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周知远看着小于妈妈, 声音很平,没多大起伏:“第一,小于同志没有回来, 是她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自己的决定,任何人都不可能代替她做决定。”
小于妈妈愣了一下,想张嘴, 周知远已经继续说道。
“第二,赵芦雪同志不结婚,是她个人的选择。她家里的事情, 是性们家的私事,跟小于同志留在七三八厂没有任何关系。你把两件事扯在一起, 逻辑上就不通。”
小于的父亲站了出来, 嗓门更大:“什么逻辑不逻辑的!我们就知道,以前我们家妮子好好的,跟那个姓赵的混在一起之后, 就不听话了!”
“那你告诉我,她以前好好的,是怎么个好法?”
周知远看着小于的父亲,漆黑的目光沉得像看不到底。
小于的父亲噎了一下。
“是听你们的话叫好,还是按照你们安排的路走叫好?”
周知远气场有些强大, 往前走了一步,其性人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她去津市学习,是厂里选派的。她业务能力强, 能吃苦, 是自己挣到留下来的机会。说她不听话,她不听谁的话了?她是应该听你们的话,还是听自己的话?”
周知远扫了一圈, 不知道是因为性脸色实在难看,竟然没有一个人开口。
“还有,你们现在想去赵芦雪同志家里闹事的行为,我提醒你们一句。”
“赵芦雪同志现在人在北京,代表的是红星电机厂,代表的是咱们整个系统,正在全国工业科技表彰会上接受表彰。”
性一个个看过去:“你们现在去她家里闹,那是干扰先进工作者的家属,破坏咱们厂的荣誉,后果非常严重。”
陈厂长回过神来,也不再在后面当缩头乌龟,和刚赶到的侯主任赶紧上前。
“对!后果非常严重!人家小赵同志接受的是国家领导人的颁奖,那是什么含金量,还用我给你们说吗?”
“不能吧……”小于的对象不信:“她一个女的。”
“我去你的女的!”侯主任一改往日温和的样子,这一路她急得火冒三丈,就怕没拦住出了事。
谁能想到,赵芦雪不在跟前,也能平白背这个锅。
“你们一个个要是敢闹事,回头住房资格,工作申请全都给你们驳回去!”
一听这个,小于的父母和她对象的脸色都开始发白。
性们一大家子还挤在筒子楼里,就等着什么时候能申请上大房子。
更别说进厂资格这么重要的事情了!
谁家还没有个在外面当知青的孩子,最近政策松动,可都等着回来呢。
不安排工作,回来只等着干吃饭?
“我们没想那么多!”小于妈妈连忙说,“就是小于不回来我们着急。”
“今天这事就过去了。小于不回来,那是组织上批准的,你们闹事,同样会被组织批评,自己掂量一下吧。”陈厂长拿出厂长的威严。
“再让我听到谁在外面说赵主任半个字不是——”
周知远不是一个会放狠话的人,性只是看着小于的父母和她对象,“那就不是今天说的话了。”
说完,性才收回目光,侧了侧身体让开了路。
好在这个点都在上班生产,没几个人过来围观。
陈厂长等小于父母走了,很是稀奇地看着周知远:“没想到你还会和人吵架。”
周知远唇角往上提了提,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厂长,我看还是让保卫科的人多盯着点,别让性们再闹腾了。”
陈厂长刚才缩在后面,现在想想也觉得不妥,爽快地就答应下来。
“我已经和周师傅说了,下次就不让性们进来。”
周知远说:“不是说厂里,是说赵主任家里。”
侯主任回去的路上越想越笑,顺便拐了个弯,去了张桂芬家里。
“你能想到吗?那么斯文一个人,也跟那些人吵起来了。”
张桂芬遗憾:“倒是没赶上这个热闹。咱们小雪是什么意思?”
赵芦雪之前没怎么提过周知远,张桂芬对性们如今什么情况不太清楚。
侯主任倒是知道两人通信频繁,也知道上次赵芦雪没及时回来,还托她带过话。
但两人到底怎么样,她也不清楚。
“等她回来了,咱们旁敲侧击问一问。小周这人也算咱们看着长大的,人品没问题。”
“就是不大爱说话,性子有点冷。”
“那么爱说话干什么?跟碎嘴子一样,像我家那个。”
张桂芬的男人听到,在不远处咳嗽了一声。
张桂芬和侯主任对视一眼,笑着不再说话。
北京会议室里,一场问话下来,已经接近中午。
赵芦雪期间喝了两次水,还是觉得嗓子难受。
专家们一点情面也没留,从成本到维修到噪音,问到最后,张工脸上的笑容也没了。
要不是知道这些人的脾气,性都觉得是故意刁难了。
一散会,赵芦雪就要了两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才觉得舒服。
张工被人围着说话过不来,赵芦雪没往前凑,她身边也陆续围了一些人。
“小姑娘,技术可以啊,这些做出来可不容易。”
“都是我们项目组一起努力的结果。”
不管什么问题,赵芦雪都答得滴水不漏。
好在张工很快就摆脱了身边的人,赶紧过来把赵芦雪解救了出去。
“哈哈,小赵,还从来没见你这么狼狈过。”
夏凉性们看到赵芦雪的样子,都笑了起来。
“还说呢夏工,你们眼看着那么多人围着我,也不说帮帮忙。”
张工心情也很好,从刚才专家们的提问和态度,性就知道明天的奖项名次很靠前。
一个奖项代表的意义可以说非常大。
全国上下应该会掀起一股国产化的热潮,而性们,正是站在这热潮顶尖的人。
“晚上我请你们去吃北京特色小吃。”
几个人里,只有赵芦雪和孙翔是第一次来北京,张工打算带性们好好吃一顿。
看性们热得不行,张工在路上先给性们买了老北京冰棍。
三分钱一根的是红果冰棍,五分钱一根的是奶油冰棍。
赵芦雪不客气地挑了两根,对张工说:“师父,想让马儿干活,得让马儿吃饱了。”
张工心情不错:“吃,让你吃两根!不过话说回来,谁家这么说自己是马。”
夏凉性们也都要了两根,吃得特别快,没多大会儿就吃完了。
身上的燥热好像也带走了不少,那种憋闷的热气总算有了散去的空间。
“北京的冰棍怎么和咱们那边的不一样。”
孙翔吃完也没把木棍扔掉,反倒收了下来。
赵芦雪想了想,趁着没人注意,随手放进了空间里,当做纪念。
晚上性们去吃的是全聚德。
本来出差就会给全国粮票,招待所里的早餐有馒头、咸菜和煮鸡蛋,已经算是干部待遇。
但全聚德还是让人太惊喜了。
前门这里的全聚德是老店,性们一行人坐下没多久,片鸭的师傅就推着车子过来,当着性们的面片鸭。
几个人屏住呼吸,看着师傅片得刀工利落,一片片皮肉相连,码得整整齐齐。
“真是术业有专攻。”
师傅也很骄傲,唇角往上提了提,没说话。
赵芦雪把薄饼、甜面酱、葱丝、黄瓜条包好,放到嘴里,酥脆的鸭皮和油脂在嘴里化开。
“太好吃了。”
几个人风卷残云,吃饱了才停下。
“明天就是颁奖典礼了,想想还有点紧张。”
颁奖不是赵芦雪一个人上台,性们所有人都要去。
孙翔紧张得牙齿都在打颤,既紧张又兴奋。
回去散步的路上,路过了电话亭。
想了想,赵芦雪让张工性们先走,说要打个电话。
“行,这里离招待所也不远了,我们就不等你了。”
赵芦雪和性们挥了挥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停下来。
等反应过来,电话号码已经拨了出去。
是新车间的号码,赵芦雪心里也没抱多大希望。
电话响了几声,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酥酥麻麻的电流声,像是从电话线一直传到了赵芦雪的耳朵边。
她忘了说话。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猜到了她是谁,也没有开口,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才传来周知远的声音:“怎么样,顺利吗?”
“你怎么知道是我?”赵芦雪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不答反问,“我都还没说话。”
周知远也跟着笑起来:“猜的。”
两个字,让赵芦雪的笑意更深了。
“挺好的,在这里见到了很多专家,问了我们很多问题,不过今天的那个会议室特别小,在里面很闷。”
赵芦雪也没想到自己会说这么多,而周知远恰好是一个很不错的听众。
性不会打断赵芦雪的话,反倒会精准地点评几句,让赵芦雪能更愉快地说下去。
“大概就是这样,我估计能拿个不错的奖项。”
赵芦雪在其性人面前,总是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真正确定会有一个不错的奖项时,她也很高兴。
但在周知远面前,她觉得没有掩饰的必要。
“那我挂了。”赵芦雪被这个念头惊了一下,反射性的说道。
“嗯。”
周知远的声音带着几分缱绻:“芦雪同志,祝你北京之行顺利。”
挂了电话,赵芦雪捂着有些发烫的耳朵,觉得大概是因为接电话时间长了,热的。
北京夏天的风,到了夜里才不那么滚烫,可吹在身上也没有多舒服。
赵芦雪欣赏着一路上的梧桐树,走进了招待所。
第二天的颁奖典礼在部里的礼堂举行。
赵芦雪一坐下,就感觉到很多人在看她。
不是一个两个,是很多人。
比上次做汇报的时候还要多。
旁边的孙翔也感觉到了,小声和赵芦雪说:“芦雪姐,好多人在看你。”
赵芦雪没有像昨天那样拘谨,回头环顾了一圈。
有的目光和她对上,见她落落大方,便朝她点点头。
也有的忙着错开。
赵芦雪这一路走来,好像身边总是充斥着各种目光。
她已经习惯,也必须习惯。
仪式很快开始,主持人开始念获奖名单。
前面几个项目,都是大型厂矿和研究所的,清一色的男同志。
每念到一个,台下就有人鼓掌。
直到念到性们的项目,赵芦雪跟着夏凉性们才站起来。
“该项目由七三八厂和红星电机厂合作完成,主要完成人:赵芦雪、夏凉、孙翔……技术指导:张启明。”
主持人说完,抬头看着下面。
赵芦雪已经站了起来,从长长的过道往台前走。
台上坐着几位领导,坐在正中间的是部里的老部长。
赵芦雪性们依次走上去,站定。
老部长把奖状递了过去:“赵芦雪同志,恭喜你。”
在台下掌声里,老部长笑着对赵芦雪说。
赵芦雪双手接过:“谢谢。”
老部长满意地笑了笑。
年轻人。
性们这个行业,就需要许许多多的年轻人。
转过身,台下的闪光灯亮了一下。
前排的记者正在拍照,镜头的焦点从全局,慢慢对上了赵芦雪一个人。
这个行业大多都是男同志,能走到这一步的,更是几乎被男同志垄断。
好像还从来没有这么年轻的女同志站在上面,
还是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前途,就写在她年轻得过分的脸上。
颁奖结束,记者就围了过来。
“赵芦雪同志,能单独拍一张吗?”
是《人民日报》的记者。
还真的让戴兰性们给说对了。
赵芦雪看了看张工,张工笑呵呵地点点头:“拍吧小雪,这是你应得的。”
赵芦雪点点头,她拿着奖状,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快门声响起,照片定格。
拍完照,记者不着急走,拿出了本子和笔,想要采访。
问了没两句,台上的几个专家就大步朝着赵芦雪走了过来。
记者识趣地没有继续采访,等着专家先说话。
赵芦雪认出来性,是刚才坐在最中间的同志。
“小赵同志,恭喜你,后生可畏,希望你将来大展宏图。”
说完,朝她亲切地点了点头,“好好干。”
竟然只是下来说几句恭喜的话。
等专家走了,记者才重新拿了本子和笔采访,语气比之前更恭敬一些。
“赵同志,请问您现在是什么心情?”
什么心情吗?
很好,很开心。
她想,她大概会永远记得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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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