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前几天, 有一家军工单位来七三八厂拉电机,路过的时候,正好让她们给看到了。
当时, 赵芦雪她们正在路上说笑,看到一辆辆车开过,随口打趣了几句。
没想到周秀珍竟然还当了真。
赵芦雪笑倒在床上:“这可不太好说, 毕竟咱们连人家是哪里的都不知道。”
周秀珍脸红红,假装没当一回事:“有缘的话,肯定还会再见面的。”
“也是。”
赵芦雪一目十行地把丁振英写的信看完了, 左彩云的事情虽然只提了几句,看得赵芦雪也有点唏嘘。
王主任过了年之后, 还是把正式工作给左彩云办了下来。
转正之后没几天, 王主任家的大儿子不小心推倒了左彩云。
人是没怎么伤到,但是左彩云抓着这事不放。
王大娘本来就是一个厉害的人,哪里会让左彩云这么拿捏, 新仇旧恨,甚至动了手打了左彩云一巴掌。
左彩云直接去找了侯主任,哭着说要离婚。
涉及到打人的事情,侯主任也不会单单地调解,逼着他们和好。
左彩云就把猜测王主任的儿子是故意推她的事情说了出来。
丁振英的信上, 还说两家人正在拉扯,宋婶子都去找王大娘闹了好几次了。
赵芦雪没有再多去考虑左彩云的事情,在空间里, 再次把这几天的实验重新做了一遍。
他们查了好长时间, 还是没有找到问题出在哪里。
张工过来几次,帮着他们一块儿找了找。
比起来他们这些人,张工的经验显然要更多一些, 只看了她们做的数据和实验过程,就发现了问题在哪里。
但是,张工没有直接告诉他们,而是让他们继续找。
像是早知道张工会是这个态度,夏凉他们也没泄气,继续一遍遍做。
赵芦雪的好胜心被激了起来,她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小统,我再来一杯拿铁。”
赵芦雪已经习惯喝系统里的咖啡,几秒之后,咖啡就放到了她的桌子上。
赵芦雪捧着咖啡慢慢地喝着,在心里复盘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刚才好几个地方都亮了绿灯,说明实验过程中是没有问题。
赵芦雪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半杯咖啡下了肚子。
突然,她动作一顿,眼睛一亮,把咖啡随手放到桌子上,就冲到实验台前。
系统用机械手臂帮着把咖啡放好,看着赵芦雪把测试用的常温调试到高温环境下。
赵芦雪紧盯着升温之后的数据,这次电阻的数据终于趋于稳定。
她呼了一口气,终于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第在天一早,赵芦雪没有去实验室,先去找了张工。
“师父,我发现不是线圈的问题,是接触点在低温下接触不良。但是在高温下,热膨胀压紧了,电阻就正常了。”
张工正在倒茶水,听到赵芦雪气喘吁吁的话,手差点抖了一下。
“你这孩子。”
张工责备地说了一句,随即就喜笑颜开:“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了问题。”
赵芦雪听到满意的答案,脸上带着几分高兴的笑:“我可是想了好几天呢,来来回回地琢磨。”
张工又问她:“那你既然知道了问题在哪里,就去和他们说一声,这几天我看他们也没少被折磨。”
赵芦雪转身想往外走,想了想,又回头和张工说:“师父,我觉得电机运行起来的时候,温度自然会上去,这个电阻差不差什么。”
“芦雪,你说的没错,但是咱们搞生产的,不能这么不拘小节啊。”
赵芦雪吐了吐舌头,跑去车间告诉了他们。
“原来就这么简单!”
夏凉没想到困扰了好几天的事情答案竟然是这样,当即按照赵芦雪说的,实验了一下。
果然,温度上去之后,电阻就正常了。
五六个技术人员,终于松了一口气。
“佩服,真是佩服!”
和赵芦雪相处的时间越长,这些人越能感觉到赵芦雪在这方面的天赋和努力。
他们想了好几天,都没想到到底是什么原因。
“你要真留下来我们厂子就好了。”
孙翔真心实意地开口,他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沈副厂长和张工,知道赵芦雪还要回去之后,都是一副惋惜得不行的样子。
有赵芦雪在,他们什么项目拿不下来。
夏凉也这么想,他拿了一根烟出来,顿了顿,没有抽,直接别到了耳朵后面。
他开玩笑说:“要不这样,小赵,你走的时候带上我们一块儿去你们红星电机厂,我们跟着你混。”
高伟明正在一旁喝水,听到这个话,差点把水给喷出来。
这都说的是什么。
最想跟着赵芦雪去红星电机厂的人,是他好不好。
他们这组的原因找到了,接下来的实验就简单多了。
十几个人碰头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按第一种办法,改变定子槽型来散热。
“那咱们这个难题攻克了,下面的倒是好说许多。”
还以为要做几个月的项目,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有了苗头,这让大家都很振奋。
“我听说军工单位的负责人还来见张工了,说不定又有新的项目了。”
赵芦雪没听张工说起来什么新项目的事情,她也没有多问,剩下的半天时间,她打算休息一下。
这几天实在熬夜有点厉害。
不过,休息的事情没能如愿,赵芦雪就被段松叫到了办公室里。
段松很少找赵芦雪,他平时很忙,厂里大部分的事情都是沈副厂长在忙。
“小赵同志,你别紧张,就是叫你过来问些事情。”
段松神态放松地给赵芦雪倒了杯茶水,又看向另外的几个人。
这几个人神态很严肃,和段松的轻松自在完全不一样。
“赵同志,我们是革、委、会的,找你来问一些简单的问题。”
七七年之后,革、委、会的作用就小了很多,很多知青也开始陆续返城,直到完全被取缔。
赵芦雪没有明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要说刚来的时候,他们问问题还很好理解,她都来了一个多月了,才想着来找她问话。
她心里嘀咕,面上不动声色。
“赵同志,你的家庭成分是什么?你父亲是干什么的?”
赵芦雪没有接受过这种问询,但这些都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实话实说便是。
“你的父亲参加过什么组织吗?父母有没有受过什么处分?”
赵芦雪想了想,赵大柱那个人,胆小怕事窝窝囊囊,有什么事都躲在后面,不可能参加什么。
“没有。”
“你确定?”
“确定。”
“你家里有什么亲戚在海外?你爷爷奶奶是什么成分?”
“没有海外的亲戚,贫农。”
“你们家请过长工吗?”
“没有。”
翻来覆去的就是这些问题,赵芦雪听得都有些想笑。
她都说了家里的条件是贫农,还要问她有没有请过长工。
他们家里以前才是长工好不好。
见这里问不出来什么,几个人又开始详细地问起赵芦雪的个人背景。
“你是哪年入团的?介绍人是谁?你为什么没有入、党?”
“你在红星电机厂的时候,参加过什么政、治学习?”
“你参加过批斗会吗?你读过哪些马列著作,你有没有写过揭发材料?”
赵芦雪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这里面很多问题都有坑,她需要小心再小心地回答。
一旁的段松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完全把舞台让给革、委、会的几个人。
赵芦雪之前就觉得段松的态度有些不对劲,如今革、委、会的人一来,她算是彻底知道,这段松怕是和张工的关系,并不如表现的那么好。
也对,这个年头,别说师徒关系,就是夫妻和子女的关系,也很敏感。
坐在最旁边的一个男同志,目光锐利地听着赵芦雪讲,脸上时不时露出几分审视的神色。
“我们也去你当地查过,你们家的房子是怎么回事?”
赵芦雪皱眉:“那房子的钱是我邻居家打伤了我妹妹,赔的医疗费,买房子的是一个老太太,年纪大,想找人照顾她,我们算是一拍即合。”
赵芦雪解释完,还没歇口气,旁边的人就问起另一个问题:“你对苏联援、建的那些设备怎么看?”
这两个问题完全不相关,问话的人显然就是想让赵芦雪的思路跟不上,自乱阵脚之后说错话。
她已经进来差不多半个小时,嘴巴也越来越干。
“我们应当辩证地看,如果没有这些苏联的设备,我们国家需要的电机设备就没有办法造出来,但同时我们也要不断地学习进步,生产出来我们自己的东西。”
终于,对面的人问到了这次来七三八厂的事情上:“张工为什么要收你为徒?你是怎么进这个项目的?”
“你有没有把项目的情况写信给红星电机厂的人?”
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盯了过来。
最先发现赵芦雪人不见的是夏凉,他本来下午的时候可以回家调休半天,但是想着还有一些问题没有问,就去找赵芦雪。
一般情况下,赵芦雪肯定在厂子里。
但是转了一圈,谁也没有见到她人。
就连张工也不见了。
最后还是上海来的那个小姑娘说:“我好像看到厂长把人给叫走了。”
厂长?
夏凉也没有多想,以为是找赵芦雪有什么事情。
可去的时间太长了,他也等的不耐烦。
高伟明走进来的时候,问夏凉:“找你问话没?”
夏凉莫名其妙:“什么?”
“革、委、会的人今天来了,叫了好几个人去问话。”
夏凉还真不知道这事,他突然想到赵芦雪人还在厂长办公室:“小赵不是被叫去问话了吧?我说等了一下午,也没见人,那张工呢?”
“估计也是被叫去了。”高伟明皱眉。
夏凉想起来前几年的事情还是有些后怕:“怎么回事,之前也没听到风声啊。”
“不知道,就听说来学习的人也被叫去了。”
戴兰和周秀珍也被叫去问话,她们两个因为是和赵芦雪一个地方的,又都是一间宿舍,问得格外细。
小刘他们也都没有逃过,连赵芦雪平时讲课都说什么,有什么不该说的,都问了出来。
周秀珍他们知道大事不妙,赵芦雪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
他们在这边认识的人也不多,周秀珍他们害怕真出了什么事情,就先去找了余小顺。
“不行的话,我们就去找一下沈副厂长。”
余小顺干事也很可靠,在话不说就往沈副厂长那边走去。
周秀珍他们又去找了高伟明和之前去过红星电机厂的一些技术人员帮忙。
小刘则去找了申科长。
申科长和赵芦雪相处得不错,也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当即就开始帮着奔波。
张工是在沈副厂长的办公室接受问询的,他一过来,就大概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
前几年,三天两头会对他进行问话。
反倒是在保密单位的时候,没有这些事,大家一心搞生产,哪里顾得上。
他也不害怕,淡定地坐在那里等着问话,心里却想的是这次波及到谁。
最近,唯一的大事怕就是他收了徒弟的事情。
也不知道赵芦雪这个小姑娘害怕不害怕。
张工心里有点担心,该回答的他一字不差地回答下来。
“你为什么要收赵芦雪同志当徒弟?这么多年,张工你都没有收过徒弟,为什么要收一个外厂的、只是高中毕业的同志。”
余小顺没有见到沈副厂长,但是申科长见到了。
他人不好走开,只给申科长打了个手势,让他安心回去。
申科长知道人最起码没事,也看懂了沈副厂长的意思,赵芦雪不在他们这里。
很明显,赵芦雪应该是在厂长办公室那里。
他以为怎么着,张工也应该在段松那里。
段松这个人不好打交道,申科长来了几次七三八厂,都没有和这个段松说过几句话,但这次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没事,就是问几句话,我估计也快问完了。”
段松没有给申科长笑脸,反倒是一脸严肃,忧心忡忡:“谁能想到这个事情这么严重。”
申科长没有接话。
“我师父那边应该也在问话,唉,他老人家这么大岁数了,当初就不该折腾。”
申科长回去的路上,才咂摸出来些不同的味道。
赵芦雪出来之后,就看到了等着的余小顺。
他们听申科长说赵芦雪在这边,就都过来等着。
革、委、会的人最后没有说什么,赵芦雪也不知道结果是什么,安慰了周秀珍他们几句:“我先去找我师父一趟。”
周秀珍他们都点头:“我们陪着你去,就在外面等着,反正今天的课也上不成了。”
赵芦雪目光沉了一下。
看来,革、委、会也查了他们。
今天的课上不成,明天的课也够呛。
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怕是都上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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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