐凸起,处处彰显着强势与力道,淡淡收回视线,林翠胡乱点头附和一声:“嗯。”
一人拎着两个农具的万峰轻松前行,听到妻子的评价,不由再次确定,妻子对自己的手指很满意。
长平镇供销社的杨主任负责货物采购,可这采购都是与公家单位对接,这回听闻有生产队小作坊来合作,不由吃惊。
“你们队自己打农具卖给供销社?”供销社主任显然没听过这种操作,十里八乡都没这么干的,意欲转身离开。
“杨主任,是,我们队开办的小作坊,平时打打农具什么的。”林祥摸出一包大前门,抖落出一根香烟朝人递去,见杨主任停下脚步这才将剩下的大前门揣回裤兜里,“你看看我们的东西,结实耐用,比供销社卖得也不差。”
杨主任本不想搭理三个异想天开的年轻人,可面前的年轻男同志出手就递来五毛一包的大前门,就是供销社有售卖这类高档香烟,自己也舍不得买,当即面色稍霁:“那就看看东西吧。”
几人稍稍让出身位,万峰将两件农具拎进供销社后头的院子里,林翠的声音紧随响起。
“杨主任,这是我们队最厉害的木匠打的农具,你可以对比看看,质量绝对好,扛击打,防水耐腐,桐油就刷了三遍,桶底用了四根木榫咬合,结实耐用,卖供销社只需要9块。”
一米多长的方形木斗上大下小,在百来斤上下,结实笨重,一个人往往难以搬动,只能扛着走。秋收时,稻谷成堆,四五个社员聚集在打谷桶周围,手握水稻在桶中拍打脱粒,是生产建设环节必不可少的农具。
“结实是挺结实。”供销社主任打量一眼这打谷桶就知道是好东西,做工惊细,刨的木材没有一点毛刺,各个木榫咬合严丝合缝,一看就是老木匠的手艺,刷了几遍的桐油包裹之下,打谷桶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可见打磨得用心,用料也扎实,桶身正面右下角还刻着个lin的拼音花体,颇有些意思,“不过我们供销社都是对接市里的器具厂,你们这种小作坊的还是算了,我们收起来也麻烦。”
杨主任叼着大前门深吸一口气,吞云吐雾间拒绝。
同样的遭遇在百货大楼采购经理处复现。
去趟镇上无功而返,林翠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如今百货大楼和供销社都有大批量稳定的供货单位,统一申请木材,统一加工制作,再统一销售,小作坊这点体量,百货大楼和供销社压根儿看不上。
回程的驴车上,林祥有几分沮丧:“咱们的东西比供销社卖的东西好,可是人家还是不愿意卖,哎。”
林福贵的手艺没得说,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第二个做木工有他厉害的,无奈销售商品不仅仅看质量,还要看门路。
“大哥,不妨事,我们再回去想想办法。”林翠心里有数,要是小作坊轻易就成了,那十里八乡不至于现在还没有个能成气候的小作坊生产单位。
万峰看着神色间努力掩饰失落的妻子,实在不解。
讲道理谈判没用,已经可以上武器了,哎,这里的人类还是太文明了。
好好说话不肯答应,拿枪指着他还能不答应吗?
林翠并不知道自己丈夫脑子里惊世骇俗的想法,不到一天功夫,她又有了新的点子。
“啥?送其他生产队打谷桶?”林福贵对自己的手艺自信也珍视,这样辛辛苦苦打出来的农具哪能白送给其他生产队啊,就连大队长孙卫国也惊讶。
“翠翠,你咋想的?”孙卫国狠嘬了嘬手里的旱烟,烟叶临近尾声,只剩下一小截,不大吸得上味了,“我们大队可不是傻子啊,自家的打谷桶都不够用呢。”
“爹,大队长,不是有句古话嘛,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咱们是舍不得打谷桶,套不着供销社。”林翠细细讲来,已然思虑周全,“我爹的手艺没话说,干脆就给解放公社其他6个生产队都送一台打谷桶,到时候社员们用起来自然能发现差别,哪个更结实耐用,哪个更防水防腐,还能不清楚吗?”
宋春花探头好奇:“啥意思?然后其他大队的来找我们买打谷桶吗?不对啊,我记得上回你们商量的时候可说了,这种是私下买卖,抓到了要拉去批斗了。”
政策上明令禁止,以生产队为单位自然更不能私下买卖,想要销售只能走集体渠道。
明路正道,可想要踏上这条明路则格外不容易。
“娘,当然不是我们队私下售卖给其他生产队,如果被抓到了,大队长都要被抓去批斗的。”林翠早已想好,既然挤不进销售门路里,干脆让销售门路来找自己,“几个生产队用得好,自然想再买,这些年生产任务重,哪个生产队的农具不是用了好些年的,早就破破烂烂,陆续想要换新的,他们上供销社去打听刻着lin这个花纹的农具,问的人多了,供销社兴许就愿意来找我们购买农具。”
叼着旱烟的孙卫国渐渐松口,越听越咂摸出几分意思:“翠翠这法子不错,听着是那么回事。”
林翠坦诚相待:“大队长,不过世事难料,打谷桶送出去的发展能不能如预期,我也只有六七成把握。”
前期耗费时间、精力和木材去打造六个打谷桶以及秧盆送人,一旦失败,损失就是自己承担。
孙卫国心知起步不易,咬牙拍板:“没事,就是不成我来扛着,说干就干!老林,你再打五个打谷桶,过阵子就送给其他六个兄弟生产队,秋收也没俩月了,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干大事总得冒险,为了生产队的未来多条生计,孙卫国愿意冒险试试。
林福贵得了首肯自然干劲十足:“好,我让女婿和大儿子再去砍点木头回来,就是桐油不大够了,省着点勉强凑合,春花儿,帮我把之前存着的生桐油熬成熟桐油,刷几遍好挂上桶。”
“好嘞。”宋春花常给自家男人打把手,每回打家具,她都负责些零工,很是熟练。
家里如火如荼打造着数量不低的农具,就连万峰也忙碌起来,上山砍了些木头送去,林翠倒是闲了下来,只每日去念扫盲广播,偶尔上一两节扫盲课。
日子过得轻松惬意,只除了...身边有个重视履行义务的丈夫,叫人无端生出些烦恼。
林翠每每面红耳赤,就连眼尾都泛着红,偏偏万峰面不改色,那副皮囊之下深藏着躁动不安的心,令人无所适从,又无力推拒。
深夜时分,当男人再次靠近,林翠已然熟练地闭紧双眼,浓密卷翘的睫毛轻颤,努力忍耐住自下而上的酥麻与痒意。
薄汗涔涔间,林翠半靠在男人怀着,贴着他凉幽幽的肌肤驱散热意,不知为何,即使是这种时刻,万峰也总是冷静沉稳,实在令人害羞。
抬眸打量一眼男人,林翠轻轻推了推他,想让他去拎水来擦拭,好让自己睡得舒适些,岂料,这一次的万峰没有动作。
“不急。”万峰低眉盯着湿漉漉的三根手指,瞥一眼眼含春情的女人,结合书册与画册里的内容,琢磨着时机已成熟。
林翠尚来不及分辨男人口中的不急是因为为什么,下一秒,清晰的触感便强势袭来。
大床床沿雕刻的龙凤呈祥花纹栩栩如生,巨龙初醒,振鳞腾飞。
“...这太可怕了。”一时间,矜持的女人也顾不得其他,口不择言,羞耻难耐。
“可以了。”宽大的手掌强势揽在女人纤细的腰间,脑子里精密计算着两人相合的角度,经过这些日子的准备工作,妻子应当能接纳自己。
林翠挣扎间看去,只见那床沿的龙凤花纹越发模糊,似是活了过来,巨龙犹如活物,在床沿雕刻的纹路中游走,蜿蜒而上,俯首而下。
新打的大床无半点钉子和胶水,只凭榫卯相和,榫头与印眼卡得严丝合缝,技艺精湛。
新床结实,床沿雕刻着漂亮的龙凤呈祥花纹,桐油刷过一遍又一遍,泛着温润光泽,共舞出龙凤之姿。女人缓着小口呼吸着,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床沿被遮挡的花纹再现,龙凤呈样,精美绝伦。
凤凰低泣,巨龙起伏。
窗外风雨交加,驱散夏日夜晚的燥热,只今夜的燥热似乎格外猛烈。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从13点多开始反复修改申请解锁到凌晨一点,已经删得不剩什么了还折腾了八回才过,真的命苦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世俗的欲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