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好消息
南书顺着视线,朝那边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一件绿底白碎花的确良长裙、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翻领两用衫的姑娘,俏盈盈地站在那里,正听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脸模子看着有些熟悉,像是……湘萍?她不敢确认。
钟小宁见她一直朝那边看着,出声问道:“南书,认识吗?”
“像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但是……”她印象里湘萍个子高,有些壮,远远一看就是农村的朴实姑娘,和跟前的这位,差距有点大。
她正思忖着,忽然对面的人也朝她看了过来。
罗湘萍,现在应该是秦湘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是南书!她立即小跑了过去,一脸惊喜地望着李南书,“南书姐,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啊?”
“湘萍,我刚看着像你,但是不敢确认,你现在变化真大。”
湘萍脸颊微红,“我妈给我买的,我穿着还有些不习惯,”她说着,很快注意到了南书的胳膊,望着她问到:“南书姐,平安撞到的,不会是你吧?”她的眼睛睁得很大。
“是你家亲戚吗?”
湘萍摇头,“不是,是大院里许参谋长家的孩子,今天他小姨立彤带着出来玩,刚电话打到我家里,说孩子在医院里,我就跟着玉书嫂子一块来看看。”
她后面的杨家姐妹,也带着孩子走了过来。
杨立彤刚听到湘萍喊“南书”,已然想起来这人,“你是湘萍在老家的朋友,对吧?我们在田家见过的。”
南书只记得湘萍的生父姓田,对于这姐妹俩,完全没什么印象了。
杨立彤见她并不记得的样子,微微笑道:“也就一两面之缘,你怕是不记得了。”
她刚说完,她姐就往前走了两步,“湘萍,这是你朋友啊,吓死我了,孩子闯这么大的祸,我都怕别人狮子大开口,是你的朋友就好了,你朋友肯定和你一样,是很好很正直的人。”她说着,拍了拍胸口,一副虚惊一场的样子。
“是,玉书嫂子。”湘萍也就应了这么一句,就不吱声了。她觉得玉书嫂子刚才的话,有些让人不舒服。
杨玉书又带着几分歉意道:“李同志,真是对不住,孩子调皮,害你平白跟着遭罪,医生怎么说啊?”她瞥了一眼那包扎的胳膊,然后盯着南书的脸,生怕对方说出什么超过她预期的话来。
“一点小伤……”李南书确实不准备计较,而且又是湘萍的朋友。
但她刚开口,就被小宁打断了,“南书,还好是熟人,我都怕遇到难讲话的,一推二三四的,不认账呢,哎呀,这下好了,刚才的单子呢?”
她从包里翻出来医药费的单子,直接交到了男孩妈妈的手上,“大姐,辛苦你看下,我们不是讹人的,但不能自认倒霉不是?”
杨玉书脸上讪笑着接了过来,“当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会说话,你们别见怪。”见医药费不过两块钱,她微微松了口气,立即拿了钱。
小宁又指了指被刮坏的衣服,“这件开衫,我们新买的,我不讹你,这不是羊毛的,就腈纶的,我也不说布票了,就18块钱,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顺谊商场看看,我才买不到半个月。”
杨玉书微微瞪大了眼,“这是柜子倒的时候刮坏的吧,这……”
“和你们没关系?”钟小宁挑了下眉。
杨玉书的脸,瞬时臊得通红,“我不是这个意思。”
钟小宁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18块钱并不少,杨玉书没法就这么认下来,但是这会儿,好像大家都在朝她看着,她的脸红得发烫。
南书朝小宁摇了摇头。
钟小宁叹了口气,“算了,说不定是商场柜子一早就毛刺了。”商场那边的经理就在一楼候着,听说衣服破了,倒是很爽利地拿了赔衣服的钱,又一再向南书表示歉意。
等从医院出来,湘萍跟着小宁把人送到了南书住的酒店,路上,南书问她道:“湘萍,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好,我妈妈帮我在东风市场找了一份仓库管理员的工作,大姐现在对我也还好,没有那么冷冰冰的。”
“那你住在家里?”
湘萍笑着点头,“在家里。”
南书得了这个答案,才相信她真的过得还好,因为住在家里,就表示她母亲是真的对外承认了她的身份。
就听湘萍忽然道:“南书姐,你这回来,去我家住几天好不好?我妈妈要是知道你来,肯定特别高兴,她一直说,当初都靠你家帮忙。”
“湘萍,我这回是来出差呢!”
湘萍低了头,临走的时候,拉着南书的手道:“南书姐,你先好好休息,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不用,湘萍,你自己工作也忙,我这没什么问题,再说,我们这说不准就回去了,你别跑空了。”
“没事,跑空我也乐意。”
等人走了,小宁道:“这姑娘人看着还挺好的,我记得你先前说过,帮着她找到了生母对吧?”
“嗯,她人是挺好的。”
小宁又道:“那姓杨的大姐,就不怎么样了,一来就说什么讹人的话。我知道你不好开口,我替你说了,我都怕你犯傻,拦着我呢!”
“怎么会,你好心为我出头,我拦你干嘛!”
俩人相视一笑。
小宁又道:“这感觉,像十几岁吵群架一样,就怕谁拉后腿。就是今天料子没买成,我明儿下班了,再跑一趟,不管怎么样,你走之前,咱们得拍一张照片。”
南书没和她争,想着,等回头去商场给她挑一双鞋,也是个心意。
晚上,钟小宁回家,和丈夫说起今天的事儿来,末了,还有些生气地道:“那孩子妈真没素质,这样的妈妈,能教出来什么好孩子吗?”
程民安却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刚说,南书替谁找到了生母?”
“她们老家一个叫湘萍的姑娘,她刚出生,她爸就把她送给不能生育的战友了,现在这个养父和生父都去世了,姑娘妈妈想让她回来,一开始养母那边不同意,想把她嫁人,她不愿意,自己逃出来的,南书她们姐妹几个,当时帮凑了路费。”
她说完,仰了一下头,“我这个朋友不错吧?”
程民安笑道:“是,是。”隔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上次,你们在我书房里,不是看到我堂姐照片了吗?南书看了好一会儿,是不是认识?”
“她没说啊,只说面熟,怎么忽然说起这事来了,难不成你也有一个遗落在外头的女儿?”
“不,不,怎么可能……是我堂姐,她出国之前,有过一段婚姻,有一个孩子。”
钟小宁很快猜了出来,“孩子没跟着她走?”
程民安摇头,“那时候都自身难保,她自个都不知道未来有没有活路,哪敢带着孩子啊?”
“不会是南书吧?”
程民安险些被呛到了,“不是,不是,那孩子45年出生的,和南书年纪对不上。”
小宁想了一下,不是南书,但是南书觉得那张相片面熟,她又和丈夫要了那张照片来看,忽然发现,这不就是南书大姐吗!
程民安见她脸色不对,问了声,“小宁,你也觉得面熟吗?”
“好……好像是南书大姐。”
程民安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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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南书正准备去餐厅吃饭,忽然听到辛大姐喊她,忙过去开门,“是去吃饭吗?大姐。”
“不是,南书,你的推荐信到了,你看!”辛克敏变戏法儿一般地,从身后拿出了两封信。
南书立即接了过来。
辛克敏道:“等交过去,基本问题就不大了,老吴说这两天就把稿子改出来,给你留点时间做入学准备。”
“大姐,我都不敢相信,这么顺利。”
辛克敏笑道:“不顺利才奇怪吧,我和你漏个底,老吴托了老领导给你要的这封军区的推荐信,怎么都该成的。”
话是这样说,也有小部分可能是不成的,所以一开始辛克敏没敢和南书说,怕说了,临到头又不成,让人家期望落空。
“大姐,老吴现在在吗?”
“在呢,信是寄到他那的,这会儿忙着改稿子了,让我们晚上给他带下晚饭,不去餐厅吃了。”
“大姐,钢铁厂的事,结果还没出来吗?”
辛克敏摇头,“估计要费些时候。”资料交上去,可能还要多方讨论、博弈,她越想越觉得,南书这次能进军校进修,是最好的。
“咦,南书,你胳膊怎么了?”
南书说了今天在商场的意外,辛克敏道:“幸好是左边,右手还得写字呢!”
“是,大姐。”
晚上,南书躺在床上,兴奋得都睡不着觉,就像当初被抽调进省委调研室的那晚一样,她清晰地感知到,她的人生要走上一条更光明的大道,她以前想都没想过的路。
外面一片漆黑、寂静,只听到小鸟偶尔的一两声“啾啾”,她的胸腔里荡着无限的希望,她的人生即将有更多的可能。
她还没到23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