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运气来了,
李东淮担心纵火的人报复,连着一周都住在了单位里。周末的时候,他想着南书去京市好几天了,那些人大概已经转了注意力。
让司机送他回去。
不成想,一打开大门,就闻到一点隐约的烟味,他是从来不抽烟的,家里从不会有烟味,偶尔来打扫卫生的帮工大姐,也是一个很干净的人。
也就一瞬的功夫,他退了出去,嘀咕了一句:“哎,包呢?”然后,重新锁上了门,快速地下了楼。
司机已经把车开走了。
他一点不敢耽误,脚步匆匆地往公交站赶,迎面来了一辆车,想都没想,就上去了。车开的时候,他闭目靠在椅背上,鼻子微微翕动,等车开了好几站,他的心神才稳了下来。
那些人大概以为,是他指使了南书,现在找不到南书,把目标移到他头上来。
他也得走,得往更明亮的地方走,申城或者京市,南书已经去了京市,他俩不能挤一块去。
他望着窗外的路灯,脑子里在快速过着近期的各项工作,有没有去申城的机会?他很快想到了一个法子,从“工业学大庆”典型单位入手。
心里稍微定了一下,就察觉到有人在打量他,定晴一看,发现是邱兰章。
她今儿穿了一件米色的厚毛衣,灰色的裤子,扎着两根麻花辫,和他印象里一点变化都没有,可是,这个人,又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人了。
邱兰章见他看过来,眼神晃了一下,点了一下头,李东淮也点了一下头,俩人都没有挪一步。
很快到了邱兰章家附近,她起身下车,一步步往前走,不敢回头。
李东淮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出声。他已然可以平静地接受,他和她没有再交集的可能。他又不无冷酷地想,这奔命的时候,已然不适合考虑情感问题。
李东淮到市革委会的时候,助理小许还在,见他去而复返,忙问道:“李主任,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没有,你陪我去一趟赵书记家。”
“好的,您稍等下,我马上安排车。”
赵克诚既是江城市革委会主任,又是江城市委第一书记,也是北省常委之一。
李东淮带着小许过来的时候,正在家里吃晚饭,忙让保姆加了两双筷子,“要是不急,咱们就吃完饭再说?”
李东淮笑道:“到您这儿来,就是再急的事情,也没那么急了,您在这儿稳着呢!”
“行,行,那就先吃饭。”
等饭后,俩人到了书房去,李东淮才说了家里躲了人的事儿,赵克诚皱眉道:“早让你搬到市委大院来,你说一个人住小楼浪费了,你看看,这差点出多大的问题啊,你明儿就搬。”
“赵书记,我想着,没必要硬碰硬,等上面调查定调了再说。”这事背后也有省委常委里的人,真要对上,他们怕是也得损兵折将。
赵克诚想了一下道:“是,你考虑得对,那你去外面待个十天半月?”
李东淮顺势提出,想去申城考察工业。
第二天,李东淮在革委会会议上提了率工业考察队赴申城参观“工业学大庆”典型单位,“这事,我前些天问了赵书记的想法,赵书记说还要听听大家的意见。”
大家都没有异议。
就是行程安排得比较急,三天以后就要出发。
散会不久,许铭恩来和李东淮报告,“李主任,周组长他们也去,他们提了一个慰问申城原籍知青代表的由头。”
李东淮点点头,“赵书记没有异议,我这边自然也没有异议。”他想人多点也好,越像正常的工作安排。
到走的那天,一共有二十来人,孟晓桦也在。
火车缓缓地出发,李东淮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村庄、树木和河流,脑海里闪过很多片段,他大学毕业,妹妹去插队,妹妹和他聊郭必怀的时候,很是明亮的眼神,再到后面,树深诘问他,爸爸回来。
他和小邱分开之前,吃的那碗阳春面,还有,南熹来找他,遇到张守城。那些往事,像秋冬枯黄的叶子一样,在他脑海里翻飞、飘走。
他都熬了过来,这一回是妹妹要越过一个大的山丘了。
火车“哐当哐当”的,很快就变成了风驰的声音,一切都平稳了。
中午在餐车上吃饭的时候,李东淮刚好和孟晓桦坐到了一块,孟晓桦问了一句:“李主任,这次李南书同志怎么没来,她前些时候不刚好接了选‘工业学大庆’典型代表的事吗?”
“她在外地出差,省委调研室这次派了一位姓卢的同志来。”他看了这次代表团名单,省委派了卢定钧。
孟晓桦点点头,他刚好吃好,道了一句:“李主任慢吃,我给他们让个位子。”似乎刚才的问题,不过随口一问。
“好。”
等他走了,许铭恩轻声问道:“李主任,您认识仪表厂的孟书记?”
“嗯,是校友。”
“哦,他好像还认识南书同志。”
李东淮道:“南书应该去他们单位调研过。”他只从学校和工作来说,并不提两家其实很相熟,孟庆以前常来他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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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淮到达申城那天,李南书也知道了她哥避祸去了申城的事。
是树深给她打了电话。
“大哥走之前,大概怕我去家里遇到那些人,和我提了一点,南书,那些人这回像是铁了心要报复,你最好这半年都不要回来,你把情况和领导们反馈下。”
南书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紧,“好,树深,你也要小心一点。”
等挂了电话,李南书去找辛大姐和老吴说了大哥的事,辛克敏吓一跳,“那些人胆子也太大了,连革委会副主任的家都敢闯!”
老吴想得更深一点,“这回大概省委、市委得下来一批人,不然这些人不会这么丧心病狂。”又和南书道:“南书,昨天我和许主编沟通了你去军校进修的事,他说还要我们省委组织部和省军区联合推荐,你写个申请,寄给恩有,让恩有帮你在那边办下手续。”
“主任,如果顺利的话,我要在军校进修多久啊?”
“至少半年。”老吴说到这里,微微笑道:“你还年轻,需要多学习,特别是理论知识,我们不光要胆大、肯干,还要用坚实的思想来武装我们的脑子,南书,等你学个半年,你会发现,安安静静地学理论知识,是一件非常有裨益的事。”
南书忙道:“主任,我知道,这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辛克敏笑道:“那是担心自己想家?这可得自己克服。”
南书脸颊微红,老吴看在眼里,眸里也带了点笑意。等南书走了,和辛克敏道:“到底年轻,惦记着小陈,不好意思说。”
辛克敏道:“老吴,南书那对象,你大概还不了解,也是个极能干的,当年下乡插队,凭着技术,先是调到了农机站,再到平江市拖拉机厂,然后又调到我们江城柴油机厂来,上次来京市参加工业展览,帮着一机部解决了一个什么问题,后来受邀去一机部编一本什么机器的使用手册。”
老吴笑道:“这么说,有些科学家的品质?年纪也不大?”
“嗯,是南书同班同学。”
老吴叹了两声:“这俩孩子,怎么这么好的运气呢,一个班就能出俩这么厉害的,还就看对眼了。”
他忽然又道:“要是时代再好些,大概能有更好的前程。”
“是啊,这个时代埋没了多少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一时之间,俩人都沉默了。
隔了一会儿,辛克敏问道:“老吴,那北省军区那边,咱们是不是还要找人开个推荐信?”
“这事我来,我找找我的老领导。”
吴瑞明去打了电话,这通电话之后,推荐信的事辗转到了林建岳那里,他听到李南书的名字,还有些不相信,“谁?李南书?哪个单位的?”
“省调研室的,以前那个吴秀才你还记得吧?一手好文章,我们都喊他‘秀才秀才’的,现在不在你们省委吗?打电话去找了老首长,首长又给我打了电话,你看这事还要些什么材料,我让他们给你送去。”
“是要一些材料,这小同志的基本情况,省委那边的推荐理由,老于啊,这件事还真得严格走程序,不然人家说我给亲戚开后门。”
那头的人问道:“怎么,是你家亲戚?”
“我干儿子的未婚妻,你说是不是亲戚?”顿了一下,又道:“我干儿子,就陈平山家那小子。”
“嗨,我说你们这些人,自家人的事情不上心,还要托我们这外八字打不着边的人来操心,可拉倒吧,我让吴秀才联系你。”
接着,“啪”一下,挂了电话。
林建岳“啧啧”了两声,然后坐下来缓了会儿,才厘清这里头的事。晚上回家和妻子说起来,“我今天听到南书的名字,还以为我听错了,那是老于哎,怎么和我说起南书来了?”
许琼芳皱眉道:“怎么忽然要去军校进修啊?”
“说是避祸,哪里有军队安全,而且要是进修好了,回来往上提一提,也好说。”
许琼芳道:“南书这回凶险是凶险了些,这路却是蹚平了,他们省委领导,也真是爱惜人才,给她走这样的路子,这运气真是……。”
林建岳道:“不光是运气,运气来了,也要接得住才行。”
“哎,建岳,这事你和老陈提吗?”
“不提,让他再反思反思,让他自个好好想想,孩子们前头避祸都避到我们家来了,也不和他提。”
许琼芳道:“我说句刻薄的话,这个父亲是活是死,和树深真没什么两样。”
“那也不是,父母和子女之间的情感,怎么说,也是复杂的,恨是真,记忆里的爱也是真的。”
许琼芳叹了一声,“也就郭娴去那边了,不然这父子俩,怕真恨不得对方死的。我不和你扯了,我得去收点吃的,明天周末,我看梅姐去。”
隔天,许琼芳和袁梅说了推荐信的事,“昨天,京市军区的老于,听建岳说南书是我们干儿子的未婚妻,气得都挂了电话,说他一个外人,还为我们家的人操起心来了。”
袁梅也跟着笑,又道:“推荐信的事,得走正规程序。”
“知道,知道,这事是省委那边求过来的,我们走正常流程就行。”许琼芳又道:“梅姐,你这一关熬过去后,多少好消息在等着你啊!”
袁梅笑道:“那是孩子们争气,和我哪有什么关系。”
“你给孩子们树立了一个好榜样,不向恶势力低头,不畏惧权势,坚持真理。”
袁梅摇头,“那也是南书爸妈教得好,她家几个孩子个顶个的都不错,你是没见到,南书两个姐姐也不错。”
“你说的我信,回头你有空,我也跟着你去南书家串串门。”
“不然就下午,我下午刚好有半天休息。”
俩人一拍即合,去了礼安巷子李家。
舒向芫正在院子里捶打着晾衣杆上的被褥,听到敲门声,忙去开门,看到袁梅和许琼芳,忙喊南枝倒茶。
“梅姐,许大姐,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袁梅问道:“这是欢迎还是不欢迎?哎呀,不管欢不欢迎,我们说了这个消息,你肯定要高兴。”
“哦,什么事啊?”
袁梅把省委和军区这边,要给南书写推荐信,让她去京市军校进修的事说了,“电话打到了树深干爸那里,他听到南书的名字都愣住了,心想,这怎么也叫李南书?”
正说着,南枝端了茶水来,客气地放到了俩人面前。
许琼芳笑道:“这是南书大姐吧?二姐今天在家吗?”
“南熹和对象,带着孩子们出去玩了,说让她大姐在家里松泛松泛。”
许琼芳道:“是,孩子小的时候,最辛苦的是妈妈,整日里围着孩子转,就这么会儿,孩子出门了,她心里估计还惦记着,”又问南枝,“是不是?”
李南枝笑着点点头。
许琼芳这时候发现,她眉目舒展得很,似乎并没有一丁点沉郁之气,这是很难的,毕竟这女同志是离了婚,带着一个女儿跟着娘家过活,外头多少闲言碎语啊。
等在李家吃了晚饭,许琼芳才辞行,袁梅并不走,说明一早再走。
许琼芳回家,和儿子、丈夫说起,颇有些感慨地道:“今儿袁梅说,南书家兄弟姐妹,个顶个的好,我就跟着去看看,上次也就南书订婚的时候,匆匆见了一面,没什么印象,今天见了,真像袁梅说的。”
林鹏程笑问道:“妈,你还想认个干儿子、干女儿不成?”
许琼芳不理他,自顾自地道:“你们是没看到南书大姐,一点都不像离婚的妇人,脸上笑溶溶的,你光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不把离婚当回事,这个年代,有几个姑娘能这么豁达啊!”
林鹏程淡淡地道:“知道,我见过她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