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黄有才这个人在电机厂也是出了名的，不过不是什么好名声，是个正儿八经的小人。
这人技术虽然过关，但是特别势利眼。
去年分配的时候，厂长的一个亲戚分到了黄有才这一组，他对这厂长的亲戚特别巴结，脏活累活都让其他人干了，只让这个亲戚做些轻松的活计，工资领的还是一样多。
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厂里的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没少背后嘀咕他。
赵建国和赵芦雪之所以都在这一组，是赵大柱特地打了招呼的。
为了这个，赵大柱又多花了十块钱。
赵芦雪不用仔细问，也知道大家为什么看她的目光带着些同情和幸灾乐祸。
赵大柱却是有些心虚地主动解释起来：“这分组也不知道怎么分的。”
见解释完，赵芦雪连搭理他的意思也没有，倒像是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
赵大柱脸上就不自在。
赵建国也没说话，他看到这么多人，就已经开始紧张了。
眼角余光偷偷往赵芦雪那边瞥了几眼，竟然发现赵芦雪一直在旁边气定神闲，像个没事人。
这么一对比，显得他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赵建国心里很是恼怒。
赵芦雪这是还不知道马上就要被刷下去了吧？
等他得了工作，看他不拿着工资在赵芦雪眼前晃悠。
刚才过来贴分组的同志见大家都已经看好了分组，就招呼大家要进到厂里考核去。
在他们分组的红纸旁边，贴的是考核须知，上面明确写了非考核的人员是不能进去的。
赵大柱他们就是想跟着进去套套近乎，也是不能。
赵芦雪一点也没有犹豫，抬腿就往里面去。
赵建国看见了，也不甘示弱的往里面进去，走的还比赵芦雪快。
赵芦雪懒得理会他，连翻白眼都觉得浪费功夫。
外面等着的家长见进不去，也不着急走，打算一直等在外面，能第一时间知道里面的消息。
这时候可是顶关键的时候，不知道关系到多少人的命运。
听说还有通过接班回来的知青，来的更是早。
等要过来考核的人都进去了，这些等着的家长无聊的又开始说起来闲话。
有人看见赵大柱和丁振英在那边，就小声说起赵芦雪的事情。
他们这些人都是有儿有女的，就没见过赵芦雪这样敢抢兄弟工作的女娃。
堂兄弟也是兄弟呢。
“你看到赵家那个闺女了没有？一会儿不知道会不会哭着出来。”
“这也是个教训，谁让她这么不安分，以为有侯主任就万事大吉了，那侯主任要是真这么厉害，怎么才只是一个妇女主任。”
虽然大家都知道侯主任很厉害，可说起来也只是一个妇女主任。
这个位置不上不下，很多人心里都是看不起这个职位的。
何况侯主任今天都还没有来。
周围的人看热闹的不少，丁振英也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视线。
她扭动身子看了看，见旁边的赵大柱一副胸有成竹、老神在在的样子，要说的话突然堵在了嗓子眼。
等到今天过后，应该就能恢复到之前的样子了吧。
那个王主任不好，丁振英想着以后可不能再听媒婆那边瞎说，还是得让认识的人帮着打听打听。
找一个条件差不多、年纪也不大的，赵芦雪心里面应该就没有那么多的不满和抵触了。
她也知道这样对赵芦雪不公平，但谁让她们都是女孩子。
人得认命。
赵芦雪越往里面走，越能感受到周围人的紧张，气氛也越来越压抑。
快走到跟前的时候，赵建国看到赵大柱带他见的那个老师傅就在不远处站着，就知道稳了。
“二姐，我劝你还是别去了，省得到了那里丢人。”赵建国又开始得瑟。
赵芦雪往赵建国那边看了几眼，冷笑了一声：“不会是你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害怕了吧？”
赵芦雪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周围其他等着进去考核的人自然也能听到。
这场考核分成了几个不同的小组，但是因为设备有限，每个小组一次只能进去三个人。
黄有才这一组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几个组长一块评分。
不过大家或多或少也受到了黄有才的暗示，都不愿意为了一个外人得罪了他。
按照顺序，前几个人陆陆续续的就进去了，剩下的人就在外面等着。
等待也是一间很让人心焦的事情，哪怕知道没有问题，可那么多组长在那里等着评分，还是让人心里紧张。
赵建国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也不像刚才那样得意的和赵芦雪说话了。
考核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要快上不少，黄有才每次都喊三个人，赵芦雪和赵建国正好被同时喊了进去。
周围等着考试的人，目光立刻就扫了过来。
大家脸上都带着些看好戏的意味。
这是要直接在里面选出来谁能进厂了。
屋子里面，黄有才不紧不慢的动了一下机器，对进来的三个人指明了坐的位置。
和他们两个人同时进来的，还有一个男生，看着有些眼熟，应该也是厂里面的子女。
黄有才和其他几个组长也在观察赵芦雪，见她眼神锋利，一点也不像其他女孩子那样乖巧，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
黄有才家里有三个女儿，一个比一个听话，就算结了婚嫁出去，也不忘惦记着娘家。
这样才像个小姑娘。
再说，一个女娃来当什么绕线工？
也不是谁都能像张桂芬一样的。
赵芦雪也在观察黄有才，几乎是这一眼，她就察觉到了黄有才眼里的不喜。
要是从前的赵芦雪，说不定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里不舒服。
但是现在的赵芦雪根本不害怕，她毫不客气地直接对视回去。
两个人的目光直接在空中交接了一下，倒是让黄有才没有想到。
他在厂里干的时间长了，厂里的人看到他，面子上都很尊敬他。
赵芦雪的目光里显然和别人不一样。
果然就像赵大柱说的那样，这个妮子被惯得不知道天高地厚。
其他几个考官也看到了赵芦雪的这个眼神，忍不住往黄有才那边看了几眼。
这是碰到硬茬子了。
不过不关他们的事情，他们在一旁看好戏就行。
黄有才心里不高兴，正要呵斥，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考试的大门也被推开了，王主任从外面急匆匆的赶过来。
一时之间，大家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王主任一个后勤主任，过来这里干什么？
王主任先是得意的挺直了身子，扶着眼镜说，“这么大的事情，副厂长不放心，让我过来看一看。”
什么副厂长不放心，以前副厂长从来没有管过这种事情。
王主任是为了什么过来，大家都心知肚明。
王主任的目光环绕了一圈，见赵芦雪也是刚进来的样子，就松了一口气。
还好赶上了。
本来他是要早点来的，谁知道临时有事，给绊住了。
黄有才和其他几个考官还是很给王主任面子，同他大了招呼，就招呼他坐了下来。
王主任一坐下来，就气定神闲的往赵芦雪那边扫了几眼。
赵建国的心彻底的落了地，带着十足的幸灾乐祸往赵芦雪那边看了好几眼。
都知道王主任绝对不是没事找事，随便过来的。
他过来就是要看赵芦雪是怎么被刷下去的。
王主任的确是这么想的，他要看着赵芦雪没有工作，不得不下乡的时候，还会不会这么硬气。
到时候是不是就会哭着过来求自己？
虽然赵芦雪让他丢了面子，可这样彩礼也能少拿。
更重要的是，以后在家里他就可以说一不二。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仿佛已经看到了这样的事情，唇角也带了几分的笑意。
赵芦雪却根本就没有搭理王主任和黄有才的意思，低头看了看桌子上的机器。
赵建国就在赵芦雪的前面，赵芦雪往前面一扫，就发现赵建国的机器比她的新不少。
更重要的是，她手上的这一台绕线机上，少了个定位零件。
少了这个定位零件，再绕线的时候就会容易跑偏。
这明显就是黄有才搞的鬼。
她立刻就举起手：“报告，我这台机器有问题，少了定位零件。”
说完，还特地往赵建国那台机器上扫了一眼。
他的那台机器上的定位零件，还好好的嵌在上面。
黄有才愣了一下，那机器有问题他是知道的，但是没想到赵芦雪竟然只看了一眼就能发现。
这个丫头是真的懂，还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黄有才心里猜不到，面上却一点不显，皱着眉头过来说：“这是考核，机器都是厂里的，有什么不一样，你不懂别瞎说。”
脸上很是严肃，声音也透着一股子威严。
听起来就很唬人。
赵芦雪却根本不害怕，她扫视了一圈其他人。
那几个组长也没有想到赵芦雪会发现，刚才黄有才动手的时候，他们几个人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但是就算赵芦雪发现了又怎么样，他们也没有道理去帮忙这个小姑娘。
一个个的赶紧移开目光，有的拿着评分表低头翻看，有的则是低头喝起来水。
认真说来，没有定位器也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他们国家现在的发展程度远远不如其他国家，又很多机器都是苏联那边淘汰下来的。
没有定位器的机器，他们也都上手绕线过。
黄有才板着脸，皱着眉头说，声音陡然拔高，“机器就这么三台，大家都是用的一样的，你想和谁换？不能考试就出去，不要扰乱考场秩序。”
一听这个话，赵建国和那边那个考生都紧张的看着赵芦雪，一副绝对不会和她换机器的样子。
王主任喝了一口茶水，眼神往其他考官那边扫视了几眼，唇边扯了一个笑出来，“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说没有定位器，啧啧。”
赵芦雪知道是绝对换不了的，目光在眼前的机器上盯了片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她之前已经练习过很多次，空间里自然有现在这种老式的绕线机器供她使用，当然没有定位器的也有。
她是练习过很多遍的。
系统似乎也察觉到了赵芦雪的紧张，主动开口：“宿，宿主，这个工作肯定，肯定是你的。”
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到：“即，即使没有定位器，你，你也能行的。”
说完这么一长串之后，系统决定好好地休息一下。
它觉得说话太累了。
要是像它和主系统那样，全都是靠数据交流就好。
速度又快又便捷。
赵芦雪呼了一口气出来，朝系统认真地道了谢。
对，就算没有定位器，她觉得她也一样可以的。
黄有才见赵芦雪不再吭声，也就没有再去看她。
三个人都开始进行绕线，几个考官也都坐在了上面，开始考核。
会不会绕线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像赵建国这种是赵大柱临时找了人教过的，还知道机器怎么用。
第一个小伙子则是怎么绕线都不会，只能站在那里傻愣着，连上手摸都不敢。
黄有才翻了翻这人的名字，看着没有印象，这才直接打了个低分。
至于赵建国，黄有才正想写一个高分，就听到旁边的那个叫梁奋斗的组长小小的惊呼了一声，身子都不自觉的往前凑。
黄有才还没有往赵芦雪那边看，他觉得少了一个定位器的机器，赵芦雪一个从来没有上手过的人，肯定绕不好。
一会儿随便给一个分数就行了。
可谁知道，顺着梁奋斗的手指看过去，黄有才脸上的表情一时之间精彩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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