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十九) 十指不沾阳
“你是……”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来人身上, 付季青却比任何人都快,他大步流星的走到林溪跟前,面露担忧。
“你怎么来了?”
他的目光仔仔细细的在林溪脸上的神情转了一圈, 见她微微扬眉, 澄澈的眼眸里像是有火苗在跃动, 显然是生气了。
林溪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老老实实的的闭上了嘴,站在她身侧。
只是原本还想要跟他们据理力争,现在却心神全落在了林溪身上, 介绍道:“这是我的妻子, 林溪。”
“林同志。”领导笑笑,脾气温和,“我们还在商讨这件事情,你也不用太激动, 我们都慢慢来, 问清楚情况再说。”
林溪还没回话,孟大洪却先开了口。他把视线从林溪脸上移开,不可避免的闪过一丝惊艳和可惜。
“是不是泼脏水, 大家心里有数。付大厨,既然你说你记了账, 那你拿出来让大家看一看,事实不就清楚了吗?”
他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眼神带着几分讥讽和嘲笑,似乎已经提前看见了付季青被饭店开除, 灰溜溜滚出去的样子。
他早就知道付季青有一本记账本,平日里经常用到,不怎么离身。但他今天想尽办法弄到手, 是自己亲眼看着扔进灶膛里烧成灰烬的!
现在嘴上说得再硬气,又有什么用?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他!
“谁主张,谁举证。我丈夫是被举报的人,在他拿出什么账册之前,应该先有证据证明我丈夫的贪污行为吧?”
林溪说,“这位……孟同志是吧,你既然说是我丈夫偷了饭店里的菜,那你的证据呢?”
孟大洪愣了愣:“付季青是大厨,是掌勺的,饭店里丢了东西当然得找他!要什么证据,店里那么多东西对不上账总不是假的!”
“哦,原来没有证据。”林溪拉长了语调,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那我作为付季青的妻子,我也举报,孟大洪作为国营饭店的学徒工,以拜付季青为师为掩护,实则包藏祸心,长期将公家的食材带回家,用感情蒙蔽了所有人,直到发现店里东西越来越多对不上账,眼见着就要东窗事发,于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把自己的师父推出来顶包。”
她字字珠玑,语调逐渐加重,眸中似笑非笑,眼神落在孟大洪身上,像是能洞察一切,将他整个人都看透。
孟大洪跳脚否认:“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
林溪摊摊手,叹了口气:“我又不能剖开你和你家人的肚子看,我能有什么证据?”
孟大洪急赤白脸道:“你没有证据你凭什么举报我!”
“说得好。”林溪说,“你没有证据,你凭什么举报我丈夫?就凭你这一张不着五六的嘴吗?”
孟大洪急了,他扭头看向领导的脸色,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大喊道:“付季青就是偷拿了店里的东西,不然他家怎么会有那么多钱!他家里就他一个人有工作,又是买电视机又是买冰箱的,领导,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两位领导犹豫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
的确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要说怀疑付季青倒不至于,但是付季青家里的情况他们也有所耳闻。之前事情没闹大,他们也不会多管闲事,但现在到了这个份上,难免多嘴问两句。
“那个,林同志,要不你解释一下?”
“孟大洪同志,你的意思是我丈夫拿了饭店的饭菜,去倒卖了,然后给家里添置了大件是吗?”
林溪非但不着急,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只是眼里没有丝毫笑意,“那照你这么说,饭店的饭菜的确很值钱啊。红烧肉一份一块八,炒青菜一份五毛钱……我算算,家里的电视机九百八十八块,得卖多少份红烧肉来着?哦,还有电风扇、冰箱、洗衣机……”
她掰着手指头认真计算,好一会儿才看向领导,无奈道:“两位领导,差点忘了,我算数不好,不如你们帮忙算算?需要卖多少东西卖多少年才能买得上家里的那些大件?对得上饭店缺的账吗?”
两位领导:“……”
他们还能说什么?怎么算也是不可能的事!
“不可能!”孟大洪急声道,“你别再狡辩了,你家里那么多钱哪来的?付季青肯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家的钱怎么来的要向你汇报吗?”林溪冷声,“付季青清清白白,兢兢业业的做事,他父母都是烈士,他身上流着的血是烈士后代的血,他是英雄遗孤,从来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至于家里的大件,我赚的也好,我借的也罢,孟大洪,你要是红眼病再次犯了,大可以再去举报我。到时候我保证一件一件给你解释清楚!”
“忘了说,付季青的工资,自从结婚后就一分不少的交到我手上。虽然记账本没了,但是领导们只要一查就知道。”
她的眼眸中带着了然的讥讽,盯着脸色逐渐慌乱的孟大洪,朝他笑了一下,“我们家三口人,多数时候也就中午吃饭店带回来的一餐饭,付季青两百六十块钱的工资,每个月领走的只有一百多块,剩下的都扣了我们的伙食费。”
“我丈夫向来严于律已,在没有任何人的监督的情况下,也不会占公家一丝一毫的便宜。孟大洪同志,你觉得贼喊捉贼,好玩吗?”
“也对,有些人可能觉得造谣污蔑不需要花成本,毕竟不像拜师学艺,得实打实的练上好几年。张嘴说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就能把压在头上的师父给拉下来,听起来很划算吧?”
林溪看向两位领导:“我相信这件事情孰是孰非,领导们明察秋毫,已经自有定论。我丈夫笨嘴拙舌,又容易心软,被人害了也不知道,我们这就先走了,剩下的事还请两位领导做主。”
两位领导点点头:“林同志,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秉公处理,绝对不容许助长这种歪风邪气!”
后一个领导压低了声音说:“我们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结果的。回去好好安慰一下付大厨,毕竟是师徒,他面上不在意,心里应该还是很难过的。”
林溪应声,拉着付季青边走出大门。
隐约还能听见她的声音:“别伤心了,国营饭店要是待不下去,咱们就自己开一个饭店。到时候你轻松许多,也不会再遇到这种事了……”
领导们嘴角抽了抽,哭笑不得,神情一言难尽。
的确,比起他媳妇来说,付季青可真算是笨嘴拙舌了。
好一会儿,年长的领导摇摇头,笑道:“这付季青还真是好福气啊!”
“是好福气。”年轻点的说,“一般人可受不住。”
就那个花钱如流水的样,还有今天据理力争的样子……要娶了她,漂亮是漂亮,但工资得一分不少的上交不说,钱要任由她花,吵架还吵不过,这嘴皮子功夫也太厉害了!
那人忍不住打了个颤,不再胡思乱想。
他正了正脸上的神色,严肃冷酷的看向惶惶然的孟大洪:“老实交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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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季青把主场让给了媳妇发挥,却没想到她发挥得那么好。为他据理力争的样子实在是太动人,她杏眸晶亮如琉璃,眸底还有燃烧的怒焰,几乎灼烧到人的心底,他胸膛里的暖流在汹涌澎湃、恣意的横冲直撞。
直到媳妇将他拉走,一路走回家,他才顿觉不妙。
他毫不犹豫低头认错:“媳妇,我错了。”
林溪凉凉的看着他:“你错哪了?你不是瞒得挺好吗?问你也不说,我要是没去,你打算怎么办?”
付季青见媳妇生气了,薄唇抿了抿,脸上露出几分无措。他亦步亦趋跟在林溪身后,就像是一头不被主人关注的可怜大狗狗。
林溪一抬手,装着麦乳精的杯子就被递到她手中,她再一抬手,切成块的水果拼盘就递了过来……
林溪对他的好意来者不拒,却还是没打算理他,她吃完喝完,翻了个身就想要睡觉。
然而一闭上眼,就觉得有一道灼灼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完全睡不着了。
她坐起身来,散着的头发顺着白皙光滑的肩头滑落,黑与白相互衬托,显得黑发越黑,肌肤越白。
她瞪着付季青,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含着恼怒,咬肌鼓鼓,朝书桌一指:“付季青,你坐那老老实实的给我写八百字的检讨,说清楚你错哪了,不然你晚饭别吃了!”
付季青反倒是松了口气,他不怕别的,就怕媳妇不搭理他。就这一会儿,他一颗心就悬在空中,半天没有着落,又慌又怕。
“我这就写。”他连忙哄道,“小溪别生气了,气大伤身,我检讨,你生气冲我发,都是我的错。”
林溪没搭理他,晚饭还是付季青做的,只是做好了他却一直没上桌。付奶奶看了看孙媳妇的脸色,小心道:“乖崽做错什么事惹你生气了?”
林溪压根不打算瞒着奶奶,奶奶虽然年纪大了,但精神抖擞,经历的事情也多,当初付爸付妈的事都过来了,现在付季青这点事都算不上小风小浪。
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通,原本还想给自己孙子说好话的付奶奶脸一下黑了。
“这么大的事,竟然还瞒着不说!”她匆匆进了房间,一巴掌拍到付季青的背上,“你个臭小子,这么不听话!难怪小溪要罚你,你真是活该!”
付季青的身材结实,后背硬邦邦的,付奶奶这一巴掌拍下去,只听“啪”的一声,很响。
付奶奶悄悄把红了的手心往后背了背,脸上却怒道:“你是不是觉得奶奶不顶用了,这么大的事还瞒着奶奶!还有你媳妇,问你你也不说,让她怀着孕还为你担心,你真是欠揍了你!”
付季青低着头,看上去有些可怜巴巴的。他挨打了也不吭声,低声道:“我没那么想过,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还不赶紧去跟小溪认错!”付奶奶冷哼一声,还是给了台阶,“不然你今天晚上别吃饭了!”
付季青应了一声,他认认真真写好了一封检讨,老老实实分析了自己的错误,等交给林溪的时候,早就超过了八百字了。
拿着检讨书交给媳妇之后,林溪总算给了他好脸色,让他去把饭菜热一热吃了。
晚上躺在床上,付季青试探的伸出手,将人揽进自己怀里,见怀里的人儿没有发脾气,这才放下心来。
他苦笑,这次可真是知错了。下次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敢再瞒着了,不然家里的两个女人一生起气来,他可真是招架不住。
林溪在他怀里转身,面对面朝向他。
她窝在付季青的怀里,刚动了动身子,嘴唇刚好碰到他的喉结。
付季青揽着她的腰肢的大掌不由得紧了几分,他有些口干舌燥,却不敢瞎动弹,只能压抑着身体的躁动,哑着声音低声道:“小溪?”
“嗯?”林溪又有点犯困,她的嗓音迷迷蒙蒙的,半梦半醒间像是想到什么,伸手拍了拍他,“别伤心了,那个徒弟不要也罢。我们改天就自己开一家饭店,不让你受委屈,我在申城也买了……”
话还没说完,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的陷入睡梦之中。
买了什么?
付季青没听懂,但听到林溪又一次提到自己开一家饭店,他也忍不住顺着这个想了想。
自己开一家饭店,说不定他可以做自己真正想要做的菜,甚至钻研更加复杂的菜式。而不是每天在国营饭店里,来回重复的做那几样……
他弯了弯唇角,又摇摇头,这都是没影的事,虽然他不太清楚家里还剩多少钱,但毕竟买了那么多大件,估计也剩不了多少了,更别说什么开饭店的事,他得更加努力挣钱才对。
再说了,现在铁饭碗才是最体面的工作,哪怕是自己开店,也属于私人企业,因此付季青只是想了想,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他低头,在熟睡的林溪额头上落下一吻,安心的阖上眼睛,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林溪就听说孟大洪被开除了。
她毫不意外,只是孟大洪自己做出这样的事,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只是现在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她也只好把这莫名的直觉记下。
她又回了一趟林家,这次回去却引起了一阵轰动!
原来林如航从申城回来,就把她写小说赚了钱,甚至还在申城买了个小院的事告诉了林父林母。
林父林母很是兴奋,但他们向来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因此克制住内心的激动,忍着谁也没说。只跟邻居含糊说了林溪和林如航一起去了趟申城,这是才刚回来。
林溪刚走到筒子楼底下,就被熟悉的大爷大妈喊住。
“小溪,你回来了?听说你跟你哥去了申城,申城怎么样?是不是比我们这大很多?”
“哎呀你这不是废话嘛。小溪,你和你哥去申城干嘛的?说是有事,有什么事啊,你们的事办好了没?”
林溪朝他们笑笑,这些都是老邻居了,没什么坏心,只是很喜欢八卦看热闹。
“申城是挺大的,路上有很多小轿车,有开出租的,那个宾馆也很高档……我和我哥是去见一个人的,我有一个干姐姐在那边,遇到了点麻烦,我们过去看看,顺带办点事……”
她简单的和他们说了几句,他们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这才让她上了楼。
“别的不说,小溪还挺孝顺的,隔三差五的回来,也不知道她嫁的人家那里有没有意见?”
“不对啊,这么些年来,我怎么没听说林家还有亲戚在申城吗?干姐姐……好像也没听过来着。”
“你能知道啥?但是我知道林家这些天肯定是得了什么好处,瞧着嘴角都压不住了,就憋着,我看他能憋几天。”
林溪进门,刚好赶上饭点,林父下厨做了拿手菜豆腐酿肉,还有鸡蛋羹和土豆炖鸡,看起来很是丰盛。
“小溪回来了,饭才刚好,快尝尝你爸的手艺有没有退步。”林母笑眯眯的说。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怎么看怎么高兴。以前她一直担忧自己的女儿。她打小就疼她,什么活都不让她沾手,幸好她脑袋聪明,自己一路读到了高中,后来又自己考了个正式工作。
但她还是心里发愁,纺织厂的正式工作,听着好像挺体面的,但她知道那里又累又苦,要是一直干下去,女儿的身体怕是都要累垮!
却没想到,峰回路转,女儿结婚了,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找的女婿也疼人,现在还写小说上报纸了!
她女儿果然脑子好用,聪明。随她!
林溪吃着熟悉的饭菜,一边和父母说着申城的事情,林如航在一旁时不时还补充两句,一家人和乐融融。
“小溪,你写故事登上报纸的事能不能说出去?”林母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压抑不住笑意的林父,“你爸他自从知道后,就连着在家里转圈。你也知道他那个性子,要他憋着比什么都难受。”
林父林母向来很在意孩子的想法,换作旁人,可能早就把消息闹得人尽皆知了。但他们却要问过女儿,这才决定能不能松口。
林溪其实并不太在意,她写小说用了不少笔名,发表的不止这一篇,余霜也只是其中一个笔名而已。
如果能让林父林母炫耀一下、高兴一下,她觉得也挺好的。
“想说就说吧,不用憋着。”林溪想了想,“改天我让编辑给我多寄两本样刊,给你们拿几本过来吧。”
林父高兴的连连点头:“你的故事写得好,我看了,那报纸都卖光了,抢都抢不到。”
林母在一边补充:“上次你爸去买,怎么都没买到,还是跟他厂子里的人软磨硬缠……”
“咳咳。”林父打断她的话。
林母适当停下,朝林溪使了使眼色,两个人哈哈大笑。
正聊得起劲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老林,正吃饭呐。”刚刚在楼下的刘大爷笑道,“这菜式,很丰盛呐,老林你亲自下的厨吧。我老伴让我送盘煎小鱼来给你们添盘菜。”
“好香,谢谢刘伯伯。”
“看你们这么高兴,这是在聊啥呢?”
林父摆摆手,一副随意的模样,嘴角却是绷不住上扬:“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家小溪在报纸上发表了文章,人家报社说她写得好,要给她出书。”
“什么?”刘大爷震惊在原地,他睁大了眼睛,“小溪写文章上报纸了?还要出书!小溪,你写了啥故事?能不能让咱们也看看。”
林溪感觉不太妙了,她朝刘大爷笑笑:“当然可以了。这样,刘伯伯,等改天我的书出版了,我给我爸拿来,你直接问他就成。不是什么严肃的故事,就是写着玩的。”
她朝林母道:“妈,我就先回去了。奶奶还在家等我呢,不说了先走了啊。”
说完,她就抓紧离开了。果然,还没一会儿,就听见身后传来的杂乱的声音,看热闹听八卦的街坊邻居都出来了。
“老林,刘老头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小溪要成为大作家了?”
“听说去申城就是处理出书的事情是不是,诶呦,我早就看出小溪是个文曲星,她打小就聪明伶俐的!”
“就是,小时候我看她就有出息,那手上没一个茧,生来就是拿笔杆子的。小溪是要出名了……”
林溪加快脚步走出筒子楼,想了想,又去找了对北街那一片熟悉的介绍人。
她想去看看有没有铺面要卖,到时候买了可以自己开店,也可以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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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大洪自从被开除之后,就浑浑噩噩,在家里醉生梦死。
原本他的工作有多好,国营饭店的学徒工,等个两三年或许就能接替付季青的位置。可现在,全没了!
“娘,我被开除了,我现在怎么办……”他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整个人毫无精神,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孟家老娘一巴掌拍到他头上:“你个窝囊废,老娘咋生出你这么个废物。开除了就开除了,明几个咱们就去找那个厂长儿子!他要是敢不管你,老娘就吊死在他家门口!到时候唾沫星子都得淹死他!”
孟大洪愣愣的,像是重新抓住了一抹希望:“这样行吗?”
“咋不行了?”他娘翻了个白眼,“是不是他让你把你师父搞下来的?你给他办事,他当然要给你托底。不然咱们就把他做的这些污糟事都说出来!”
“对!”孟大洪重新有了力气,他从地上站起来,“咱们有了他的把柄,就不信他敢不管我!”
第二天一大早,高厂长正坐在办公室办公,就听见外面传来的一阵喧闹。
“怎么了?”他皱眉问。
秘书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斟酌着回答道:“有一对母子,在外边喊,说厂长儿子欠了他们钱,门卫怎么拉都不肯走。”
高厂长的脸一下黑了,他起身就往外面走:“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胡说八道,怀远向来听话懂事,怎么可能会欠别人钱!”
他出了厂门口,果然就看见一对陌生的母子,老娘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疯了一般大喊:“让高怀远出来!老娘要见他,不然这事没完!”
“你们找高怀远?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是高怀远的父亲。”
“父亲?”孟老娘的眼睛一亮,“你就是食品厂的厂长?”
“你们儿子欠我们……五百块钱,还有一份工作!”她好歹知道这个不能大声嚷嚷,放低了声音。。
“你在胡说什么?”高厂长怀疑她脑子有问题,看向一旁的孟大洪,“她是你母亲?你们来这干嘛的,知不知道这是厂子门口,闲杂人等不能在这闹事!”
等孟大洪把事情说清楚,高厂长彻底不说话了。
“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和我儿子确认的,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高厂长深吸一口气,“我会想办法解决。”
得到了厂长的承诺,孟老娘喜滋滋的带着儿子先回去了。至于没见到高怀远?她才不管!厂长儿子那不还是儿子吗?要能管事的,还得是他爹!
这次他们就是特意奔着高厂长来的!
高怀远和柳艳红分别之后,刚进家门,就对上高厂长黑沉沉的脸。
“爸,怎么了?”他察觉气氛不对,微微皱眉,“发生什么事了?妈在哪?”
“闭嘴!”高厂长抓起茶杯就砸了过去,“你还有脸问发生什么事了!多大的人了,现在还要老子给你擦屁股!孟大洪是不是你找的人!”
高怀远也不躲,茶杯擦着他的额头过,划下一道血痕,他眸光锐利,眯了眯眼。
“孟大洪?”他想了想,总算把这人从记忆中找了出来。他低头,咬紧了牙关认错,“是我找的人。”
找个人居然把他都给暴露出来了!真是废物!
“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这次我给你收尾。要还有下次,你就跪上三天三夜也没用!老子的财产,没手段的人没资格得到一分子!”
留下这句话,高厂长回了房间。高怀远神色莫测,他狠狠踢了一脚沙发,低咒一声!
又是付季青!挨上他就没好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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