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转机?
陈树深回道:“不清楚,岳理,图纸我已经给你了,如果我被调离岗位,希望你们能坚持下去。”
这一句话,深深触动了张岳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为了这个试验台的事,他们小组成员有多么努力!
“树深,和你有什么关系啊?真要说起来,那天晚上我……”张岳理说到这里,不说了,江城的最后一晚,他是看到吴启源抱着乔秀秀的,当时吴启源喊了他一声,他以为乔秀秀是醒的,是情投意合之后的难以自禁。
还想着这俩人胆子大,他没有去举报,已经是看在同事情分上了。早知道闹成这样,他当初就该大喊一声,去江城革委会举报!
张岳理扶着桌面,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皱着眉道:“谁知道呢?她如果不喜欢吴启源,为什么和人处对象?她自己这样糊里糊涂的,还要别人为她的人生负责吗?”
犹有些气愤地道:“我们这些小民花了多大的功夫,才能有一份看着不错的前途,现在人家一句话,就能把我们打发走,凭什么呢?”
邢仪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树深、岳理,你俩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张岳理把胡厂长的话说了两句,“邢姐,你看这事闹的。”
邢仪皱眉道:“谁知道她能那么糊涂,结婚申请是她自个交上去的,她但凡在裁结婚证之前,说一句没有户口本,和她爸妈说一声,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又望着陈树深道:“树深当时还问我,要不要和领导反映,我说人家自己交了结婚申请,领导能不知道吗?”
她比树深他们更知道些乔秀秀的家庭情况,也知道钱厂长和乔智生是朋友,以为这事乔家怎么都会知道的。
谁能想到呢?
邢仪叹了一声道:“只能说,吴启源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把每一步都算计到了。”这也就是结婚没几天,他还没把秀秀哄转过来,不然现在,怕又是一个局面。
张岳理哼了一声,“要按乔家人这个算法,我们都得为乔秀秀的不幸担责,”又问道:“邢姐,吴启源现在是什么情况?”
“离婚手续办了,大概要判个十几年,说他违背妇女意志,一个黑分子的帽子是逃不掉的。”
张岳理恨声道:“把他分到农场吧,这个季节秋蚊子最多,咬死他算了。就是树深一走,我们这试验台怎么办?”
邢仪提醒道:“树深,你是钱厂长作主抽调过来的,就是离开,也该和钱厂长说声,他去京市有半个月了,应该快回来了。”
陈树深垂了眸子,有些人怕是就要赶在钱厂长回来之前,把他调走。
胡厂长这边,正给在京市的钱厂长打电话,对方让他一定要把陈树深留住,“老胡,就算这次喷油泵试制成功,以后的调试呢?要达到国际水准,怕是还要一些时候啊,老胡,你是知道的,目前试验台全靠进口,这项工作是多么的重要。”
胡厂长有些为难地道:“老钱,可乔秀秀的妈妈一定要我们给个说法,这事怎么办呢?”
钱金波回道:“你别管了,我给老乔打个电话。”
乔智生接到电话,头都有些眩晕,就听钱金波道:“乔局长,这件事,我们也很痛心,但是孩子嘛,你护在羽翼下,总是娇软、脆弱的,让他们自己飞一飞、闯一闯,就锻炼出来了,老乔啊,这一关,你自己先走出来,孩子才能出来……”
乔智生耐着性子听他讲完,“好,钱厂长,我会和孩子沟通,你放心。”
等钱金波挂了电话,乔智生努力克制着情绪,才没有把电话摔在桌面上。
他们一个个说的好听,吃亏的不是他们家孩子。理性上,他知道钱金波说的没错,可是那一晚,他看到女儿从屋子里冲出来,那种惶然无措、茫然无助的样子,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乔智生到家,就把钱金波的话,和妻子转述了一遍,末了道:“立珺,老钱有一句说的没错,要想秀秀走出来,我们当父母的得先走出来。”
阮立珺皱眉道:“那就这么算了?这件事,难道陈树深没有责任吗?秀秀那么粘着他,秀秀的情况,他不知道吗?”
乔智生叹道:“立珺,你再想想,我先去和秀秀说说。”
乔秀秀正在书房里看图纸,她在家待了十几天,一开始有些无所事事,后来偶然中发现自己以前画的一些拖拉机零件的图纸,干脆就在家里描了起来。
只要一画图,她的心里就平静了下来,一张又一张,桌面上已经叠了几十张。
乔智生在门口喊了一声,“秀秀,你有空吗?爸爸想和你聊一聊。”
乔秀秀抬了头,“爸,怎么了?”
乔智生见她还算平静,就把家里对陈树深施压的事说了,“秀秀,爸妈今天反省了下,强扭的瓜不甜,人家也没做错什么事,咱们没必要针对他。”
见女儿不说话,又轻声问道:“秀秀,你还喜欢他吗?”
乔秀秀低头道:“爸,我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呢?”
“怎么没有资格呢,一个错误的对象,一段不合适的婚姻,世界上有多少女孩子正在经历?这也不过是我们人生的一小段旅程而已,你还年轻呢,人生的路还很长,你还要去看很多没看过的风景,体验很多不一样的东西。”这一刻,乔智生忽然觉得,自己确实做错了,与其花时间去惩罚一些不相干的人,多帮助女儿走出心理困境不好吗?
乔秀秀忽然就落了泪,“爸,真的没什么吗?可你们不也很痛苦、很难过吗?”
乔智生道:“爸妈难过,是因为你被欺骗,被伤害,并不是说,你的人生就怎么样了,你小时候有个头疼脑热的,爸妈也会担心,也会难过。”
乔秀秀的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爸,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给他蒙住了,他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他说,我和她在一个房间里待了一夜,要不和他结婚,就等于犯作风问题,会连累你们戴高帽子。”
乔智生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你还年轻,识别不了坏人的把戏,秀秀,爸爸一定会帮你报仇。”
“爸,我不想待在平江了,我想回江城。”她不想再和吴启源待在一个地方。
乔智生心里不是很愿意,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也没有和女儿争辩,“不回拖拉机厂了吗?”
“嗯,不回了。”
乔智生想问那陈树深呢?话到嘴边,又忍了下去,女儿不提,他也不想再提,最后只道了一句:“秀秀,爸爸一定会让吴启源付出代价。”
乔秀秀点了点头,“爸,等这事了了,我就走了。”
“好!”
等乔智生从女儿房里出来,阮立珺道:“智生,我想了一下,如果不是陈树深这么不识抬举,秀秀也不会落入姓吴的圈套里,现在我们家秀秀这个样子,他和没事人一样……”
乔智生想劝阻,对上妻子发红的眼睛,知道她不消个气不行,只叮嘱了一句:“不要闹狠了。”
阮立珺应了下来。
当胡厂长来通知陈树深调岗到下面县农机站的时候,陈树深并不意外,张岳理还有些不服气,“胡厂长,这也太欺负人了。试验台的工作怎么办呢?你知道的,树深是主力,真要遇到事了,还得他出手解决。”
“你们不要急,这也只是暂时的,树深下去锻炼锻炼也好。”
在场的人,包括陈树深,都不信胡厂长的话。
这一天,他给李南书打了个电话,“南书,我要去县农机站帮忙,大概一两个月回来,等我在那边安顿好了,再给你地址。”
李南书觉得有些不对劲,“树深,你们试验台工作正忙的时候,这时候怎么让你去县农机站帮忙啊?”
“南书,农机站的维修工作,本来也归我们负责,每年都要下去一段时间的。”
李南书对这事不了解,听他这样说,心里的疑虑稍微少了一点,和他说了两句内参的事,“树深,我头一回觉得,我好像参与了一件很好的事,心里特别有成就感。”
她的语气里难掩兴奋,陈树深也为她高兴,“南书,你本来就做的很好,”又轻声问了一句:“南书,如果我近几年都没法调回江城,你会不会很失望?”
“怎么会?比我下乡的时候好多了吧?现在,我们还能打个电话,写写信,树深,电话费还是太贵了,回头还是写信吧?”
陈树深软了语调,“好,听你的,南书,工作上要好好努力。”
李南书应了一声,“嗯,树深,你也要好好努力,但是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
“好!”
李南书顾及着电话费,没有多聊。
挂了电话后,陈树深就回去收拾行李,张岳理见他表情淡淡的,仿佛这不是什么事一样,忍不住问道:“树深,你是不是留了后招?”
陈树深摇头,“没有,顺其自然吧!”
或许需要一年、两年,或许半个月后,就会迎来新的转机,但是具体多久,只能交给“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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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书这边,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脑海里忽然闪过,树深让她好好工作的话来,她总觉得树深当时的语气,是有些羡慕的。
羡慕什么呢?羡慕她有个喜欢的工作?还是羡慕她能在热爱的行业挥洒汗水?
这些,树深不都有吗?
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左纪云也发觉了出来,问道:“南书,怎么了?”
“云姐,我总觉得,今天树深说话的语气有些奇怪,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左纪云随口问道:“南书,今天树深打电话了?那他说乔秀秀没?这姑娘结婚后,没闹出什么新闻了吧?”这姑娘这么匆匆忙忙的结婚,真的能适应吗?
李南书从床上坐了起来,她觉出哪里不对了,树深这几次打电话,都提了一点乔秀秀的事,这次却半句都没说。按理说,吴和乔新婚都半个月了,乔秀秀是回单位工作,加入他们试验台试制小组,还是回江城来继续进修,树深总是知道的。
可是他一句都没提,是和吴启源闹矛盾了?还是乔秀秀出事了?
李南书和云姐说了她的想法,左纪云安慰她道:“不至于吧,你别瞎想,真是乔秀秀出事了,也该是她丈夫负责,和树深有什么关系?”
左纪云又道:“哎,我忽然想起来,姜远容这些时候是不是也没了消息?我好像有好几天没看到她了。”
俩人正聊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左纪云问了一声:“谁啊?”
“是我,姜远容,我要走了,有些事想和你们说下。”
左纪云也从床上坐了起来,轻声和南书道:“这个‘走’,不会是真走吧?南书,我去开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