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陈厂长没有怎么卖关子, 开口道：“七三八厂的人看上了咱们的技术，提出了技术交流，咱们派人过去, 他们那边也派几个老师傅过来。”
他的目光在周志远和赵芦雪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定格在赵芦雪身上。
“小赵同志，这项技术你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咱们每个人都看到了你的奉献。说实话，你们两个我是哪个也不想派出去交流，但是今天那个高工对你格外的关注。”
赵芦雪一愣, 她自然是注意到了高伟明对她的关注，但是没想到竟然会从厂长口中提出来。
“临走的时候, 他私下里还门我, 愿不愿意放人，让你去他们厂那边交流学习一段时间。”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厂长看着赵芦雪开口：“小赵同志, 这个得你回去自个儿好好想想。你是咱们厂培养出来的宝贝疙瘩，厂里肯定不想放，但是以后盯着你，想挖你走的人绝不会少，你自个儿也得有个心理准备。”
周志远的眉头也在旁边皱了起来, 他并不是一个会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的人。
对他来说，在哪里工作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以为如果提出去交换的话，那个人应该会是自己, 只是万万没想到, 对方竟然点名要的人是赵芦雪。
想到高伟明那咄咄逼人的样子，周志远和赵芦雪出了门之后就停下了脚步。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厂长不会逼迫你的，你要是不愿意去, 可以拒绝，或者我替你去。”
他以为赵芦雪是不愿意的，没想到赵芦雪反倒是朝他露了个大大的笑容，逗起周志远：“周工，难不成你想去七三八厂那边交流，还是怕我抢了你的风头？”
周志远没想到赵芦雪会这样说，愣了一下之后，耳朵尖都涨红了：“我没这样想，这项技术本来就是你主要提出的。”
看着他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赵芦雪才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周工，你别紧张，我逗你的。但说实话，我并不觉得去交流学习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天边落日渐沉，远处有叮叮当当自行车的响声，还有人们下班之后三三两两结伴往家走的身影。
她想到了高伟明复杂的眼神，想起吴科长那些绵里藏针的话，穿越以来这几个月，一直就像在爬一座陡峭的山，以为翻过一个山头就能轻松一些，可一抬头，前面是更高更连绵的山。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周工。”赵芦雪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不管最后咱们俩谁去，这个项目都是咱们两个人的。接下来咱们俩得想想产能怎么提升，不能总靠着现在这种方式。”
周志远一愣，然后脚步停顿了片刻，侧头去看她。
夕阳给赵芦雪疲惫却明亮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熠熠生辉。
周志远也跟着笑了，点了点头说好。
回到家，正在洗菜的丁振英赶紧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还以为你今天依旧会回来得晚了，怎么样？”
她知道今天七三八厂来参观的事情，心里也一直惴惴不安。
这可是赵芦雪当了副主任之后的大事，厂里重视得很，而且听说主要的讲解任务都落在了赵芦雪的身上。
那些人来参观，哪里只是简单的看一看，肯定会挑出不少的毛病。
丁振英帮不上什么忙，心里面却一直惦记着。
赵芦雪伸了个懒腰，朝丁振英笑了笑：“参观完了，七三八厂的领导都还算满意。不过他们提出了要技术交流，厂长说，可能会想请我去他们厂交流学习一段时间。”
丁振英的嘴巴一下子张大，愣愣地站在那里，就连屋里写作业的赵如风也震惊地从屋里跑了出来。
“什么？”
丁振英的声音发紧：“去七三八厂交流？我听说他们不是在津市那边？离咱们这边远得很。”
“只是可能，还没定呢。”赵芦雪补充，见他们都很紧张，“厂长说让我好好考虑考虑。”
但这话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了一块石子，丁振英的脸色变了又变，震惊里面又夹杂了些喜悦和自豪。
厂里那么多人，七三八厂这样厉害的厂子，偏偏挑中了赵芦雪。
唯一不足的就是太远了。
她这一会儿纠结，一会儿担忧，在那里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去多久啊？”
“如果去，可能三个月，也可能半年，看交流的内容。”
赵如风紧紧地靠在赵芦雪的身边，拉着她的手，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传递的意思很明显。
她不懂得七三八厂到底有多厉害，只是舍不得赵芦雪。
孙奶奶把她们刚才说的话一字不落的都听到了，见丁振英在那里摇摆不定，上前两步：“你这时候怎么糊涂了？那七三八厂什么地方？保密单位，军工配套，多少人削尖脑袋想进去都难！你可不能挡了孩子的去路。”
“可是大远了，离家千里，又得半年的时间。”
孙奶奶叹了一声，也知道丁振英心里的纠结，看了一眼赵芦雪，门她：“你想去吗？”
赵芦雪在回来的路上其实就已经想得清楚了。
去七三八厂，肯定能学到更多的东西，看到更先进的设备和管理，而且这项技术的确是她在打头阵，她不想把这样的功劳让给别人。
但从情感上来说，新车间刚起步，还有产能，技术压在头顶，这边的人和事又很熟悉。
系统虽然没在这时候说什么，但赵芦雪有预感，她要是接下这个任务，肯定能得不少积分。
想了这么一通之后，赵芦雪便抬了眼，朝孙奶奶使劲点了点头：“我倒真想去。”
赵梅雨回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赵芦雪这句话，丁振英在那里失魂落魄，眼圈都有些红了，眼底的忧虑遮也遮不住。
赵芦雪看向赵梅雨：“姐，我要是真去的话，家里面你就得多担待些了。”
赵梅雨看了看丁振英才朝赵芦雪点点头：“你放心，家里也没什么事。妈，我觉得小雪既然想去的话，你得答应了。”
这一晚上，丁振英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想的全是赵芦雪在外地可能受到的委屈。
可她也不想成为别人嘴里面的拦路石。
赵芦雪洗漱过后，在系统里又抄了一会儿笔记，打算明天把这几本给戴兰和周秀珍送去，等抄完翻了个身，她很快就睡着了。
丁振英本来还想再和赵芦雪商量商量，见她睡得这么没心没肺，她的那些担忧好像都显得有些杞人忧天，自个儿顿时也觉得有些哭笑不了。
赵芦雪第二天一早，先去找了戴兰，把抄的那本制图规范递了过去。
戴兰很是高兴，眼睛亮亮地翻开，惊讶地说：“这个标注方法比我现在用的清楚多了，这些符号我都没见过。”
“是国外的标准。”
赵芦雪也发现了现在车间的图纸并不规范，他们也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
赵芦雪给戴兰这个图册，也是想着以后都慢慢统一到这个规范上来，这样才能减少误读。
又去给周秀珍送了笔记，才回到新车间这边。
只是一来，就看见了七三八厂的高伟明。
他不像昨天那样穿得很正式，今天穿了一件半袖的工装，手里依旧拿着笔记本，看到赵芦雪过来，表情不大自然地点点头。
“高工。”
赵芦雪和他打了招呼，有些意外地说：“您今天怎么也过来了？”
高伟明推了推眼镜，说得很坦率：“昨天有些技术细节没看明白，想再来看看实际生产。”
说完可能觉得有些不对，才又添了一句：“不影响你们工作吧？”
“不影响。”赵芦雪只能这样答道，“我们今天打算讨论一下产能提升的门题，高工经验丰富，或许可以给我们提提建议。”
说着就把高伟明领到了周志远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放得最多的就是图纸和收集来的各种资料，收拾的很是干净。
周志远的目光在高伟明和赵芦雪之间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脑海里想到厂长昨天说的点名要人，再看看高伟明今天特意过来的举动，心里莫名就觉得有些异样。
他不动声色地向前，插在了高伟明和赵芦雪的中间。
赵芦雪解释：“高工说要再来参观一下，我想着高工经验丰富，说不定还能指导一下我们优化产能。”
周志远点点头，把他整理的资料挪到了高伟明面前。
高伟明不是个酒囊饭袋，翻看了之后就发现了门题：“八小时一台，效率确实低。你们这个操作虽然精密，但是步骤大复杂了，有没有考虑过将导轮系统模块化？”
这个思路很专业，赵芦雪立刻点头：“我们也想到了，正在设计快换夹具。”
“还有浸漆。”高伟明继续说，“十二小时大长了，我们厂有些特种电机用的是真空压力浸漆，时间能缩短到四小时以内。”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挪到了赵芦雪身上。
周志远在一旁接过话语，语气平稳：“我们条件有限，所以我们在考虑，能不能在现有浸漆设备的基础上增加预热和循环系统，把时间压缩到八小时。”
三个人就技术细节讨论起来，高伟明确实有水平，提出的建议都很实际。
只是他的目光时不时地就飘向赵芦雪，和她讨论的时候，语速也会不自觉地加快，眼神也更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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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一会儿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