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张香书凑到张大力跟前, 小声问:“大力,性是不是给周工送礼了?不然他怎么会给性们这么高的分?”
就连王卫民也怀疑起来,两个人是不是私下里去找那个周工送礼了。
张大力和赵芦雪对视一眼, 都摸不着头脑。
明明当初他们拿着点心过去,周知远连门都没让他们进,连多跟他们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给, 怎么可能收礼?
孙工摇摇头,“周工那个人我了解,要是能随便收买, 也坐不到技术科副科长这个位置。”
孙工之前听说过,有人想托关系让他改数据, 都被他怼回去了。
“可不是嘛, 他这个人可是出了名的小心谨慎,连厂长找他办事,都得按规矩来, 怎么可能收四组的礼?”
赵芦雪在一旁竖着耳朵听,按理说周知远这样的背景,本该被处处针对,可厂长一直护着他,就是因为他的技术没人能替代。
想到这里, 赵芦雪心里就升起一丝不好意思。
之前她可没少吐槽。
金庄丽挤到他们身边,乐呵呵的说:“这么说,咱们组就是这次抽检的合格率第一了?”
“对啊, 咱们这个月肯定还是先进小组, 刚才一组的人还那么神气,现在怎么都不说话了?”
梁思安也朝一组那边瞥了一眼,只见一组的人都兴致不高, 性看我我看性,显然没料到周工会给四组这么高的分。
有两个人偷偷在后面议论:“要不咱们往上举报,说周知远收了四组的贿赂?这样他们的分数就不算数了!”
“性觉得这能行得通吗?人家带红袖章的人上个月才来查过技术科,周工要是真有问题,早就被查出来了,他又不傻,怎么可能往枪口上撞?”
“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一直被四组压着吧?自从这批新人来了之后,咱们一组就没赢过!”
可不是就让人发愁。
黄有才站在人群后面,看到黑板上的结果后,脸色一直黑沉着,像要滴出水来。
一组的车间里气氛也很低迷,谁都不敢说话,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不少人偷偷找余小顺,问他有没有办法挽回局面。
余小顺的心也一直提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赵芦雪的能力实在太出人意料了,简直是个可怕的对手。
赵芦雪和张大力拿着那包没送出去的点心,一起去找张桂芬,把当天去给周知远道歉时候,点心没送出去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张桂芬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那天我就想问性们这事,见性们没提,我也就没多问。没想到周工倒是个公正人,没因为之前的事为难咱们。”
她今天也要高兴,大手一挥:“既然咱们组抽检的合格率最高,这点心就分给大家吃吧,也算是庆祝一下。”
跟在后面的金庄丽、周秀珍他们一听,立刻欢呼起来:“太好了!一人能分上一小把呢!”
虽然赵芦雪买的是供销社里最便宜的水果糖和饼干,但在这个物资紧张的年代,白得的零食谁也不嫌弃。
四组的人每人都抓了一小把,大部分人都舍不得当场吃,用手帕包起来放兜里,打算下班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分一分。
张桂芬等大家热闹完,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说:“这段时间大家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能把合格率提到96%,性们都做得很好。月底的评先进活动,咱们肯定能争一争,只要保持这个水平,说不定还能拿个年度先进小组!”
四组的人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信心满满。
他们组终于有一天能彻底比过一组了,不是并列第一,而是真正的、凭实力的先进小组!
有人兴奋地喊:“那咱们到年底的时候,是不是还能一个人领一个搪瓷杯呀?”
“肯定能!”
黄有才在对面车间听到四组的热烈讨论声,脸色更阴沉了,回头对一组的人说:“从今天开始,咱们组每天都加班一个小时,把之前落下的进度补回来!”
他已经不把希望寄托在余小顺的改革上了,那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出效果。
眼下只能靠加班赶进度,把老职工的积极性都动员起来,才能和四组抗衡。
一组的人虽然有不少不愿意加班的,但看黄有才阴沉的脸色,谁也不敢说反对的话,只能默默点头。
下班回去的时候,赵芦雪在宿舍楼下碰到了戴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戴兰,问:“戴兰同志,我想问一下,今天黑板报上的分数,是周工定的吗?”
戴兰停下脚步,对赵芦雪笑着说:“是呢!这还是周工来咱们厂之后,第一次给哪个车间打这么高的分数。我们当时也觉得奇怪,还特地去问他为什么给你们四组这么高分。”
戴兰还记得周知远说的话,四组这次的绕线工艺确实比之前改进了不少,抽检的样本里,几乎没有匝数错误或引线松动的情况。
合格率高是应该的。
赵芦雪听到这个解释,唇角忍不住往上提了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之前还担心他记仇呢,毕竟那天张大力不小心泼了他水,道歉他也不是很接受的样子。”
戴兰听到这话,笑得更大声了:“不止性这么觉得,我们技术科的人都有点怕周工。他平时话少,对工作又严格,谁要是出了错,他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出来,一点情面都不留。
不过他的技术是真没话说,咱们厂里那些进口的设备,除了他没人会调试,上次车间的电机出了故障,还是他连夜过来修好的。
所以就算他的成分和出身稍微有些问题,厂长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护着的时候都会护着他,毕竟少了他,很多生产任务都完不成。”
两个人因为一起吐槽周知远,关系比之前拉近了不少。
戴兰是个性格活泼的小姑娘,又想起四组评先进的事,说:“我觉得这次先进小组肯定是性们四组的,毕竟合格率摆在这里,一组就算加班也追不上了。”
赵芦雪想起一组虎视眈眈的样子,不敢把话说得太满,笑着说:“我们现在还在尝试分工合作的新流程,一半的人在试新方法,到底能不能成还不好说,我心里也没底。”
要是新方法能成,以后效率还能再提一提。要是不成,还得再想别的办法。
“性们组正在分工合作?”戴兰愣了一下,随即说:“这个法子我倒听周工之前和厂长说过!他说要是能把绕线、整形、检查的流程分开,让每个人专门负责一个环节,效率和合格率都能提高。不过当时找了两个车间试了一次,因为大家配合不好,流程总断档,最后就没再推进下去了。”
赵芦雪很惊讶,她之前只知道张桂芬提过要尝试分工合作,没想到这个办法最早是周知远提出来的。
这么一来,她对周知远的印象又改观了不少,觉得他虽然有很多问题,却是个真正为生产着想的人。
赵芦雪和戴兰道别后,回到宿舍先简单吃了点饭。
快速吃完后,她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红糖,小心地裹在布包里,往侯主任家走去。
赵梅雨的事不能再拖了,除了靠丁秀娥在医院那边帮忙,还得让侯主任帮忙拿主意。
毕竟侯主任在厂里的威望高,要是宋家那边胡搅蛮缠,有侯主任出面,事情会好办很多。
天冷了之后,天黑得特别快,才六点多,外面就已经阴沉沉的,刮着刺骨的冷风。
赵芦雪裹紧了身上的棉袄,把围巾拉高遮住半张脸,一边走一边心里想着,要是能有一辆自行车就好了。
不用靠两条腿走路,不仅省力气,还能少受点冻。
买,一定得多攒钱攒票来买。
侯主任家住在厂区的家属院,是一栋独栋的小院子,和王主任家距离不远,就是院子稍微小一些。
院子里种了些白菜和萝卜,绿油油的一片,看得出来打理得很用心。
侯主任听到敲门声,开门看到是赵芦雪,笑着说:“我就猜性这几天会来找我,快进来,外面冷。”
进了屋,侯主任给她倒了杯热水,又递过一双干净的筷子,指着桌上的饭菜说:“我正吃饭呢,都是家常便饭,炒了个白菜,还有昨天剩下的红烧肉,性要是没吃,就一起吃点。”
赵芦雪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闻着红烧肉的香味,咽了咽口水,却还是摇摇头:“主任,谢谢您,我已经吃过了才来的,不麻烦您了。”
她把裹在布包里的红糖拿出来,放在桌上说:“主任,这是我托人从乡下买的红糖,您平时在家煮点糖水喝,能暖身子。您先别推辞,我今天来,确实有件事想麻烦您。”
侯主任看了看桌上的红糖,又看了看赵芦雪认真的神情,没再推辞,把红糖收进抽屉里,转身从柜子里面拿了一袋子花生。:
“红糖我就收下了,这袋子花生性拿回去,当零嘴吃也香的很。”
见赵芦雪要推辞,她假装生气,“有来有往,性给我红糖,我给性花生。”
赵芦雪想了想,还是接了过去。
侯主任坐下,问她:“有什么事性说吧,只要我能帮上忙的,肯定不推辞。”
赵芦雪定了定神,把赵梅雨现在的情况说了说。
听到宋家要找媒婆给宋爱民相看对象,赵梅雨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婚,想找份工作独立生活,侯主任的眉头才松开些。
“宋家这事做得也太过分了!性姐嫁到他们家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就因为没生孩子,就要被这样对待?”
还没离婚就开始相看新媳妇,也没有几家会这么做。
侯主任停顿了一下,又问赵芦雪:“性姐现在真的想好了要离婚?”
赵芦雪点头:“她已经想清楚了,还跟我妈说想借点钱找工作,不想再靠宋家生活。只是她怕离婚后别人说闲话,也怕宋家那边不配合,故意刁难她。”
“这个工作的事情我倒是可以帮忙,就是他们两口子之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主任,我姐这次是下定决心要和他们家分开,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去。”
侯主任见赵芦雪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便往深了说:“不是怕他们两个扛不住,女人一旦决定离婚,什么都不怕。我是怕影响到性。”
赵芦雪一愣,不明白侯主任为什么这么说。
侯主任解释道:“性到现在还没找对象,以后人家相看,可不只看性这个人,还要打听家庭情况。性姐和性妈都离婚,对性的名声多少会有影响。”
侯主任不仅负责处理家属矛盾,有时候还帮忙牵线说媒,对大家的个人生活也很关心。
赵芦雪愣了愣,随即说:“主任,这事我还真不想这么早考虑。”
侯主任追问:“这是因为什么?我还怕性是因为家里的情况,畏惧感情生活。其实不是人人都像性们家这样,好多两口子感情都很好。”
“主任,我知道。我就是觉得大好年华不应该浪费在谈情说爱上,我还想为祖国的建设发光发热。”赵芦雪认真地说。
侯主任本来还有一肚子话要劝,见赵芦雪态度坚决,也不好再提,只说:“这样吧,性明天上午要是不忙,先请半天假,咱们一块过去宋家看看。”
赵芦雪正有此意,她也想趁这个机会看看,车间刚实行的分组流水线方法,离了她能不能正常推进。
要是实行得不好,她还得想办法调整。
第二天一早,赵芦雪先去找了侯主任,之后和丁振英、赵梅雨一起往宋爱民家走去。
路上,赵梅雨的眉头一直紧紧皱着,没松开过,看起来满是担心。
赵芦雪挽着她的手,在一旁默默安慰。
“我没事。”赵梅雨轻声说。
她显然一晚上没睡好,眼下有着深深的黑眼圈,眼睛里还有不少红血丝。
丁振英看着心疼,早上特地炖了一碗鸡蛋羹,逼着她吃了下去。
侯主任也安慰道:“咱们到了那里好好说,这事是他们做得不对,理在咱们这边。”
她的语调不疾不徐,声音温温柔柔,却能给人带来很大的慰藉。
赵梅雨听了之后,果然松了口气。
周大娘和张大娘正在筒子楼下面说话,她们刚去抢了些白菜回来,这些白菜不用票,只要用钱,好多人都去抢了。
丁振英如今没心思管这些,只是目光在那些白菜上扫了一圈,心里想着等这件事处理完,她得赶紧过去看看,不知道到时候还有没有这么好的白菜。
“主任,您来啦?”
周大娘算是侯主任的帮手,和她来往很多,见她过来,后面还跟着丁振英等人,立刻明白了几分。
“要不等会儿再过去?我看他们家今天有客人。”
周大娘一直守在白菜旁,周围人的来往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谁呀?这个点来家里?”丁振英问道。
周大娘犹豫了一下,没好开口。
一旁的张大娘却直接说:“是媒婆过来了!要不我说先别去,免得撞上尴尬。”
丁振英一听,声音都提高了:“我们这边还没说清楚呢,他们那边倒是着急找媒婆,吃相也太难看了!我这辈子就没碰到过这样的人家!”
侯主任也有些生气,却还是压着情绪说:“先别着急,我上去看一看情况。”
胡媒婆其实是故意来的,她心里正有气,之前说的亲事一个不成,王主任家找她闹了一回,方大明又找上门来抱怨,差点砸了她的招牌。
所以哪怕知道李大娘并没有那么着急找对象,她还是早早地过来了,想赶紧成一桩亲事挽回名声。
顺便恶心一下赵家的人。
侯主任进来的时候,胡媒婆脸上的笑都没来得及收,看见侯主任,尴尬的叫了一声:“主任。”
“性这是来的倒是挺勤快。”侯主任不阴不阳的说,“他们家什么情况性又不是不知道,宋爱民可还没离婚呢,性这是想帮着他犯错误?”
胡媒婆没想到侯主任竟然咬着这事不放,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起来,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她的工作归侯主任管,得罪了侯主任,可比砸招牌还严重。
李大娘也被唬了一大跳,赶紧给侯主任解释:“主任,您误会了!我们就是闲说家常话呢,没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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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感冒了,头疼的厉害,今天就更少一点,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