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这姑娘怎么
把信寄出去以后,李南书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党史、马克思主义哲学、政治经济学概论、马列著作选读、外语、体育课,把人砸得晕头转向的。
上了一周后,张臻苼说:“真是好多年没上课了,上了这么一周,感觉脑子像生锈的轴承一样,动一下咯吱一下。”
付惠丽笑道:“多上上就好了,就是那经济学,我有些闹不明白,你说我们都是社会主义国家,干嘛还要学资本主义的市场经济?”她顿了一下,又道:“陶老师今天上课举的那个吃包子的什么多了少了的例子,我听得有点头大。”
李南书刚好打了热水回来,笑问道:“什么头大?”
“说包子少了不够吃,多了吃腻了那个,包子还能吃腻吗?天,你让我天天吃包子都行。细白面,一点肉末和香干馅,拿在手上热腾腾软乎乎的,妈呀,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李南书笑道:“惠丽,你听漏了,陶老师说的是一顿吃十个、二十个包子会产生边际递减效应,不是说让你一天吃一个。”
罗小春小声道:“我也没听懂,我就是觉得,陶老师是过过好日子的,包子还能吃腻。”
李南书想了一下道:“那换成红薯吧,一顿吃二十个红薯,你们觉得第二十个红薯好不好吃?”
小春道:“那是个傻子吧,傻子才吃二十个。”
付惠丽摆手道:“南书,算了,这资本主义的经济学,我们是学不好的了,反正也是资本主义的东西,学它干啥?”
李南书看向了小春,只见小春也点了头,表示认同。
李南书半天挤出来一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张臻苼看出南书的无奈来,笑道:“咱们别泄气,这不是刚接触这些东西吗?慢慢就能听懂了,陶老师今天估摸怕我们听不下去,拿包子举例来哄我们玩呢!”
李南书想,等改革的春风吹起来,她们可能就有经济学的概念了。只能说,前面大家的日子过得太苦了些。
小春又拿了外语书来,问南书能不能把今儿学的课文读给她听下,“我嘴巴总是绕不过来,我看你上课时候念得好好听,南书,你这会儿要是忙的话,就算了。”她说着,拿着书的手又低了一些。
南书把书接了过来,“有空,咱们一块儿复习下。意思你知道吗?”
小春笑道:“知道,我今天听明白了,就是发音,我绕不过来。”
南书认真念了两遍,又问小春还有没有单词没有听懂,小春指了下“Curtains”这个单词,“这什么可疼死?”
南书带她念了两遍。
第一遍的时候,小春还有些不好意思,见南书没有嘲笑的意思,微微红着的脸,慢慢缓了过来,又念了一遍,让南书纠正一下。
张臻苼在一旁问道:“南书,你发音怎么这么标准啊?”
“我家里大哥、二哥、大姐都上过大学,我在京市这边进修的时候,跟一个朋友的家人请教过。”这说的是程民安,她在京市那段时间,偶有不懂的外语,确实请教过这位。
大家听她这么说,也觉得她外语好是很正常的事。
南书心里微微苦笑,其实她外语真不怎么样,前世也就过四级的水平。只不过前面十年,大家几乎都不学外语,觉得是资本主义国家的糟粕,这会儿,连她这么一个半桶水晃的人,都被人夸奖起来了。
经过一两周的磨合,南书住的302寝室,四个女孩的关系突飞猛进,张臻苼年纪最大,都喊她大姐,付惠丽是二姐,李南书排第三,小春最小,是小妹。
生活上,也是小春家条件差些。刚开学,助学金还没发下来,小春吃饭的时候,都不和大家一块,直到被李南书发现,她都是买馒头搭着从老家带来的咸菜吃。
三月的天,已经有些热了,那咸菜在宿舍放了一段时间,上面都起了一层白蒙蒙的霉点。
李南书当时没说,第二天中午,就带了饭菜回宿舍,匀了一点菜给小春。
小春一开始不好意思要。
南书皱着眉道:“你最小,我们都比你大,稍微照顾你一点是应该的,我们以前在乡下插队的时候,有点好吃的,都是互相匀一点解馋,没什么的。”
小春轻声道:“南书姐,我身上还有几块钱,就是这边菜有点贵,我舍不得。”
“等后面问问辅导员,学校有没有助学岗,你挣点,补贴下伙食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饿坏了不划算。”
“南书姐,你真是热心肠。”罗小春说的是心底话,她出门的时候,妈妈还有些担心,怕她一个农村的姑娘,来这么大的城市,会被人瞧不起,没想到,她们宿舍的姐姐们都好好。
特别是南书姐。
李南书笑笑,捏了一下她的脸,“谁让我们小春这么可爱。”
等吃完饭,两个人刚洗好饭盒,就见付惠丽匆匆地跑回来,气喘吁吁地道:“刚班长说……说明天周末大礼堂有电影,你们看不看?这会儿在发电影票呢,说要看的话,赶紧去领。”
小春想去,问南书。
南书笑道:“我这周得去看朋友家的小孩,小春,你和惠丽去吧!”
两个人立即跑去领票了。
李南书从柜子里找了一个小布包出来,是先前在江城,给小宁家的小米买的一条裙子,准备明天带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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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孔真真这边,发现最近怎么约田克文,都约不出来。周六中午,她去了田克文办公室,她到底忍不住问了一句:“克文,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田克文脸上闪过一丝讶异,“怎么会,真真,我们十来岁就认识了,怎么可能,我最近真是太忙了,工作太多了,你看我桌面上堆的,我夜里觉都睡不好。”
孔真真看了一眼,确实堆了很多材料,面色稍霁,“我以为你也因为那事,对我有芥蒂了,我那时候真是被那姓苏的捣鼓的,她说得信誓旦旦的,哄着我签字,我就签了。”
“是,你一直都在大院里生活,身边都是我们这些朋友,没见识过人心险恶,不行的话,你给人家补偿点钱?”
“她在哪你知道吗?”
田克文摇头,她妹妹是知道的,但是这么个事,她也不敢往自家扯,“你知道的,我和湘萍关系一直不好,我要问她,她肯定不会和我说,不定还以为我有什么害人的想法呢!”
孔真真脸红了一下,“我傍晚去你家问下湘萍。”
湘萍不在家,秦可贞知道了她的来意,只推说:“湘萍这周不回来,等下回回来,我来问问哈,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闹不清楚。”
“好,谢谢秦姨。”
其实,秦可贞也怕孔真真借着父辈势力,报复南书。等女儿周末回来吃饭,和她提了一嘴,湘萍忙道:“不要,妈,南书姐可不缺钱,她们江城的朋友一块儿编教材挣钱呢,你别和孔真真说她的专业。”
孔真真大概知道南书姐在京师大,京师大那么多学生,可不好找。
秦可贞忙应了,“好,我不说,你放心吧!”她给女儿夹了一筷子排骨,又问道:“上课还跟得上吗?”
湘萍回道:“还好,我多花点工夫,多问问人,同学们都挺好的。”
秦可贞听她这么说,微微放了心,“有空也可以带同学回家来坐坐。”
湘萍正拿糖醋排骨的酱汁拌饭,和妈妈道:“隔一段时间再说,大家刚认识,还不是很了解。”
“行,你自己看着安排。”秦可贞觉得女儿现在做事、说话都很有主意,心里很高兴。
这个被丈夫送走的孩子,一直是她的心病,等后面找了回来,看着孩子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样子,她也跟着着急。
现在好了,她的湘萍考上了大学,一切都上正轨了。
秦可贞又问女儿道:“下午陪我去逛商场?给你买一份栗子糕。”
“妈,今天可逛不成,我们约好了去小宁家吃饭,看小米呢!”
“行。”秦可贞起身去拿了一个钩织的小乌龟出来,“我闲着没事,钩着玩的,带给小米。”
湘萍忙接了过来,“妈,你手也太巧了。”她轻轻摸了下乌龟的壳,手掌大的一只小乌龟,壳都有六种颜色。
秦可贞没说,当年怀湘萍的时候,她钩了好些个小玩意儿,后面这个孩子,一个也没玩过,她试探着问道:“湘萍,你要喜欢,我也给你钩几个?”
“好,妈!”
下午,湘萍到程家的时候,李南书已经在了,小宁刚把孩子哄睡,悄悄地关了卧室的门,和她们道:“小米一般下午都要睡两个小时,咱们可以安安静静地喝杯茶了。”
小宁拿了一包没拆封的茶叶出来,“民安去皖南出差带回来的,知道你们今天来,让我拆了给你们尝尝看。”
等茶泡好了,湘萍把孔真真想给南书一点赔偿的事,简单说了下,“找到我姐和我妈那了,要你的地址,她们都推说不知道,估计想堵我呢,我下周不回去了。”
南书闻了一下茶,和小宁道:“是真香,我在皖南的时候,都没喝过这么好的茶。”顿了一下,又道:“湘萍,我确实不想要钱,我三周前寄了几封举报信出去。”
“啊?”
小宁有些担忧地道:“实名举报吗?”
“没有,怕被打击报复,但是孔真真应该猜得出来,”她想了一下,又道:“也未必,她前头没去成大学,不知道是谁举报的。”
她甚至怀疑,会不会是苏清溪?
小宁道:“现在上面在整肃,你这事说不准会被上面领导看到,成功的概率还是有的。”
晚上,程民安回来,小宁和他说了南书写举报信的事,程民安有些诧异地道:“南书胆子是真大。”
“当年的事,对她来说,不是小事,如果不是被省委抽调走,她现在可能还在乡下呢。她什么都没做,平白被人泼脏水,还是作风问题,她忍到现在,我都觉得不容易。”
程民安道:“现在这个时机,确实算是个好时机。”各方力量都在博弈,一切都有可能。
隔了一会儿,他又道:“我当她们调研室解散,她被下派到县里,胆子会变小点呢!”北省省委调研室被解散和吴瑞明的事,可够吓人的,这姑娘怎么没被吓住?
听说吴瑞明现在还没得自由呢!
小宁道:“不会,她一直这样,不过说起来,那姑娘确实太过分了,那些年什么情况,她不知道吗?竟然没凭没据地就举报一个女同志有作风问题,真存心害死人了。”
程民安问道:“那女同志姓什么,你知道吗?”
小宁摇头,“南书不想我们掺和,说你在京市这么多年了,说不准还是你朋友呢,不知道比较好,免得彼此为难。”
程民安笑道:“她倒想得周到。”心里也知道,确实就是这么回事。南书的举报信已经寄了三周了,各单位肯定都收到了,如果受理的话,近期可能就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