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骑士比武 他将桂冠捧(3/4)
刚才的他意气风发,凶狠残忍,现在却连情妇的眼睛都不敢看。
这不是他。
希娅原本要跳出胸口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她一直都很聪明,她读懂了这场没有刀光剑影的交锋。
她望向那顶桂冠,她意识到了。
她待在这个位置上,待在这个处境里,待在塞西尔身边,她永远也得不到这顶桂冠。
她什么都做不了,她眼睁睁看着塞西尔捧起桂冠,送到了莉莉娅公主面前。
她听见塞西尔说:“它属于您,尊贵的伯宁根公主。”
前一晚,塞西尔还在维护她,他说他没有对别的女性动心过;
今天,这顶桂冠希娅想要了三年,他一次都没有为她赢下过,但现在,他把桂冠送给了莉莉娅公主。
希娅看见了贵族们的神色,看见了让娜夫人投来的讥讽目光。
她带着家族珠宝又能怎么样?情妇只是情妇而已。
为什么要给她这些虚假的温情?
为什么要用这种残忍的方式一次次提醒她她不配?
「维纳斯之泪」的粉色珍珠缠着她的脖子,像是被滂沱的泪水淹没,来自皇室的顶级珠宝拽着她一寸寸向下坠,坠得她小腹都在一钝一钝的痛,好像在给它本应属于的主人报仇。
「你不配」,她听见了珍珠在说话,它在嘲笑,「我应该属于身份尊贵的公主」。
希娅恍恍惚惚地站了起来,真吵,太吵了。
所有人都落座时,她的起身是那么的显眼。
“希娅。”塞西尔从莉莉娅公主面前离开,他想扶住希娅。
希娅推后,她伸手抓向珍珠项链。
她手劲真大,扯得脖子都被勒出了细丝血痕。
珍珠棉线上的节点终于不堪重负,被她硬生生扯断。
珍贵的、独一无二的粉色珍珠啪啪坠地,像掉在地面的连绵眼泪。
可惜了,每颗珍珠之间都打着结,防止棉线断裂造成崩飞,所以没有造成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场面。
希娅眼眶通红,却没有一滴泪,她的瞳中,这次被塞西尔完全占据。
“骗子!”她“啪”得一声重重甩开塞西尔的手,扇在了他的手上,“你就是个骗子!”
塞西尔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愧疚被难堪和愤怒取代,眉头紧皱,几乎竖起,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洛芙小姐,你越矩了。”
他又说出了这句话,又在警告她。
在他亲手送出桂冠之后,在他亲手把她的脸面摔碎之后。
只要希娅反抗,那就是她错了。
希娅的世界在旋转,这副虚伪的面孔让她想呕吐。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从前的她壮得和小牛犊一样,可以和塞西尔吵上几个小时的架都不累;但现在,她说完这句话就好像失去了所有对峙的力气。
直到她身子软绵绵地倒下,直到她的意识消失于黑暗中。她听见了桃乐茜带着哭腔的“姐姐”,感受到了猛得抱住她的结实手臂,听见有人焦急地喊医生。
一片混乱。
*
再次醒来时,映入希娅眼帘的,是奥黛特、萨洛梅、姬玛和桃乐丝焦急的脸。
“······”希娅没有说话。
她们发出压抑的惊喜声,“小姐/姐姐,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们了。”
希娅神情木木的,她脖子上的伤口带着灼烧的痛。
“我怎么了?”过了好一会,她的声音沙哑地问。
萨洛梅和奥黛特对视一眼,她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谁听见,“小姐,我想,我得看一下小麦才知道。”
希娅的意识缓慢回笼。
小麦,小麦。
啊,是验孕用的。
中医把脉验孕,西医是用尿液浇灌小麦,如果发芽了,便是怀孕了。
手段古朴又带着点迷信。根据现代复现实验,准确率也能到70%。
“小姐,殿下还在外面。他已经等到现在了。”奥黛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在希娅耳边说出这句话。
希娅想到了辛特拉那次没能及时吃下的要,又想到了这段时间的异常。
小麦大概真的能发芽。
可是······
她摸了摸小腹,这里好像还有一点疼。
她问萨洛梅:“你告诉大公了吗?”
萨洛梅是个谨慎负责的医生,但她对希娅忠心耿耿,她摇了摇头。
于是希娅接着问:“新的避孕药你带身边了吗?”
萨洛梅从胸衣中掏出了一颗包好的药丸。
希娅接过,握在手心,对奥黛特扯出一个笑容,“请大公殿下进来吧。”
“殿下,小姐醒了。”奥黛特出去,屈膝行礼,向等在客厅中的塞西尔。
塞西尔坐在寝宫外客厅沙发上,手杖半躺在身边,他还穿着白日的衣服,神情疲惫。
他一直等在这里,没有管外面闹成了什么样子,忽略了祖母,也忽略了公主、大公小姐。
但他没有进寝宫里。直到奥黛特前来汇报。
他长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才站起身来。
寝宫里,希娅在姬玛和萨洛梅的帮助下坐起身,倚着松软的枕头。
而后她们带着桃乐茜退出寝宫,把这里的空间留给二人。
门在塞西尔身后关上,寝宫里的光源只剩下床头的多枝烛台,照着希娅苍白的脸。
他停下了脚步。
希娅被换上了睡衣,所有首饰都卸下,脂粉擦去,红发几乎将她全部包裹,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停在门口的塞西尔。
他的衣服皱了,脸上是没有掩饰的疲累。
“你需要向莉莉娅公主道歉。”
“我要那顶桂冠。”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在听清了彼此说的话后,塞西尔的神情变成了错愕,而希娅的面上浮起了难过。
希娅固执倔强地要那顶桂冠,好像要证明什么。她好像在对自己说:只要他给我,我就继续装作看不见那些羞辱和漠视,我就生下他的孩子。
可是塞西尔的神情写满了否定。
“你疯了吗?”塞西尔攥紧了手杖,他不敢置信,“你一定要那个破东西做什么?!”他声音无法控制地拔高,“我送了你那么多头冠,连皇室公主成人礼的百花冠冕都送给你了,哪一顶不是价值千万?你为什么非要它?”
他无法理解,他真的不能理解。
“你为了这个破玩意当众顶撞我、甚至对我动手、在两位公主面前失礼,我都不跟你计较。”他的怒气一寸寸地拔高。“我只是要你去道个歉,体面地过完费奥多拉公主的生日,礼貌的送走莉莉娅公主,我是提出什么要你下地狱的要求了吗?”
“我到底是为什么会选了你!”他越说越气急败坏,甚至甩掉了手杖。“我怎么会惹了你这个麻烦!”
他觉得他足够仁慈了,他甚至没有处罚她,也没有冷落她,更没有厌弃她、流放她,甚至现在还在请求她去道歉,去平息事端。
他这辈子做错什么了要被这样对待?
希娅的眼泪流不出来了,她的目光缓缓在他脸上游走,仔仔细细看着他。
她声音沙哑,她问:“为什么不爱我?”
她好像在看塞西尔,但却透过他看见了自己的两段人生。
没有人爱她。
“是你选了我。是你让这样低贱出身的我变成你的情妇,是你把我引到了如今的位置上。” 希娅平静地问,“如果不爱我,为什么又要给我虚假的温情和幻想?”
为什么不重视我?
为什么我不能成为那个你唯一仅有的送桂冠对象?
为什么在你心里,我不是最重要的?
塞西尔的愤怒在她的质问中平息了下来。
什么是爱?他这样的身份,谈爱也太可笑了。
他嗤笑一声,什么都不愿意说。
希娅的手在被单下轻轻抚着小腹,她的目光一点点暗淡了下来。
她决定为它再努力一次:“塞西尔,你愿意娶我吗?”
她没有称殿下,她在喊塞西尔,她在透过他的身份,呼喊他这个人。
寝宫里寂静无声,能听见角楼外风吹树叶的沙沙作响。
在这片寂静中,希娅将塞西尔的回答听得一清二楚:“希娅,别再闹了。”
“我可以向你承诺。如果你以后生下孩子,我会合法化这个孩子,让他成为我的继承人。”他觉得自己又一次妥协了,“你不要奢望别的。你该记住你的身份。”
蜡烛燃到了底,噗的一声,一支接一支熄灭了。
希娅脸上的最后一丝光也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