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林小宝再次喜提一沓语文习题, 被没念过太多书的向玉芬盯着学习做题,一声声教导全是对小姑子夫妻俩的信任。
“你小姑和小姑父会无缘无故给你买题做吗?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向玉芬对小姑子这位难得的高中生有着无限的信任,“尤其你小姑可是上过高中的, 不得了, 你听她的准没错。让你做题就好好做题。”
“娘, 但是这也太多了。”林小宝快哭出声来。
“多肯定也是有理由的。”向玉芬严防死守好动的儿子, 坚决不给他溜出去爬树下河的机会。
吭哧又吭哧,林小宝做题做得昏天黑地, 直到外头突然传来好消息, 大队长孙卫国奔走相告,红星大队要修路了。
山路崎岖蜿蜒, 弯弯绕绕难以通行车辆,也就自行车能艰难骑行。
大伙儿谁不羡慕能有四个轮子的车来来往往, 可别提红星大队, 就是十里八乡也没见过。
队里的拖拉机行驶时,也常深陷于泥泞的土路中, 得好几个壮劳力帮忙给“拔”出来。
听说要修路, 修出一条自红星大队通往镇上的砂石路, 全体社员谁能不振奋、不激动。
修路规划耗时费力, 资金消耗庞大, 长平镇拨不出任何款项用以支持, 这回的资金全靠公社加大队和林家人个人出资组成,不可谓不艰难。
从镇上下来的技术人员实地测量规划,顶着酷暑大展身手之余仍是好奇这红星大队怎么如此有魄力能单独修路, 上万元的花费不是小数目,任谁听了都得头晕目眩,就担心钱打水漂。
“两位同志, 厂里熬了绿豆水冰着,还有刚从地里摘的西瓜,你们歇会儿吧。”林翠见两位技术员采集好数据,准备具体商量后续修路的用途。
将人迎进会议室,热热闹闹的一大帮人七嘴八舌打听着两位技术员对修路的测评,时而欣喜时而担忧。
“这山路确实不大好修,尤其还是十里八乡第一条,到时候要开山破土的地方不少。”
林翠适时接入:“我们修路一为大伙儿出行,二为解决厂里的运输问题,道路的承重和宽度都要牢你们费心。”
报上大货车的数据,林翠见两人埋头记录,自然安心不少。
夏日在火热的修路规划中匆匆而过,直至金秋九月时,红星大队的修路计划正式启动。
社员们自发当起苦力,几班人轮岗,下地干活的和修路干活的一班一班地倒,厂里工人同样和修路的劳力轮换。
纯粹是自发地卖力气,大伙儿谁不盼着队里有条宽敞的好路,再苦也就苦自己,造福的可是以后好几代。
就连林小宝这样六七岁大的小孩儿都能来帮忙,收收捡捡清理路障,帮着跑腿儿递个工具啥的,干得热火朝天。
开山、挖路、细碎的石子铺上,用压路机夯实压紧。
举全队之力,百来号人换班换岗,这一条通往外界的路,自漫山金黄的山林而出,蜿蜒前行,驶入萧瑟寒凉的冬日。
十二月初,耗资过万,集全队社员之力,红星大队修路竣工!
告别坑坑洼洼的土路,不再雨后泥泞深陷,砂石路为红星大队送来了崭新的道路。
轰隆隆的大货车缓缓驶入,驰骋在首次征服的领地,庞然大物停靠在红星木具加工厂,引发阵阵赞叹。
车门一开,高高的车头上隐有司机身影闪过,黑色皮鞋踩上车胎,黑色直筒长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双腿站定,林翠单手拽着把手,纵身一跃,稳稳落地。
“装货吧,待会儿直接送去镇上。”
告别老旧繁琐的驴车,红星木具加工厂将木具装上货车,轰轰烈烈出发送货。
林福贵同宋春花望着大家伙行驶在宽敞的山路上,眼眶微热:“以前咱们去趟镇上多不容易,全靠两条腿走路,走几个小时都费劲,现在好啊,真好。”
“爹,娘,以后还有更好的。”林翠目视前方,对解决了运输一大问题的未来充满期待,转身朝林威打听,“二哥,今天的报纸到了吗?”
“到了。”厂里这阵子多了个任务,每日去镇上送货时,不论是谁都带一份当日最新的报纸回来,“给你搁桌上了。”
“好。”
林翠快步回到办公室,推门而入时,率先闯入耳畔的是闺女咿咿呀呀的叫声。
分不清小孩儿在说些什么,只牙牙学语声动听。
直到迈步往里,林翠看清里头画面,实在难言。
白白胖胖的小丫头也就八个月大,却已经被她那望女成凤的爹揠苗助长。
“力气怎么这么小?来,使劲。”万峰手掌接住闺女乱动挥舞的手脚,藕节似的小手轰的一圈打去,在万峰钢筋铁骨般的手臂打出一处凹陷,小拳头卡在里头,引得小丫头嗷嗷哭嚎,“还哭?哭多丢人。”
将闺女的小拳头抽出,林翠清楚窥见丈夫手臂处留下一个圆润的凹陷,圆滚滚的,竟然有几分可爱。
这份可爱并未持续太久,几秒后,万峰手臂自动愈合,看不出任何痕迹。
“脚上力气呢?我看看。”
眼见丈夫又要特训闺女蹬腿的力道,林翠忙上前阻止:“你想把闺女变成什么样啊?这么可爱一个小娃娃,非要成能一拳打死一头野猪的大力怪吗?”
接过奶呼呼的小团子,林翠揉揉小手,又摸摸小脚,感受到的都是轻轻的小孩子的力量,不重,却有股生命的成长感。
小丫头像是很懂分寸,和爸爸动手动静是巨大的力气,和妈妈玩耍就是小小的劲儿,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她太小,力气也小,当然得训练。”万峰的宏图大业尚未出口,就遭受妻子一个有力的眼神瞪来,瞬间偃旗息鼓。
一手护着站在办公桌上的闺女,一手摊开上头的报纸,林翠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文字,眼底闪过惊喜神色。
真如小说中描写的,这一年的12月发生了重大变革。
对于山林里的农民来说似乎并不太重要的改开,于大家每日劳作挣工分的生活掀不起什么波澜,可林翠清楚地知道,机会来了。
“你最近天天看报纸是为什么?”万峰不是没有察觉,妻子近来每日都让工人从镇上带报纸回来,每天到厂里第一件事也是看报纸。
报纸上有什么?
对此,林小宝这个小学二年级的学生颇有见解,必定是报纸中有颜如玉。
万峰并不清楚颜如玉是谁,一查才发觉不对劲。
大步停在妻子身旁,目光流连于报纸上的各个新闻,万峰蹙眉不悦:“看这个,这个还是这个?哪个是颜如玉?”
日日等待着改开消息传来的林翠:“...”
这人能别指着市长、省长的名字吃醋好嘛?这些人都五十几了!
“我是看新闻,了解国家政策。你指的这些名字一个个都是五十几岁的中老年,我看他们做什么?”
“五十多岁是中老年?”妻子言语中的嫌弃不加掩饰,万峰如临大敌,“那我一百多岁呢?”
林翠:“...”
这人怎么处处是雷。
夫妻俩争辩着年龄问题,备受冷落的万嘉言小丫头似乎略有不满,挥舞着白白胖胖的小手试图引起妈妈的注意。
一团一团的手臂似藕节,柔软光滑,努力扒拉着妈妈的手,却只得到安抚性的轻拍。
妈妈的脸仍旧看着爸爸,正和爸爸探讨着一百多岁算什么。
“嗯嗯呀呀...ma ma...”小丫头的小嘴巴张张合合,发出咿呀学语声,其中夹杂着这阵子被大人教授的声音。
林翠疑心自己听错,脸上的惊喜却无法遮掩,瞬间将丈夫抛之脑后,转头看着闺女:“刚刚叫我什么呢?宝宝。再叫一次?”
肉乎乎的小宝宝再次张大嘴巴,含糊不清地发音:“ma ma。”
第一次从闺女口中听到妈妈两个字,喜悦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林翠淹没。
“听到没有?”林翠拽着丈夫的手臂轻晃,“言言叫妈妈了。”
万峰怀疑闺女实在太笨,竟然八个月才学会叫人,按照常理,应该出生第一天就能说话的。
“听到了。”不枉自己每日特训她。
林翠像是得了天大的乐趣,任谁都不再重要,只想听闺女叫妈妈:
“宝贝,再叫一声。”
“对,再叫一次。”
“我们再来一遍。”
宝宝:...有点累了。
......
三年后。
1981年,冬。
“妈妈,妈妈!”带着童言的稚气,响亮的声音远远飘来。
红星生产大队村西口最漂亮的红砖瓦房于冬日暖阳下熠熠生辉,两层小楼平地而起,尽显气派。
一身蓝色羊绒大衣垂坠而下,随着林翠扒拉萝卜干的动作轻轻晃动。
远处传来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呼喊声,不多时,小团子奔跑着冲进院子里,快得几乎闪花了人眼。
红色棉袄娇俏可爱,衬得奶团子雪白,婴儿肥尚未褪去的万嘉言被厚实的棉袄包裹,顶着头顶左右两侧的小丸子,一晃一晃地从外婆家跑回来。
小脸红彤彤的,像是颗红苹果。
“跑慢点。”林翠褪去两条麻花辫,海藻般的乌黑发丝乖顺地坠在脑后,撩眼看向闺女不禁出声提醒。
然而,林翠的提醒与闺女撞树上发出的剧烈撞击声同时响起。
“哎!”林翠心头一紧,眼睁睁看着小丫头和院子里的葡萄树亲密接触,最终碗口粗的葡萄树轰然倒下,小丫头捂着额头嗷嗷大哭。
林翠一时不知该为谁默哀。
“妈妈,妈妈,痛。”万嘉言小碎步同赶来的妈妈相遇,泪水洗过的眼睛像琉璃般漂亮,委屈巴巴地看向妈妈。
“让你跑慢点,让你看路。”蹲下身给闺女擦眼泪的瞬间,青丝如瀑倾泻而下,林翠扒开闺女的小手,见她额头毫无伤痕,一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内伤,“我去给你找点药酒。”
“她不是一般人,根本不会痛。”万峰拦下妻子,看向正噘着嘴哭得眼珠滚落的闺女,“是不是又在琢磨什么?”
万嘉言吸吸鼻子并不想搭理爸爸,转头扒着妈妈的腿撒娇:“妈妈,我撞得好痛,今晚我和你睡觉觉。”
呵。
万峰斜昵一眼闺女,一岁时已经被他赶去独自睡觉的小丫头倒是会这一招了。
假装受伤假装疼痛来吸引注意力,真是无耻的手段。
“好,今晚跟妈妈睡。”林翠也没想过让闺女那么早独立,可丈夫言之凿凿闺女并不普通,需要独立的成长空间。
万嘉言接收到爸爸的鄙夷信号,抱着妈妈的小腿,吐出小舌头朝爸爸做个鬼脸,摆出胜利者的姿态。
作者有话说:
小魔丸来的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