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毒药事件 他手上小瓶
在宫廷众人的讨论中, 霍曼索伦公爵的死因被渲染得沸沸扬扬。
说他是“爱之死”的也有(对性/.猝死的美称),说他饮酒过量而死的也有,说他太爱饮兽血的也有……
大家唯一达成共识的, 他确实是死在了男妓身上。那就怪不得别人艳靡又鄙夷的揣测了。
公爵夫人夏姬·罗布伊的父亲虽然只是位伯爵, 但家族拥有完整五代贵族谱系,是拥有军事指挥权的极少数贵族。他得知此事后立刻接回了女儿。
寡妇只要不再婚,就可以继承丈夫的头衔和所有遗产, 前提是如果有的话。
很显然霍曼索伦公爵什么都没有。
就算他现在不死,布罗伊伯爵也早就多次筹谋让他们签下分居协议了。
家族财产除了土地和庄园之外,几乎被他挥霍一空, 而维持庄园、人员以及公爵体面的开销是笔巨额开支。土地的收入根本入不敷出, 连他的男妓可能都比他有钱些。
而土地和庄园均为限定继承,不可变卖。
霍曼索伦公爵家族只剩下一位老夫人, 说是老夫人, 也才四十六岁,是前任公爵的遗孀。
这边公爵还没下葬,那边的温特米尔大公表面派人慰问, 实际上暗戳戳询问老夫人有没有意向另嫁,他甚至慷慨地表示他愿意赠送一笔丰厚的嫁妆,给她找一位愿意签分居协议的“新丈夫”。
大公的意图显而易见。
只要老夫人另嫁,霍曼索伦公爵家的一切都会被收回。
霍曼索伦家没有别的收入,眼看着就要倒了, 到最后只会欠下巨额债务。
尽管老仆们都劝她能拿笔钱走是最好不过的结局。
但老夫人尚在丧子之痛中, 几乎气得昏死过去。
“把嘉德地区和赫尼山谷送出去还不够吗?”
贵族们都傲慢、都惯会见风使舵, 她也曾经是其中的一员;但任何人的傲慢都比不上大公,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要将霍曼索伦家族彻底抹去,好把土地送给他心爱的情妇和还未出生的孩子。
老夫人原本准备认命了, 如果准备晚餐的女仆没有在酒壶里发现一小片草药残渣的话。
它本该消失的,本该碾成粉末消失在灰尘中、消失在酒中。
但它没有,它安安静静待在收走但尚未来得及清洗的酒壶里。
公爵的声色犬马、纵情酒色、和他的男妓们掩盖了它。
女仆称公爵死前,夏姬的贴身侍女曾亲自来过厨房,说是要为夫人调酒。
而夏姬和嘉德公爵的贴身医生萨洛梅、以及管家奥黛特一向有来往,交情匪浅,萨洛梅医生是人尽皆知地善用草药,深受宫廷贵妇们信任。
老夫人带上霍曼索伦家族剩下的仆人,赶到了荆棘城堡。
*
白金亲卫来到角楼时,希娅正和奥黛特、阿蕾德丝一起,为即将出生的孩子缝小被子。
说起一起,但希娅更多只是看着。她只会设计和剪裁,刺绣和做蕾丝完全是一窍不通。
崔斯坦·巴卡出现在寝宫门口,敲响寝宫的门,身后跟着六位白金亲卫。
他们的神情严肃,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公爵阁下,我们奉命前来将奥黛特·莱拉伯爵夫人和萨洛梅·乌德森小姐带往荆棘塔。”
希娅愣住,和同样震惊的奥黛特对视。
荆棘塔是关押贵族囚犯的地方,塔下便是护城河,河内是倒挂着尖刺的长枪。
“你在说什么?”希娅皱眉,“什么叫到带往荆棘塔?她们做什么事了?”
她望向奥黛特,奥黛特的面色逐渐变得苍白。
崔斯坦·巴卡注视着奥黛特,“今天上午,霍曼索伦老公爵夫人带来了毒害公爵的草药,而与她同行的,是莱拉老夫人。莱拉老夫人带来了一瓶藏了多年的草药粉末。夫人,您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奥黛特浑身僵硬,她抿着唇,一言不发。
“毒草药?”希娅重复了一遍,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萨洛梅一直晾晒、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草药,想到了莱拉声称丈夫死于误食偷来的草药。
希娅看向奥黛特,和她有些惊慌后又安定下来的目光对视。
希娅看到了她脸上细碎如同碎玻璃裂纹一般的伤疤,想到了她背后那道三十厘米的刀痕。
“大公殿下已经派人去搜查夏姬·罗布伊夫人的所有来往书信,以及审问贴身女仆。您和乌德森小姐的房间、书信,我们也要搜查。”
崔斯坦·巴克像是要把所有消息都告诉希娅一般,他继续说。
“另外,莱拉夫人。毒药的消息已经传出了宫廷,许多和您、和乌德森小姐有过来往的寡妇夫家人都找了过来,声称死因有蹊跷,只是他们拿不出有力的证据。但我想,搜查过二位的房间后,应该就会有了。”
他停顿了一下,“妻子毒害丈夫,一旦获罪,会被判火刑。”
奥黛特闭了闭眼,希娅看见她的肩膀突然松弛了下来,像是放下了多年的重担,像是终于被命运追上的无奈。
“请跟我们走吧,夫人。”崔斯坦等了一下。
“小姐,我女儿安妮……她……”奥黛特仓皇地想要对希娅说些什么,却被希娅粗暴地打断。
希娅一把扔下手中的布料、挺着肚子站了起来。
她肚子也已经快七个月了,足够明显。
“崔斯坦·巴卡大人,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希娅扬声质问,细眉倒竖,面容满是怒意。
崔斯坦没有说话。
“我是嘉德公爵,我拥有嘉德地区和赫尼山谷,我的孩子会是大公爵位的继承人。你把我当成什么身份的人了?你怎么敢来我的地盘、要求带走我的人?你怎么敢来搜查我的角楼?!”
希娅声音响亮、置地有声。
崔斯坦低着头,一声都不反驳。
“你奉谁的命令、得了谁的胆量,就让他亲自过来见我、亲自过来搜查。”
希娅一步步走上前,将奥黛特挡在身后,逼得崔斯坦步步后退,直到退出寝宫,剩下的白金亲卫更是不敢直视希娅。
希娅知道崔斯坦一向是个足够审时度势又聪明冷酷的人,他的举动在希娅的意料之中。
“崔斯坦,你不是靠你自己走到这个位置上的。”希娅提醒着他,“如果不是我,你甚至都没有被大公殿下伪装的机会。”
“……公爵阁下,我需要复命。”崔斯坦依旧低着头,尽量不直视希娅。
“你可以派人看守她们二人的房间,我们谁都进不去,你们也不许搜查。”希娅对他说。“这是你能得到的最好结果。”
“……请将乌德森小姐的医箱和莱拉夫人的手包交给我。”
希娅没有想到崔斯坦会提出这个要求,她有些不解。“就算真有毒药,她们也不会蠢到随身带吧?”
“……大公殿下另有一件事需要确认。”崔斯坦突然变了称呼,“希娅小姐。”
“乌德森小姐心肠很好,她为许多不愿经受生育之苦的贵妇们提供了一种药丸。不知道您是否知道这件事呢?”崔斯坦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给希娅提醒。
大公那没用的弟弟格里姆听闻这件事,突然想到他在某个偷情的寡妇包中看到了一个装着药丸的小瓶子,吓得他大惊失色立刻向塞西尔告状。
被传召的贵妇羞愤至极,当众取出药丸、连杯水都没要,便直接将药丸吞了下去。
她安然无恙。
但这件事,却比毒药事件让大公愣神了更久,他好似想到了什么。
希娅面色没变,她依旧坦坦荡荡地直视着崔斯坦,“你可以拿走。如果有什么,让大公殿下亲自下令、来逮捕我的人。”
她隆起的肚子上下起伏。
崔斯坦聪明地拿了东西便退出了角楼。
萨洛梅失魂落魄地扶着楼梯走了上来,她的神情中并没有多少茫然,反而带着某种如释重负。
希娅看看她,又看向跌坐在椅子上的奥黛特。
她们二人的套房门口各有两名白金亲卫看守,连希娅也进不去,这是她自己承诺的。
阿蕾德丝也站了起来,她看着希娅,神情中满是担忧。
“你们的房间,能打开吗?”希娅轻声问。
奥黛特一开始还是轻微的幅度,而后变成了重重的摇头。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希娅不知这话要怎么说出口。
难道要她问为什么奥黛特会用这种方式帮助她们吗?
那奥黛特为什么一开始会帮她?为什么自己过成那样还不忘给希娅偷牛排吃?
奥黛特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这是唯一的方式,小姐。死亡是我们唯一摆脱的方式。”奥黛特声音很轻,“我们死,或者他们死。”
家暴、不忠、烂赌、冷暴力……都不能作为离婚的理由。
“我没有直接给过,希娅小姐。”奥黛特说,“我只是,暗示了一下,以及,没有关我房间的门和让萨洛梅稍微离开一会。”
于是她们找到了共同的出路。
三年来都是如此。
“那瓶药粉,怎么到你婆婆手里的?”
“应该是葬礼时,她从我手包里偷的。可能是还需要我养她,所以一直没声张。现在她得了重病,也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才出来说了吧。”奥黛特苦笑。
希娅轻轻抚着肚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即便是有“证据”,也不过是几瓶可以辩解的粉末、几封可以矫饰的来往书信,但在这个时代,配合证词,便足以将一个人定罪。
尤其是妻杀夫这种背离社会道德的事情上。
希娅看着萨洛梅、看着奥黛特,“什么时候开始的?”
“……早在您来到荆棘城堡之前,小姐。”
萨洛梅给钱,让泽布公爵带各种各样的草药回来,泽布公爵因为萨洛梅帮自己的妻子顺利接生,每次都是欣然同意。
在奥黛特背上那道从上而下的刀伤出现后,愤怒的萨洛梅在清单里多加了一铢草药,泽布公爵根本看不出来。
萨洛梅故意和奥黛特交谈有些草药可以让男人“更强壮、更有精力”,又故意忘记带走装着草药和粉末的药箱。
其实她们没说谎,用少了可以提升精力,用多了才是毒药。
界定就看死没死。
她们从没自己动手过。
只是生命各自找到了出路。
一片沉默之中,传来了缓慢的上楼声。
来人似乎压抑着怒气,脚步声缓慢而又沉重。
希娅转身看去,塞西尔出现在寝宫门口。
他的手上拿着一个小瓶子,装着希娅熟悉的药丸。
他面无表情,手指边缘用力掐到泛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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