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这个小李,
李南书她们到家的时候,舒向芫和她道:“南书,刚才有你一封信,从京市那边来的,但好像不是小宁她们寄的,我看叫吴什么,在桌上放着呢,你去看看。”
李南书忙去桌上拿起了信封,是芬姐,吴竞芬。来信问她,最近工作有没有变动,说京市那边,这小半年来变化很大。
她简单看了几行,就收了起来,预备晚点的时候,给芬姐回个信。
舒向芫把厨房的活忙得差不多,出来看女儿们买的布料,等看到南书选的姜黄色的料子,微微笑道:“这不行,再去买两块好看的吧,我和你爸给你出钱票。”
“妈,不用,这个就挺好的。”
“怎么行?马上就要结婚了,也该选几块好看的料子。”
李南枝看了妹妹一眼。
舒向芫望着小女儿,“树深妈妈这个月都来和我提了好几次了,你们结婚的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原本是12月的,但是南书说,二姐和一鸣哥的婚礼定在一月,先紧着二姐他们的。
现在李南熹和刘一鸣已经结了婚,按顺序也该到南书和树深了。
这会儿,对上妈妈的询问,南书低头道:“妈,大概还得往后推一推,树深昨儿和我说,他被一机部抽调去参加I号喷油泵改进联合设计工作,这次是12个单位联合设计,得一年左右才能回来!”
舒向芫皱眉,“昨儿没听他说啊!”
“正式通知还没下来,他先和我知会了一声。”
舒向芫看着女儿,“那你说什么没?”
“没,他的工作,我肯定支持啊!”李南书摸着那块姜黄色的料子,状似随意地答道。
舒向芫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树深是探你的口风呢!”这会儿当着南书姐妹们的面,她没有多说。
等到晚上,她借口给南书看衣服的式样,把人喊到书房里,轻声问道:“你老实和我说,对树深,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先前不是说好,隔一年就结婚的吗?”
南书微微垂了眼眸,“妈,我总不能把人从江城、从一机部的专家,给拉到碧山县农机厂去?”
舒向芫淡淡地道:“你要是提了,树深没有不愿意的。再说,你们结婚,他也不是非得跟着去碧山县不可。”
“妈,我总觉得,婚后长期分居,就容易没感情。但是让他跟我去县城,我又不忍心,”她轻声道,“他有大好的前程呢!”
现在是一机部看中的专家,以后大概率就是全球都排得上名号的科学家,时代已经缓过来了,树深迟早能一飞冲天。
他们俩之间,就不仅仅是碧山县和江城的距离,而是国与国的距离。
以前她也想着,闭着眼睛蒙着心,什么也不想,就这么结婚吧,可是随着他工作上的好消息不断传来,心底就总会冒出来一个声音:他不知道,可你是知道的啊,你确定吗?
舒向芫不是很懂女儿的担忧,微微皱眉道:“南书,一个人的一辈子很长,际遇这回事,是说不准的,现在你处的位置低点,他高点,难保以后就不会调转,难道以后你们结婚了,还要因为这个,特地去离婚吗?”
见女儿不说话,她又道:“伴侣,本来就是同甘共苦、携手并进的,只要不是两个人理念不合,其他的都是小事。相信妈妈,都是小事。”
可那是妈妈那个时代,未来的时代风云变幻,人与人的距离、信念,就是可能会差距很大。
李南书面上应了。她没法和妈妈说,等高考的消息出来,树深定然会迎来新的、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她和他,是否要在巨大的变局之前,先结婚?她确实拿不定主意。
2月17日,是除夕,树深一早就拎着东西过来。他一来,舒向芫就打发他和南书去副食品店买两瓶罐头。
树深还不知道她的深意,笑道:“舒姨,我带了两瓶苹果罐头。”
舒向芫叹道:“要橘子的,你和南书去吧!”
树深隐约明白了一点,应了声:“好,这就去。”
等出了家门,南书提了结婚的事,“树深,我总想着,你是越往高处走了,我这边还比较模糊,不确定走向,结婚以后,大概率要两地分居。再往后,你可能还会出国交流、学习……”
“南书……”
南书摇了摇手,“你不要开口,你听我说,树深,四人小组被粉碎,我们迟早和国际接轨,未来的变局真的太大了,而你呢,出国交流、深造都是迟早的,也许还会有新的变化。”
陈树深总结道:“所以你觉得我们不合适?你希望我重新去找一个对象?”
他的声音很平静。
李南书哑然,她想到了树深可能会出国,会有很好的前程,但她压根没想过,树深和别人结婚这个可能。
陈树深见她懵了,心里的郁气微微平了点,“南书,你想好了,预备不和我结婚吗?”
“没有。”
“那什么时候?”
“等你完成了这次一机部的任务以后。如果这个月,是不是太匆忙了一些?”她这时候确实担心,万一树深和别人结婚,她受得了吗?
肯定是受不了的!
陈树深见她松了口,也没有把人逼很紧,点头应道:“是,我们还要布置一下房子。回头我给你一把钥匙,中间你回江城的时候,就看着屋子里需要什么,就添些什么。”
“好!”
“但是南书,这个时间,我们点了,不要再变动了,可以吗?”
“可以。”
他牵了她的手,在朔朔的寒风里,两个人一起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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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左纪云关心老吴什么时候重新起用,就是南书,也一直在等着那边的消息。
但是,5月份,李南书收到了辛大姐的信,说老吴被划分到四人小组去了。
李南书看到那一行字的时候,脑子“嗡”了一下,怀疑自己看错了,反复看了好几遍,又把信看了两遍,才确认就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因为北省在清理四人小组追随者时,按照和省里两大巨头派系的远近来划分,老吴就被划到对面去了。
她看完信,扶着椅子坐了下来,默然许久。当天下午,就借了辆自行车,去找了陵生,和他说了这件匪夷所思的事。
刘陵生苦笑道:“这下怎么办?”
短暂的沉默后,南书道:“咱们不要气馁,先在这儿待着,这段时间,不能和江城、省委那边的人多来往。老吴人好、仗义,这个错误肯定很快就能纠正。”
刘陵生点头,他还庆幸,幸好前头南书劝了他,没有去江城活动,不然现在,他们也不好说。
南书要走的时候,他把人喊住,回去拿了一支钢笔递给她,“前些时候,不是说,快和树深结婚了吗?这是送你的贺礼。”
南书接了过来,“可不便宜,几瓶好酒没有了,陵生,这回真是大出血了啊!”
“比喝酒还要高兴。”
李南书莞尔,“谢谢!”
“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大概年底了,他最近被抽调走了,先前研究出来喷油泵电子计数试验台,这回被一机部点名调去参加I号喷油泵改进联合设计工作。”
“那现在在京市?”
李南书摇头,“不是,在平江市那边,冬天可能得去海南做一组数据对比,快的话到年底回来,慢的话,可能到明年年初。”
“啧啧,这时间够长的了,不过这可是在干正经国家任务,多少人羡慕着呢!”
“是。”
刘陵生又道:“说不准一年以后,我们也能回到江城了。”
“应该可以。”
下半年,高考的消息就会传过来,他们肯定都要参加的。她又提了看书的事,刘陵生道:“肯定好好看,老吴那边指望不上,完全靠我们自己了。对了,南书,那老吴家里那边?”
“我回头问下辛大姐,下回再和你说。”
“好!”
刘陵生看她骑着车走了,去年10月的时候,他得了四人小组被粉碎的消息,兴高采烈地骑着车去找南书,那时候觉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劲,相信他们很快就能回到省委,一展抱负。
但是时隔大半年,忽然发现,他们成了两条被搁浅的鱼。他微微吐了口气,回去看书了。
南书回到沙平公社大院的时候,发现办公桌上有封信,是妈妈寄来的,信很厚。打开一看,里面还夹着一封信,是芬姐寄来的。
她先看了妈妈的,说淘换了几块好料子,颜色鲜艳,预备给她做两身裙子,又问她皮鞋要不要换?
然后又看了芬姐的。看了两行,就被芬姐的话吓了一跳,只见上面写着:
“南书,展信佳,收到你的回信后,深深为你的处境而难过。我们一个班进修的同学中,你算最努力、最认真的同学之一,行事又仗义,我原本以为你结业后回江城,能够大展拳脚。我一直坚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一定能够从报上看到或身边听到你的名字,完全没有想到,你返回江城以后,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你的信寄来后,我没有立即回复,因为我想着,我应该做点什么。现在,我了解到一个很好的机会,这边好些报社扩展记者,以你的履历申请是完全可以的,我这边也会设法帮忙……”
她立即给吴竞芬写信,感谢她的好意,但是拒绝了。她先说了明面上的问题,这个时候清查靠右边的问题,虽然停了,但是正式批文没有下来,如果这个时候她贸然去京市,以后可能会留隐患。
其次,她也明白芬姐说的“设法帮忙”的意思,大概是动用家里的关系,这更是万万不能的,“芬姐,你这番深情厚谊,让我越发不敢因为自个的事,连累、影响到你……”
她写好信,立即就寄走了。
一周以后,京市的吴竞芬收到信,递给来京市开会的父亲看,“爸,你看这个小李,是不是死脑筋?”
她父亲认真看了信,笑道:“我看这女同志脑子蛮清醒的嘛,她还这么年轻,以后的路不好说,但是眼下的路,一步步都得走踏实了,你当捷径是好走的?”
隔了一会儿,放下信,又批评女儿,“你说给小李设法,怎么设法,你说给我听听?”
“报社在招记者,我想托人给小李写一份介绍信,爸,我这也不属于走后门吧,以小李的履历是完全够格的,她当初要不是非要回江城,现在在京市,肯定发展得很好。”
“她的问题没有说清楚,谁会给她写这封介绍信?她要是应了你,这哥介绍信就是隐患!”
现在形势还处于半暗半明的阶段,大家行事都十分谨慎,没有人敢给卷入右倾风的人随便开介绍信。他女儿敢下这个口,大概就是想求大院里的叔叔伯伯来帮这个忙。
吴竞芬立即认错,“爸,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谨慎些,虑事周全一点。”
“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