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基地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乱。
老大万峰的植入芯片似乎遭遇重大危机, 毫无条理地滴答个不停,等同于代码紊乱,不亚于判了死刑。
基地如今的代理负责人之一的万钧愁绪爬满脸颊, 蹭地起身就要冲出基地:“不行, 我们得去救老大。”
万峰失踪后, 硬着头皮接任代理负责人的另一得力手下侯启睿冷冷道:“你连老大在哪里都不知道, 去哪里救?”
“不就是在那个华国吗?”
“你去得了吗?”
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万钧瞬间冷静下来, 怒瞪着侯启睿:“老大都快死了, 你倒是一点不着急。”
“我是不想像你一样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基地负责人不欢而散,其余众人面面相觑并不敢多言, 只是不知为何出现在不同时空的老大万峰惊现危机,众人却又无能为力。
也许, 此刻的老大万峰正面临生死险境, 不然也不至于芯片紊乱。
......
林翠一声万峰哥哥被夏日燥热的微风吹散,很快被炽烈的阳光烤化, 化为无形的泡泡, 融在空气中。
旁边并肩而行的驴车上的男人毫无反应, 依旧面无表情, 眼神平静, 竟似没有一丝波澜。
“万峰哥哥?”林翠难以置信丈夫真是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没有, 像是听到任何寻常称呼般完全不奇怪不惊讶。
“怎么了?”驴车上的万峰淡淡一眼扫来,无悲无喜,看起来对这个称呼并不在意。
“没什么。”林翠鼓起勇气, 忍着羞耻劲儿故意逗弄丈夫一回,想看看他的反应,甚至暗暗希冀能从万峰脸上看到诸如惊讶、喜悦甚至是害羞的神情。
好吧, 原来全都是自己想多了。
这人之前还和自己较真那声华锋哥哥,如今当真叫了声万峰哥哥,他也不知道给个面子做出些反应,哪怕是哄自己的也好啊。
林翠努努嘴,不满地偏过头不再看他。
真是很难调戏的男人。
费了好些精力才平复了左胸口的异动,饶是强悍如万峰也险些冷汗涔涔,妻子唤上一声万峰哥哥的喜悦与身体的异动抵消,芯片不安分到像是要爆炸的动静令他难以承受。
万峰垂眸盯着胸口位置,并不清楚这番异动的缘由,全然不受控制地异常,几乎是在末世灰飞烟灭时才可能出现的状况。
可那份滋味又截然不同,区别于痛苦与难受,也不同于喜悦和激动,竟让人无端地想要蜷缩想要逃离,将庞大的身躯一点点变小,最后化为轻柔的泡泡消散。
万峰从来不当逃兵。
直到很久以后,万峰才知道那叫做害羞。
***
红星大队组织人手前往周边四个生产大队伐木,将自留木材装上驴车运送,山林间处处是人影攒动。
来往于几个生产大队的阵势浩大,各种动静自然不可避免地传入清河大队。
清河大队的大队长杨登槐同几个大队干部出现意见分歧,难以统一,最后是八个大队干部投票表决,以六比二的多数战胜少数,拒绝了红星大队的提议,并未出现在当时的公社。
可半个月过去,外头阵阵动静传来,另外四个生产队和红星大队来往密切,难免不教人浮想联翩。
琢磨那些自留木材能卖钱,大队能创收,杨队长正发愁每年年底分粮分红困难,哪能不盼着有额外的创收。
“那四个大队已经让红星大队的伐过一轮自留木材了,估计都快分钱了。”杨登槐是两个投赞成票的其中之一。
另外一个投赞成票的是大队会计,清楚年底分红压力。
而六名投反对票的大队干部基本是队里沾亲带故的亲戚,尤其四个都和上一任被撸掉帽子的大队长关系匪浅。
“杨队长,我们清河大队难道还盯着他红星那点儿钱?”前任大队长的表叔不客气道,“红星要能那么好心给咱们送钱,就是见鬼了。”
“当初不是红星闹去公社,咱们大队的厂子能倒吗?现在只能搞点编编竹篮子的小作坊,怪谁啊?”
“说得对,咱们肯定不能同意啊,哪能和他们合作...就是自留木材烂地里也不能便宜了他们!”
杨登槐的前一任大队长弄虚作假,冒充欺骗后丢了位置,而为避免重蹈覆辙,公社陈书记钦定了和这帮人毫无血脉亲缘关系的杨登槐担任大队长位置,为的就是避免清河大队再走错路。
可村里本就靠亲缘,靠抱团居多,杨家势单力薄,其余六个大队干部几乎全是左绕右拐的亲戚关系,杨登槐揣了个大队长帽子也难有话语权。
无奈同大队会计对视一眼,杨登槐实在有心无力。
大队部气氛泾渭分明,直到下工时间到,记分员被社员们追着询问打工分情况,有异议的需要掰扯掰扯,外头突然响起叽叽喳喳的动静。
“红星大队给其他四个生产大队发钱啦!还是扛着麻袋去发的钱!”
一听这话,清河大队人人震惊,不少人溜达着就要去隔壁大队看热闹。
......
为了规范伐木,合理采伐和再生,红星大队严格定制每月的采伐量和采伐区域,日前陆续将四个生产大队的当月采伐量搞定,按月度支付的钱款便如期而至。
照常理,付款只需送到各个生产队大队部即可,可红星大队几乎快敲锣打鼓,鞭炮齐鸣,整出的动静不小。
跟着来发钱的宋春花都闹不明白,尤其闺女还主动提出拿麻袋装钱。
“翠翠,发钱要搞成这样啊?”宋春花也是被林翠叫来的,发钱的阵仗一半靠红星厂子里来了七八人撑起,一半靠各个大队聚集的人流。
人多总是热闹。
林翠朝娘笑了笑,俯身到她耳边低语:“就是给他们看的呢。”
“他们是谁?”宋春花好奇。
“清河大队的。”
麻袋是个噱头,里面装了不少伐木工具,上面装的是给四个大队发的钱款和账本,每一笔伐木时间、地点、数量和对应金额写得清楚明白,由双方确认签字后发放款项。
共计四百五十块发放到四个生产大队,红星大队的发钱队伍又浩浩荡荡离开,直到动静渐消。
那动静消失在山路上,却并未彻底消失在附近几个生产大队的社员心中。
清河大队不少人溜达去隔壁大队,亲眼见到四个大队都收到白花花的钞票,眼睛不由瞪大几分,不到一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大队。
清河大队部几个大队干部听见就来气:“那红星的神气啥?广播广播,让我们队社员少说这些事。”
“就是啊,听得心烦。”
杨登槐嘴唇嗫嚅几下,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愁人。
***
自四个生产大队采伐运送来的木具投入生产,木材打造家具耗损不低,为节省成本,林福贵狠抓技术,见着谁动作太大,下手太狠浪费木料都要教育几句,所有人里,唯有女婿万峰从不出错。
那手宛如精密的机器,下手能精确到分毫,这是天赋,林福贵颇为满意。当着不少人的面也表扬了万峰几回,尤其这人面对表扬不骄傲不自负,更令人赞赏。
林翠听她爹这话,很想告诉林福贵那是因为万峰不是人,对什么都没反应,可这样的秘密不能透露,只能自己默默守护。
星期五下午,林翠拿着登记簿来到生产作业车间,同正忙碌打家具的工人打过招呼,叫上万峰去车间深处的库房帮忙清点作业器具,再将一批损坏的器具修理。
一墙之隔,库房房门大敞,隐隐能听见作业车间众人的笑闹声,林翠扫过器具再进行勾选,不忘打趣丈夫。
“万峰哥,上午爹在大伙儿面前表扬你呢,你不高兴?”自打半个月前叫过丈夫一回万峰哥哥却得不到任何反应,林翠同他较上劲了,不时称呼几句,有时候是万峰哥哥,有时是万峰哥,每回称呼一换,林翠都要观察丈夫神色,试图从那张冰山脸上寻找到一丝皲裂迹象。
“高兴。”男人的面无表情不是很有说服力。
“那你听我叫你万峰哥高兴吗?”林翠紧盯丈夫英俊的面庞,视线从剑眉一寸寸下移,流连于他深邃的眼眸。
只见眼眸深处如平静的海面,无波无澜,万峰回道:“高兴。”
“骗人。”林翠朝他气哼一声,“哪有人面无表情说高兴的?骗我也不知道演演戏。好歹挤出个笑容嘛。”
拼尽全力战胜身体的异动,最重要的芯片开始的疯狂乱动像是要爆炸开来,万峰难以再挤出个笑容,面容平和已经是靠着那份来自于大脑神经末梢的愉悦抵抗过的结果。
从未有过如此不受控制的时刻,万峰试图平静,却难以平静,直至数分钟后渐渐缓和下来,左胸口的异动渐渐消失,如风暴后的海面...
“对了,万峰哥哥,二嫂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了,我们明天去镇上百货大楼提前买点小孩儿的衣裳吧,还有要给下个月上小学的小宝买点文具,对了,给咱们干女儿也买件婴儿衣裳。”
艰难平静下来的左胸口因妻子突然一句“万峰哥哥”再起波澜,重归平静的海面风云变色,巨浪滔天。
万峰越是毫无反应,林翠越是想要和他较劲,自己已经如此放得开娇滴滴叫上声万峰哥哥,他怎么能如此冷漠?
“万...”见丈夫一声不吭,林翠红唇轻启,刚要再唤上一声,却见眼前高大阴影袭来。
身体的异常几乎难以控制,万峰盯着一声声叫着自己的妻子那鲜艳的红唇良久,俯身亲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翠翠,别叫了,机器人要爆炸啦。 二更18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