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竖着刺儿
李东和跟着妹妹到了吴山县,得到了热烈的欢迎。祁宝山带着人迎到了大门口,握了李东和的手,“李专家,我们可是千盼万盼,总算把你盼来了。”
“祁主任客气了,久闻您大名。”
“哦,李书记在家书里,可没说我严苛吧?”
“没有,没有,说您行伍出身,很有军人的风采,又关爱下属。”李东和说了这么几句,词就空了,下意识地去找妹妹,南书立即上前两步道:“祁主任,您看下,我们兄妹长得像不像?”
“像,你俩眉眼之间,看着就是一家的。李书记,你们是不是还没吃午饭,我和食堂打了招呼,给我们留着呢,走,咱们这就去?”
“祁主任,我们在火车上吃过了,我哥还急着去高桥那边看看,不然,回头我们再来您这儿叨扰?”
“嗨,李书记,你这又是打发我呢?不行,饭还是得吃的……”
正说着,忽然有人过来,找祁主任出去说了几句话,不一会儿,就见祁主任皱着眉头,过来道:“李书记,真是不凑巧,我这边临时要处理点工作,得立马走,李专家是你兄长,我也不和你客套了,你帮我好好招待着,需要什么,尽管找我,或者找陈海处理,都行。”
“好,祁主任,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您先忙着。”
等祁主任走了,李东和松了一口气,有些佩服地看着妹妹道:“南书,你现在和大哥真像,说话都一套一套的,和这个祁主任应酬起来,一点不打磕巴的。”
李南书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走,二哥,我带你去我们公社。”
俩人刚到革委会大门口,就见杨学林在那候着,“祁主任刚走的着急,让我把你们送回去。”
李南书忙摇头,“不用,你们这么热情,我二哥还不自在,我招待着,总不会慢待的。”又问道:“出什么事了啊,祁主任这么急?”
“像是水库那边的事,”他微微压低了声道:“已经修了快三个月了,还没有竣工,郡门来了那许多人,多待一天都是粮食。”
李南书微微挑眉,“是赶工?然后那边闹事了?”
杨学林轻轻点了下头,没再往下展开说。
回公社的路上,李南书颇有些心神不宁,等到了公社,让曾文亮带她二哥去宿舍先安顿下,自己跑去找了储书记。
储兆益见她一个人回来,有些奇怪地问道:“南书,专家呢?没来吗?”
“来了,我让文亮带他去宿舍,先把行李放下来,他急着要去高桥那边考察了。”
储兆益笑道:“你们家兄弟姐妹,都是急性子。”
“储书记,水库那边的事,你听到什么消息没有?”见他凝了眉,李南书接着道:“刚在县里见了祁主任,他急匆匆地出门,听说是那边闹起来了。”
储兆益皱眉道:“还真闹起来了,我就猜到会出事,唉,市里上个月就没钱拨下来了,县里撑了一个月,不敢再强撑了,不得已,只好赶工。”
李南书轻声道:“其实他们少贪一点,说不点这钱就够了。”
储兆益忙摆手,“你也就心里想想,可别往外说,再过个把月,你就要回去了,没必要和他们闹腾。”
“嗯,好。”
这么会儿,曾文亮带着李东和过来了,两边认识了一下,储兆益提出来带他们去高桥大队。
李东和笑道:“储书记,让南书带着我过去就成了,不好耽误您的时间,也就是走访,看看土壤、水利,有什么事,我和南书反映。”
“那也成,南书也是我们公社的副书记,有什么事尽管和她说,她做得了主。”
他话音刚落,卢静已经跑回去拿了公文包过来,“李书记,我也跟着去吧!”
“行。”
等到了高桥大队,杨学文看到李东和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这是专家啊?咋这么黑?”
卢静笑道:“从海南那边过来的,那边一年到头都晒得黑,李同志他们研究种子,大概在外面跑得比较多。”
李东和朝杨学文伸了手,“杨支书好,先前听我母亲说起,南书上次中暑,还多亏您和伯母帮忙。”见他有点意外,笑道:“我是南书的二哥。”
“哦哦,李同志好,李书记可一点话风没和我们漏,李同志晒得比我们农民还黑,手里肯定有真本事。”
杨学文带着他们去田地里转了一圈,就看李东和这里看看,哪里挖挖,问的问题也都是种地那些事儿,晚上把人送走后,杨学文和母亲说道:“妈,李书记的哥哥真是有点奇怪,比我们村里好些人,看着都更像农民,他们家不是干部家庭吗?”
“龙还生九子呢,”沈春华顿了下,接着道:“不过,人家可是省里派来的专家,肯定是有本事的,就是这活看着没那么面上光。”
杨学文点了点头。
沈春华提醒儿子道:“学文,你可别看着人家是李书记的哥哥,就粗心大意,要是咱们这儿办得不好,人家说不准还是不会把试验田的名额批给我们。”
“妈,我知道,我心里有数咧。”
“等这事过了,你也该找个对象了,拖了一年又一年,你还年轻着,妈妈却是老了,要是临到那时候,还没看到你成家,我心里怎么放心。”
杨学文皱了眉,“妈!”
“行,我不说,你心里知道就行。”
沈春华回房里休息去了,留儿子一个人在堂屋里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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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书一行人到公社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曾文亮还没走,见他们回来,笑道:“我就猜你们该回来了,下午的时候,宿舍钥匙忘记交给李同志了。”
李南书笑道:“你真是,放我桌上不就行了。”
“不是怕你们找不到嘛,你们跑了一天,肯定盼着早点儿休息,可不好让你们再找钥匙。”曾文亮说着,把钥匙递了过去,“李书记,就是南边那的房子,第一间,被褥、热水,我都准备好了。”
“行,你快下班吧!”
等人走了,李东和笑道:“你这边的同事,还都挺好的,做事主动性高,还负责。”
“是,公社的同事都挺好的,县里以前有个刺儿头,后来被他爱人举报作风问题,去农场了。二哥,你晚上没吃饱吧?去我那,我给你再煮点面。”
晚上在杨学文家的时候,她看二哥就吃了一碗,以他的饭量,完全可以再来一碗,李东和笑道:“瞒不过你,在老乡家吃饭,总是不敢多吃,怕他们回头饿肚子。”
“二哥,等你们的种子慢慢更新迭代,说不准十年以后,华国就能解决温饱问题了。”
李东和眼睛有些发亮地道:“要真是能这样,那可太好了。”
不一会儿,李南书就在炉子上,烧开了水,下了一碗半的面条,李东和要分她一半,李南书笑道:“不用,我是真吃饱了,我和沈大姐熟得很。”
“你这基层工作做得还挺好,南书,这回过来,我发觉你和我印象里的小妹妹,真的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是吧,我都说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还不信,从你念大学,我下乡插队,我们可没怎么在一块儿待过了。信里和看到的,肯定是不一样的。”
她说完这话,忙打了一下嘴,“二哥,我就是话赶话说到这,可不是有意说什么,你别多想。”
李东和点头,“我知道,”他放了筷子,“南书,我也和你说心里话,我觉得兰心前头一段感情不顺利,她心里是没什么安全感的,她想结婚,我觉得结婚也挺好。”
“二哥,按你自己的想法来吧,马上不是要去拜访兰心姐父母吗?也听听他们的看法。”
“好!”
这个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的两天,李南书陪着二哥在高桥大队跑了个遍,然后在第三天,把他送上了前往郡门的车,他要在哪里坐去云阳的火车,拜访郑兰心的父母。
李南书给他准备了一些糖果、菌菇,还有两坛子米酒,“二哥,你空着手去也不好看,这些你带着。”
“南书,你怎么准备了这么多,你哪有这么多钱?”
“就糖果贵点,米酒是在沈大姐家买的,不贵,我想着,买贵些的,他们家估计也不敢收,就这些普通的吃食,问题不大,你也不要买多了,如果人家困难,还不如给点钱,帮衬下。”
“好!”
眼看车就要开,李南书又催着二哥快上车。
等李东和坐在位子上,看着手里拎着的东西,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他这回回家,是有一些警惕心理的,他怕心里人不同意他和兰心的婚事,所以对每一个问询的人,他都是竖着刺儿地在应付。
包括大哥和小妹。
可是,明明他们都不是很同意,却一个个又塞钱,又塞东西的,他们不是很同意,可是他们希望他如意。
他常年在外求学、工作,习惯了独来独往,“家”对他来说,其实已然有些陌生,但是现在,他知道他的家人是真心实意地爱护他的,他为自己的提防、警惕,感到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