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早已在暗中
1月4日,南书和树深回到了京市,傍晚,在国营饭店宴请小宁和湘萍两家。
秦可贞一直抱着小米,舍不得撒手,还哄孩子去她家住几天。
小宁笑道:“秦姨,要是哪天我和她爸都去外地了,就把孩子送到你家,托你帮忙带几天。”
“那可说好了,我真等着呢。”
小宁道:“您不嫌她烦就行。”
“不烦,这么大的孩子是正好玩的时候,你看这小脸嘟嘟的,给奶奶贴贴好不好?”
小米立马贴了小脸过去,还在秦奶奶脸上“吧唧”了一口,秦可贞一颗心都要化了。
大家正笑着,南书忽然见小宁红了眼眶,悄声问道:“怎么了?”
“就是想到,小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这么可爱,也曾得到过父母亲友好多的爱,等一点点长大,却要受各种磨搓。”
这是想到她自己了。
南书轻声道:“我们不是正在为下一代谋划更好的人生吗?”
小宁吸了下鼻子,“是,她们肯定比我们那时候好。”
散席的时候,南书送小宁她们,外头的风刮得人耳朵都发麻,小宁问南书道:“你围巾呢?”
“在饭店里呢,就出来一会儿。”
小宁帮她捂住了耳朵,“你回去吧,别送了,寒假要是回去迟,就来我们家住。”
“嗯,好!”
小宁把她推回饭店去了。回头进小汽车,见女儿已经在丈夫怀里睡着了,轻声道:“南书和树深磕磕绊绊的,到底结婚了。要不是出国,过两年也能生个小娃娃陪我们家小米玩了。”
程民安笑道:“是!”
小宁看着车窗外被朔风吹得摇摆的树枝,心里隐隐约约想着,她的姐妹走了一条平平正正的路,在不同的年龄体验不同的事物,是真的在好好地度过这一生。
小宁的视线又转向了熟睡的小米,她想,她家小米以后定能和干妈一样,走一条平平正正的路。她从丈夫怀里接过了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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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书这边,回宿舍后,给室友们分喜糖。
小春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笑道:“我小时候可想吃这个了,家里舍不得买,还是我哥去当兵后,有次回来买了半斤。”
南书看惠丽的位置上没人,问道:“惠丽还没回来吗?”这会儿已经8点了。
苼姐道:“得到熄灯前才回来,你说图书馆9点半就关门了,外头这么冷,她在哪儿待那么久呢?”
小春见南书不是很明白,轻声道:“和刘建军没分成,现在两个人好成一个人一样,同学们都知道他们在谈对象。”
“那老家那个呢?”
“她说寒假回去分。”
三个人都沉默了,一回两回的,怕是还会有三回四回。
11点的时候,惠丽回来了。进了屋,围巾还围得紧紧的,小春问了句,“还要出去吗?”
“不出去,就是刚从外头回来,有点冷,多围一会儿。”
张臻苼见她脸红红的,心里隐约有点猜测,喊小春道:“小春,明儿起来喊我,我和你一块儿去8号楼前面背书。”
“好!”
已经进入了期末考试周,大家也没多余的心思理会付惠丽的事,一心忙着看书考试了。
等到12号,考完外语,小春回去就抱着一个苹果在宿舍里啃,和大家道:“考得我人都麻了。连苹果都没空吃,也就是冬天,不然都蔫坏了。”
惠丽随手拿了两个苹果给她,“我这还有呢,给你吧,我也不想带回去。”
小春不要,“惠丽姐,我这个,还是你先前给的呢,要是再收,你这次买的苹果就都进我肚里了。”
“没事,就两个苹果,”付惠丽说着,又低声道:“也不是我买的,刘建军买的。我不爱吃苹果。”
她主动提起刘建军来,张臻苼就问道:“你这回回老家,心里想清楚了吗?惠丽,不能再拖了。”
再拖,真是要出大事了。她们眼看着惠丽每天挨到十一二点才回来,不等熄灯,她那围巾都不下的,大家心里都隐约有数。
付惠丽轻声道:“不清楚也不行了,建军霸道得很,我平时和男同学多说两句话,他都不高兴,我这回回去,肯定得掰扯清楚了。”
她言语间,竟还有几分笑意,像是想到刘建军,心里就很高兴一样。
苼姐提了一句:“得趁早,你这真是在走钢丝,太危险了。惠丽,听我们一句劝,不能再这样了。”
惠丽点头应了。又问起她们最后一门考试的复习情况来。
最后一门是考马列,要背的很多,小春觉得苹果都不香了,“还没看完呢!真愁人。”
惠丽又问南书,关于出国手续的事,她微微笑着道:“建军也预备申请出国,我想着,明年来和他一起申请看看。”如果能一块儿去国外,老家那边的事,就一点儿不是事了。
等惠丽出门去打热水,苼姐轻声道:“她完全沉浸在恋爱里,一点儿感受不到危险,明明已经踩在钢丝上了。远的不说,马上寒假得回老家吧?难道回老家和这个谈,来学校和另一个谈吗?”
小春忽然道:“会不会被举报啊?”
苼姐摇头。
然而,都没有到寒假,第二天早上,意外就发生了。
李南书正在收书包,就见隔壁宿舍的女生过来道:“付惠丽,楼下有人找。”
付惠丽正在涂雪花膏,忙笑着应了,和南书她们道:“建军来了,我先下去了。”说着,她就像一只喜鹊儿一样地跑走了。
张臻苼看了一眼,摇摇头道:“她还真是喜欢刘建军,难怪分不了。”
小春道:“苼姐,她真厉害,我光想想,就怕得不得了。”
张臻苼发现她书包没拿,忙给她捎下去了。等她下去,见惠丽正站在门口,仰头和一个男同志说着什么,她把包放到了惠丽脚边,“惠丽,书包没带。”
正在和付惠丽说话的男人,忽然伸手拦住了张臻苼,“你是她室友?你告诉我,这个男人是不是惠丽在学校的对象?”
张臻苼吓了一跳,看看惠丽,又看看这个高高壮壮的男人,忽然想起来,这好像是惠丽老家的丈夫。
“我……我不清楚。”张臻苼忙往后退。
惠丽硬着头皮道:“文生,你不要吓苼姐,她不清楚的。”她的脸色煞白,浑身都有些发抖。
梁文生转身给了她一巴掌,“她不清楚,你总清楚的吧?付惠丽,你竟敢在学校养姘头,我管你家老的小的,你在外头找了这么一个奸夫!”
梁文生气得手指都发抖。
惠丽捂着脸,不敢说话。她刚才一下来,就看到了建军,刚跑到建军跟前,梁文生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让她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刘建军冷声道:“你嘴巴放干净点,什么姘头,我和惠丽是自由恋爱,你们不过是在长辈安排下相看了两面,订了婚,又不是结婚。惠丽早就和我说好了,这次回去就和你分开。如果你有什么经济上的损失,我们愿意弥补。”
梁文生看看他,又看向付惠丽,忽地笑了,“惠丽,你和他说,你没结婚?你和我只是订了婚?那要不,让他跟你一起回去,看你晚上到底住哪儿?”
这话有些露骨,付惠丽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忙和刘建军道:“建军,你先走吧,这事是我对不住你,你先走吧,算我求你了。”
她压住心里巨大的恐慌,只想让建军赶紧走,再不走,她怕梁文生把事儿都抖了出来。
梁文生把她往后拉,“别呀,让他跟我们一块儿回老家看看吧,晚上也不用住宾馆,就住我家,我给他在我们屋隔壁,搭一张床,床板都是现成的,把我们房门拆下来就成。”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刘建军站不住了,他看着付惠丽不敢抬头的样子,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咬牙道了一句:“付惠丽,你真是厉害!”说完,转头跑走了。
惠丽知道,一切都完了,恨恨地朝梁文生道:“我要和你离婚,离婚!”
梁文生冷静地看着她,“那为什么先前不离?你看上这个姘头的时候,怎么不和我提离?惠丽,你应该告诉我的,我肯定成全你的。你这样的烂人,谁爱娶谁娶。”
他说着,也红了眼眶。
门口不觉间,围了好些人。
李南书也跟小春下来了,见苼姐呆呆地站在一边,忙问道:“怎么了?”
苼姐这才从这一出荒诞的戏剧里醒过神,轻声道:“惠丽穿帮了。这是她老家的爱人。”
惠丽回身和她们道:“帮我请个假,我明年开春再来补考。我现在得回家离婚。”
小春轻声道:“惠丽姐,注意安全。”
三个当事人走了,围观的同学们热烈地讨论了起来,“天啊,付惠丽有丈夫的啊?刚说离婚呢?”
“那刘建军算怎么回事?”
又有人道:“这是这学期闹的第几个了啊?”
“不知道啊,这才第一年呢,往后应该更多吧!知青闹这事的可不少。先前也不知道,还有机会上大学呢。”
不知道谁接了句:“以前是知青返城、上大学了,移情别恋,你等着看吧,以后几年,肯定就要上演出国留学生移情别恋的戏。”
“那是,城里的青年比农村的有知识分子气质,人家外国的青年,还比我们国内的有资产阶级气质呢!”
一个女生接话道:“那不一样,谁会爱上资产阶级敌人啊?”
“怎么不一样,都是一回事。”
……
经过这么一出,南书她们也没去背书了,都回了宿舍。小春道:“刚才我听大家的意思,这都是时代变换带来的问题。”她又看向了南书,“南书,不然你和学校再申请看看,和树深一块儿出去算了。”
南书微微有些惊讶地道:“小春,你想到哪儿了?”
“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树深,我觉得同学们说得有道理。”她这会儿,都觉得,南书就不该在这节骨眼结婚,万一树深去国外,就变了心呢?
南书笑道:“没事,放心吧,不会有这种事的。”她确实没有这种担心,就是以前考虑结婚不结婚,她想的也是两个人结婚后,会不会在生活和工作上难以同步。
她想了下,和小春道:“树深对自己的要求很高。”
回江城之前,南书去看了小宁,和她说了室友对她和树深异国半年的担心,“我相信树深,他向来对自己要求很高。”
小宁道:“那是因为,你是他本心选择的爱人,不是将就的。南书,不然的话,情感的事是很难控制的。”
她顿了下,又道:“不要去想什么长久不长久,至少这一刻,他是真的爱你。在你爱他的时候,他也爱你,其实已经很圆满了。”
“是的。”南书温声道:“小宁,我感觉你现在成长很多。”
小宁微微笑了一下,“那是当然,我比你结婚早,又当了母亲。我现在觉得,真正的世面,并不是说看了多大的场面,见识了怎样奢华的排场,而是你自己在心里开悟了多少。”
南书望着她,心里隐隐觉得,当初赵玺的事,大概默默地在小宁心里上演了一场暴风雨,她一个人消化掉了。
南书抱了一下小宁。小宁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闭了眼睛。不一会儿,小米糯糯地喊着“妈妈,妈妈”,小宁又去带孩子了。
傍晚的时候,小宁送南书出来,和她道:“要不是树深马上就出国了,这个寒假,我都舍不得你回江城去。”
“等开学了,我就回来了。”
小宁笑道:“好!”
南书回宿舍的路上,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句话:你以为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她忍不住捂了下脸,为小宁的痛苦感到心疼。又想,小宁读了大学,以后至少有自己谋生的能力。
这只是她人生的一段,她的人生还有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