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再见
一周以后,李南书忽然听刘陵生道:“南书,你听说没,江市的一些工厂,为鼓励先进,振奋士气,决定给3%的58年左右入职的工人涨一级工资。”
李南书有些意外,“真的吗?有哪些单位啊?”
“钢铁厂、拖拉机厂、柴油机厂、纺织厂、仪表厂……”
刘陵生一口气说了十来个,末了道:“这是你们那篇文章带来的效应。”
“这么快吗?”李南书还是觉得有点神奇,一篇文章,真的能带来这么大的改变?
刘陵生点头,“工厂给这么多人涨工资,难道不要打批准的吗?这事就是江城市相关单位,先和工厂书记、厂长谈了话,他们才敢开这个口子”
李南书又问道:“怎么定了58年左右啊?”
刘陵生望了她一眼,“来,我们算算,如果58年参加工作,三年学徒, 第四年,也就是1961年转为二级工,一两年后,他们可以再升级的时候,就是62、63年左右,你想想什么来了?”
“四清”社会主义教育”和66年接踵而来,李南书道:“所以58年左右的工人是最先被取消考核评级上午影响者。”
刘陵生点头,“就是这回名额比较少,估计各个工厂的竞争都很激烈。”
这时候,辛克敏过来,和俩人道:“刚好你们俩都在,一会儿跟我一起去一趟仪表厂,那边的周厂长请我们再去考察一下,说我们上次提的建议,他们都改善了,老吴抽不开身,我带你们俩去看看。”
上午九点钟,三人到了仪表厂,孟晓桦早就等在门口接他们,一见面就道:“欢迎省委调研室领导莅临指导我们的工作。”
辛克敏笑道:“孟副书记,这次问题的改善,您这边怕是出了不少力气吧?”
“都是范书记和周厂长领导有方,我不过是帮着他们把方案落。”
“孟副书记谦虚了。”
孟晓桦再和刘陵生、李南书握手,都是客客气气的一句:“辛苦您跑一趟。”
李南书没说什么,刘陵生倒觉得这个人很有趣,每次他们来办公柜,他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好像私下里和他们真不认识一样。
他前儿还听卢定钧说,这人去京市给南书送过材料,原话怎么说的来着,“陵生,那个仪表厂的孟书记,真的和南书不是很熟吗?我怎么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啊?”
现在他也觉得,不像那么回事。他看了一眼南书,见她真还就认真地听着他们讲话,心里想:“这人还真是一心扑在工作上了,对别的事,一点不上心。”
不一会儿,周厂长也迎了出来,笑道:“欢迎欢迎,哎呀,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上次你们调研过后,孟书记就认认真真地在工厂里搞起了改革,今天有幸请几位省委同志帮忙检查检查,看看还有哪些地方可以进一步改善的。”
辛克敏笑道:“感谢周厂长对我们的信任和支持,我们也是来调研取取经,看看能不能后续在别的工厂里推广!”
“哎呀,那就是我们的荣幸了,请请!”
路上,孟晓桦介绍,他们设置了一批哺乳期临时周转房,因为条件有限,这个周转房前期只有12间,会让工会根据员工的住家远近来合理分配,没有申请上的员工,每月补助3元钱。
另外,针对夜班女工的安全问题,由工会牵头,由工人里的先进分子和党员进行分组互助。
后续又说了在食堂窗口增进就餐效率的改动,对工厂党建工作方面做的调整,对困难工人家庭的针对性帮扶等等。
随后,又带着他们去车间参观,孟晓桦道:“我们对车间的人事管理上也做了一些调整,现在工长每月和四五名工人谈心,了解他们的情况,对于有困难的同志及时上报……”
李南书正听着,忽然本能地回了一下头,就和一个女工的视线对上了,好巧不巧的,这个人是苏清溪。
苏清溪像是非常意外,眼睛睁得很大,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低下头接着去工作了的。
刘陵生正准备和南书说句话,就见到一直朝左前方一个女工看着,出声问道:“怎么了,认识吗?”
“嗯,以前一起在皖南插队。”
一旁的孟晓桦耳朵很尖,轻声问道:“我们的女工吗?哪位?”
李南书摇摇头,“不是,看错了。”原书里的“孟桦”会不会就是“孟晓桦”呢?
孟晓桦见她否认,微微皱了眉,他刚才听得很清楚,不明白为什么南书要否认,这会儿,当着许多人的面,她并没有问。
中午的时候,周厂长邀请说安排了午饭,辛克敏正要拒绝,孟晓桦道:“就是简餐,请您和李同志、刘同志一起去我们单位食堂看看。”
辛克敏道:“那粮票可得我们自己出。”
孟晓桦笑着应下。
辛克敏转头和南书、刘陵生道:“既然蒙两位领导盛情邀请,我们尝一下仪表厂食堂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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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溪是第一批去食堂吃饭的,一进去就看到孟书记在陪着李南书她们,立即转头走了。同车间的小崔喊道:“清溪,不是吃饭吗?这是去哪?”
苏清溪回道:“我忘带粮票了,回去拿下,晓雪,你先去吃吧,不用等我了。”
崔晓雪觉得有些奇怪,“刚刚我俩不是还检查,带了粮票吗?”她话还没说完,苏清溪已经慌不迭地跑了,像是身后有什么在注视着。
崔晓雪嘀咕了一句:“今天这是怎么了,前言不搭后语的。”她对苏清溪的印象不是很好,这人看着有些木讷,不怎么说话,干活也不算积极,她是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心和她搭个伴一起吃饭,这人这么还不领情呢?
李南书这边也看到了苏清溪,猜这人大概是看到她在这,才走的。以前一个屋檐下都住得,现在见面倒像是老鼠躲猫一样。
孟晓桦见她忽然笑了一下,忍不住问道:“李同志,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李南书道:“饭菜还挺好吃。”半句不提苏清溪,这人想躲着她,她也想离得远远的。
这边,苏清溪回到车间休息室,找了个角落坐下,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不过几个月,她和李南书的情况就天差地别,她连一个工厂的正式工都没捞到,李南书已经进了省委。她想不明白,她的路怎么走成这样?
她应该去读大学的。
女工们陆陆续续进来,看到她在那里哭,有两个人问了一句,见她不说话不理人,大家也就没管她,各忙各的去了。
下午的时候,苏清溪想请半天假,工长问她请假理由,她说身体不舒服,工长道:“那得去医务室,让医生给你开个证明,不然就是事假,事假也得有正当的理由。”
见苏清溪低下头去,工长叹了一声,“小苏啊,你是临时工,思想要积极些,你就不想转正了吗?我早就想和你聊聊了,你这么下去,这个工作能干多久?现在找份工作多难啊!”
苏清溪坚持要请假,工长也就没说什么,给她批了。
傍晚的时候,曲彰定下班回来,见她躺在床上睡觉,忙问道:“清溪,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今天身体不舒服吗?”
苏清溪瓮声道:“头有些发晕,请了半天假。”
曲彰定摸了下她的头,见她不发烧,微微松了口气,“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啊?不行的话,这工作辞掉也行,我的工资也够花了。”
听到辞工作,苏清溪立即坐了起来,“不行,我总不能天天待家里吧,这份工作挺好的,不算辛苦。”这个时候,她的脑子又清醒了起来,不管怎么样,这个工作得保住,她得有份工作,按月拿工资。
如果没了工作,她这一辈子大概就是以曲彰定为天了,虽然他对她很好,但她总觉得两个人之间差了点什么,到底差了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她看到他吃饭,心里就烦,听他说些自以为的趣事,也觉得无聊,每天都不想回家,不想面对这个人。
曲彰定见她不愿辞工作,也没说什么,只问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然去医院看看吧?别小毛病拖大了。”
苏清溪摇头,她知道自己的问题,就是心里不舒服。
曲彰定道:“那你先睡一会,我去给你做饭,小炒肉片和蘑菇汤好不好?”
苏清溪点头,接着躺下去睡了,曲彰定转身去做饭。
第二天上午,苏清溪正在车间做工,忽然有人来喊她:“苏清溪,你去一趟孟书记办公室。”
苏清溪有些发懵,“我吗?”
“对,就是你。”
去的路上,她想着,是不是李南书说了她什么坏话,不让孟书记喊她干什么?
等她一进办公室,就听孟书记问道:“苏同志,你以前插队过吗?”
“对,在皖南。”
“你认识省委的李南书?”
一听这话,苏清溪先就紧张起来了,“孟书记,我和李南书闹矛盾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进厂以后,工作也算认真,你不能因为我和她的私人恩怨,来质疑我的工作能力。”
她说了这么一大串,孟晓桦大概厘清了前因后果,温声道了一句:“苏同志,你不要着急,我今天找你来,只是想问一两句情况。”
苏清溪后知后觉,自己漏了底,李南书竟然一点没提自己和她的那些事儿,一时懊悔的不得了,嗫嚅着道:“孟书记,我和她也不熟,就是以前乡下工作又多又苦,拌过两次嘴角。”
孟晓桦没再问,让她回去了。
苏清溪出了办公室的门,心口还跳得慌,恍恍惚惚的,这一晚上,苏清溪回去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好像认识孟晓桦,关系还挺亲密的样子。
她忽然就醒了,打开灯,似乎还是半夜,外头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