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P-春梦(补) 春梦怎么可
等希娅再次回到她那狭小逼仄的房间时, 她身上多了一件白色金边斗篷。
希娅身形高挑而且并不纤细清瘦。
即便在家中被迫节食,也有珀西偷偷送饭;即便在荆棘城堡被克扣衣食,也还有好心的仆妇们给她偷肉吃。
但这件穿在那个男人身上刚好合身的斗篷, 却能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崩开的胸口处不见半点春光,甚至还有一部分只能拖在地上走。
刚才匆匆见面又躲在花丛中缩着身体,等那对野鸳鸯结束时她又只想赶快逃离这个现场。
希娅没有意识到那个陌生男人有多高大。
直到脱下斗篷的此刻。
为了彰显派头和财富, 贵族们最直接的表现形式就是衣物,布料放量、加刺绣、加宝石装饰都是基本操作。
希娅脱它宛如脱一条披在身上的被子。
斗篷上好像还残存着他的体温,希娅拂过细密棉柔的面料, 她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用染色后的丝线编织, 在月光下各种角度都能折射出不同渐变色彩。
而不是常见的天鹅绒斗篷。
更不用说上面用金线刺绣的荆棘衣边。厚厚一条,足有半指宽。
希娅生出一丝疑问:大公的亲卫如此富裕么?居然能穿得起这种面料?
奥黛特结束了一天的辛劳, 刚把浆洗好的各种床单被套和服制衣物送到宫廷各处。
她没有时间陪希娅去“偶遇”, 亲自为她辨认这些尊贵的男人。
她的工作已经足够繁琐劳累了。
当她看到希娅回到这里时,她没有太多惊讶——偶遇并顺利勾搭上这件事,本来就看运气。希娅这样的新手, 哪有那么容易成功。
希娅如实告知了发生的一切。
奥黛特仔细打量起这件斗篷。
亲卫里确实有崔斯坦·巴卡这个人。
亲卫们换岗和训练时,奥黛特也远远望见过。
他是亲卫队其中一支的队长,金发碧眼,相貌英俊帅气,长相上有点偏意大利人, 可能父母辈有一方是来自那个地区的。
但他气质阴沉冷酷, 为人严肃又不苟言笑。
又出身孤儿, 毫无倚仗。
大公的亲卫兵是优质的婚姻对象,但崔斯坦因上述种种,在贵族女性间并不受欢迎。
他武艺出众, 去年在骑士比武上击败了亲卫兵统领,因此被大公看中,提拔成为了亲卫兵,晋升极快,隐隐有成为大公心腹的趋势。
希娅把奥黛塔的描述在脑中过了一遍。
金发碧眼,对上了。
英俊帅气,对上了。
意大利长相,好像没什么区别吧?
希娅只能辨认出中东地区和欧洲地区的不同长相,再细分就有些为难她了。
气质阴沉冷酷,不苟言笑。
确实。
希娅回想起来,那人见到她时还有些发愣,神情高深莫测。
“亲卫兵里有不少是出身名门的次子、三子,从小就当做骑士培养,通过层层选拔担任宫廷的守卫,或者更进一步,大公的亲卫兵。他们并不缺钱。”奥黛特摸了摸斗篷的面料,“而像崔斯坦·巴卡这种,被大公宠信和提拔,不仅会得到主人的赏赐,更有不少人会巴结这位未来的重臣。”
斗篷也是白金亲卫兵制服常用的颜色,只是多了金线刺绣。
“大公会特许他的宠臣使用荆棘纹样,这是恩赐。”
而像这种衣服并不会送到奥黛特这里来浆洗。
等级分明的宫廷即便浆洗衣物也有相应的规格。
像大公居住的月桂宫、费奥多拉公主居住的流泉宫这些特殊宫殿,奥黛特连一丝床单角都看不见。
希娅脱下了那条绿裙,只穿着一件衬裙,离开了温暖的庇护,她有些冷,于是将头放在膝盖上,神情若有所思。
她的房间里只有一支白烛,散发着微弱的光亮和呛人的黑烟。
月光从那半扇在地上的窗户中艰难挤进来,流淌在她的头发上、肩上、折叠在一起的身躯上。
奥黛特和她静静对视:“洛芙小姐,其实崔斯坦爵士也是个不错的对象。欠税不过是大公一念之间的事。而他前途无限。即便他现在还没那地位,但至少也能带您离开这里。”
她指了指这间充斥着逼仄和醋脂气味的半地下房间。
“我愿意尽力为您促成此事,”奥黛特抱着斗篷,手指微微用力,蹲到了希娅身前,“只希望您日后如果有了好去处,也把我带身边。”
借着月光和昏暗的烛火,希娅再一次看见了奥黛特脸上那些细细碎碎的伤口,被她死去丈夫割出来的伤口,再难恢复如初。
没有财产、毁容、带着女儿的寡妇,在名利场上失去了所有价值。
她逼不得已如此市侩。
希娅用力点了点头。
*
塞西尔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双丰润的、绵软的胳膊缠着他的肩膀,不着一物的身躯紧紧贴着他。
手下仿佛还残留着当时的触感。
她埋在他的胸口。
他一低头,便能看见她如烈火的红发,像勾引他的地狱之火。
她柔软的唇瓣一张一合,声音绵软娇气地喊着:“塞西尔。”
他看着梦里的自己控制不住的伸出手,摸了摸她娇艳的脸庞,她像被抚摸的小猫一样把脸放进了他的掌心。
如此可爱,如此诱人。
他几乎不能呼吸。他的喉结无法控制地上下滚动。
他听见自己脑中那模模糊糊的念头。
千万温特金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虽然出生在遥远的海城,但还好他是大公爵,还好他有钱。
她始终会来到他的身边。
泽布公爵也好像也没有那么办事不力。
要是她被别的男人捷足先登……
只是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塞西尔的脸色骤然变得非常难看。
于是他伸手,在梦里掐了掐她的脸,丰盈的脸颊肉还有弹性。
“哎呀,你干嘛呀?”她娇嗔着,手像是猫爪一样轻扑着他的手,绵软无力。
“你为什么想找格里姆?”他眯着眼,仔细打量着她的所有神情,准备剖析她嘴里吐出来的每一句话。
怀里的少女依旧笑靥如花,她神情乖巧,花瓣一样红润的唇一张一合,塞西尔却听不见她都说了些什么。
她的手顺着他的腹肌一路向下,而后突然用力一握。
塞西尔无法控制地闷哼出声,骤然惊醒。
他喘息着坐起,睡衣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的神情愣怔中又有些不敢置信。
梦里的他是被魔鬼附身了吗?他怎么会……怎么会对那样一个女人……
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不过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女人而已。
他脑海中另一道声音幽幽响起,像是嘲讽:几分?几分就让大公如此动心么?
塞西尔猛得踢开薄被。
晕湿的裤腿和床单被月光映照,无所遁形。
他神情变得更加不敢置信与惊愕。
他二十四岁了不是十四岁。
怎么会和毛头小子一般?怎么会和普通男人一般?
他无端烦躁。
他有些气急败坏地脱下衣服,扬声喊人进来倒水沐浴。
守夜的近侍们几乎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大公殿下的睡眠一向优质,保持着十点半入睡、六点起床的完美作息,从不半夜起来折腾人。
从小贴身服侍他的侍从长多利安今夜值班。他亲自进来为殿下整理床铺。
“是不是今天的床没铺好?我教过你们要把床头稍微垫高些,殿下喜欢高枕……”
多利安的话戛然而止。
*
担心自己会不会也去雪原的尤里乌斯侯爵暂时没能调节好心情,他精神萎靡地起床上班。
“Pas un bon matin.”(坏早晨啊坏早晨)
他对遇见的所有人都这样打招呼。
当进入大公的书房时,迎面而来便是殿下极臭的脸色——侯爵想立刻从三楼跳下去。
当他进来时,塞西尔颇有些虎视眈眈地注视了他一会,在侯爵的假发要被他竖起来的真发顶上去之前,塞西尔又慢吞吞地收回了目光。
侯爵一溜烟跑到笑眯眯的阿什洛斯公爵身后。
阿什洛斯公爵对他说:“侯爵大人,你今天来晚了,殿下的侍从长刚刚还在找你。”
温特米尔家族成员一切事务都由尤里乌斯侯爵负责。无论大公是想换服侍的人员,还是想换床单的花样,侯爵都要事无巨细地包办。
多利安正在殿下的寝宫门口指挥男仆们打扫。
他问侯爵昨晚宴会上发生了什么,他们有责任关心殿下的身体健康。
尤里乌斯侯爵一愣又是一愣。
多利安神情变得责备。“看来您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是那么重要。等米戈涅上班后,我问问他吧。”
小人!
侯爵差点喊了出来。
休想!谁都别想夺走他在殿下身边的位置!
尤里乌斯侯爵鼓着张脸,气冲冲地回到他在荆棘城堡的套房——这代表了殿下的容宠,只有最亲近的重臣才能在城堡拥有一处套房,甚至被允许居住——便听见侍从通报:奥黛特·莱拉夫人来访。
侯爵本不想见她。
莱拉家族落败到连土地和庄园都没能保住,莱拉伯爵死得难看,莱拉夫人又毁容。
毫无利益可图的女人。
他看在过往交情上给她一口饭吃,已经足够仁慈了。
放在平时,侯爵会保持自己的社交风度;但现在,他也有些气急败坏,最恶劣的一面面对底层时更为明显。
但在话脱口而出之前,他猛得收住,想到了住在莱拉夫人工作间隔壁的、被泽布公爵视作人生最大投资的那位少女。
来自神的第六感突然让他浑身一激灵。
于是莱拉夫人捧着件眼熟的斗篷走了进来。
斗篷上还散发着少女的幽香。
莱拉夫人隐晦地想请他牵线亲卫兵和一位美丽的少女。
电光火石间,心思细腻的侯爵把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啊。他想。泽布公爵应该很快就能从雪原回来了。
他虚伪地不去想这件事他能从中获利多少。
“莱拉夫人。”尤里乌斯侯爵笑得真心实意,一扫之前的颓废萎靡,像是昂扬的斗士。
荆棘纹样,除了重臣,还有两个人可以用。
一位,是深居浅出的费奥多拉公主。
另一位么。
奥黛特睁大了眼睛。
他对着奥黛特抛出了丘比特的金箭,问她愿不愿意当一回丘比特,并收获丰盛的金苹果,“这可不是亲卫的斗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