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一片光明
李南书为申请试验田的事,在大队、公社和县革委会之间来回跑着,等申请材料寄走,已经是八月中旬了。
这天,她想起来,该给二哥写封信,问一下这批种子是不是他们研发的?写到一半,想了想,问了一下二哥和郑兰心的事,她担心如果这批种子真是二哥他们研发的,那二哥就极有可能作为专家,被派到这边来指导试验田的事儿。
江城革委会,还有一个报复心极重的张守城呢!
想了想,她提了两句张守城报复她家的事,想让二哥有个大概的了解,别到头来回了江城,两眼一摸瞎。
正写着,就见卢静拿了几个信封过来,“李书记,你看看,他们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来了。”
李南书接过来看了一眼,梁承泽的也下来了,心里为他松了一口气,“你看看有没有空给送下,或者让曾文亮跑一趟。”
“我去吧,我今天没事。”
李南书想了一下,“梁承泽这封,我送过去吧!”
半个小时后,李南书骑车到了碧峰大队知青点,梁承泽不在,李南书托人去找。
梁承泽原先在地里拔草,一个夏天,太阳将他晒得黝黑,这会儿手里拎着一双草鞋回来,客气地问道:“李书记,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李南书笑道:“算是个好消息,你的通知书到了。”她从包里把通知书递了过去。
梁承泽一时都没敢接,等反应过来,立即在身上擦了擦手,“真的?”
等打开信件看到他的名字,和“录取”两个字,这个个儿高高,有很多斗争经验的男同志,忽地就红了眼眶。
他的妻子杨争争是跟在他后面回来的,一进知青点,见丈夫手里拿着信,不说话,有些着急地问道:“承泽,怎么了?”
梁承泽一把抱住了妻子,“争争,我能上大学了。”
“真的吗?”
夫妻俩要留李南书在家吃晚饭,李南书笑道:“不了,公社还有事,就是这个通知书到了,我想着先给你送来。”
梁承泽朝她伸了手,“李书记,谢谢!”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李南书大力帮忙,他其实不可能上大学,即使这是一个农村知青也瞧不上的畜牧专业的名额。
更或者说,如果不是李南书,他压根参加不了公社工农兵名额选举考试。
“不客气。”
等李南书走了,梁承泽又拿出通知书看了一遍,心里默默地想,1973年,李南书从省委来到吴山县麒麟公社,改变了杨曦月的命运,也改变了他的命运。
杨争争给他倒了一杯水,喜滋滋地问道:“泽哥,那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上大学的东西了啊?我明儿和爸妈说一声,借我们点布票,买两块布,给你做两身新衣裳。”
“不用,就是去读书而已,不用穿新的。”
“那到底是城里,穿得光鲜些,人家也不会低看了你。”这个朴实的姑娘,知道哪里都是先敬罗裳后敬人的。
梁承泽摇头,“争争,不用,我是去读书的,不是去和人攀比的,咱们手里的钱,还要攒着,回头盖两间瓦房呢,以后总不能有了小娃娃,还挤在知青点。”
杨争争听他这样说,心立即放到了肚子里,“泽哥,做一件衬衫吧,到底是喜事,咱们不省这一点儿,以后重要的场合,你也得有一身像样的衣服。”
稍晚些,杨争争和父母说,梁承泽要省钱盖瓦房的事儿,杨父磕了下铜烟锅,瓮声道:“这会儿看,是还成,到底是不是真有良心,还得看三年后,他毕业再说呢!”
杨争争笑道:“我信他!”
***
第二天中午,李南书抽空去邮电所,把二哥的信寄了出去,等回到公社,就听到大厅里吵得很,走近一看,发现是老熟人,钱素珍的嫂子余青红。
这人正坐在地面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道:“我们家实打实地花了几百块给周家,买了这个工农兵大学名额的,凭什么不给我家钱斌,你们是领导,你们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她正哭着,一眼看到了李南书,“噌”地一下起来,盯着李南书道:“李书记,这事你要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就去县里找领导反映,说你不作为、徇私!”
李南书皱眉道:“婶子,这事我们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人家录取通知书都下来了,你这会儿怎么又闹起来了?”
李南书真是服气了。
余青红就是听说通知书下来了,才来闹腾的,“那通知书就是该有我家钱斌一份,你们公社领导,怎么问都不问,就给别人了?”
“通知书上是有人名字的,和你家钱斌有什么关系啊?”
“你就是不管是吧?行,我也不和你废话,我找管的人说理去!”她都听人说了,通知书上是谁的名字没关系,最后要看谁拿着通知书去。
余青红气冲冲地走了。
李南书:……基层工作真是不好做!
曾文亮有些担忧地道:“李书记,她不会真闹去县里了吧?”
“随她吧,她就是闹到市里,这个名额和她家儿子也没关系。”李南书并没将这事放在眼里,看到付斌也在,问了一下水库那边的情况。
付斌道:“我前两天去看了,有渗透的地方基本都加固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他想了一下,又道:“就是郡门农场那边来的人,有好几个身体抗不住,把他们送回去了。”
“没出人命吧?”
“目前还没有。您先前和何主任打了招呼,他也和总指挥说了,大家都比较注意这一块。倒是何主任,工作拼得很,人看着瘦了不少。”
“那要不要我们派个人,和他换一下。”李南书猜测,许是先前她帮了他家的忙,这人想在工作上回报一些。
付嵩应道:“那我明儿去问问看,要不要我去替换一段时间。”
不一会儿,储兆益喊李南书去看一份材料,俩人就没再聊。
下午的时候,李南书正在和卢静说着水库的事儿,忽然有人敲门,拉开门一看,外头站着的是陈海的助理杨学林。
李南书有些意外地道:“杨同志,你怎么来了?”
杨学林是骑车过来的,大汗淋漓的,此时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道:“李书记,我是来和你漏个底,有人举报到革委会了……”
李南书挑眉,“余青红?”她心里并不当一会事儿。
不想,却听杨学林道:“李书记,这回不一样,她说你家庭成分有问题,然后偏帮有问题的知青,是故意分裂人民群众的队伍,”他顿了一下,又道:“李书记,我们都猜测,她背后有人给她支招了,一旦启动调查程序,你家庭成分的问题……”
李南书这会儿,再次庆幸,她爸的问题解决了,她没有家庭成分问题。
她很快又想到,在吴山县,能看到她档案的,没有几个人,祁主任目前属于用人的状态,不会掺和这些事,陈海派了杨学林来,也不会是他。
她脑海里很快想起了一个人,康雨亭。
上次钱素珍诬陷她作风问题,她釜底抽薪把钱素珍弄去坐牢了,但其实并没有根本解决问题,因为从钱素珍诬陷到这次余青红的举报,县里似乎都有意要展开调查。
明明是一眼就知道的事儿,他们非要调查,这就很能说明问题来,是县革委会里有人想动她!
卢静在一旁听着,都跟着急了起来,“李书记,这可怎么办?”她是知道,梁承泽的出身是有些问题的,当时公社也是为他做了担保的。
至于李书记的出身,她不是很清楚。
这会儿看杨学林的意思,似乎确实不是很好?
李南书摇了摇头,“没事,我家庭成分没有问题,梁承泽的事,我们是和县里做了说明的,县革委会的领导都知道。”
她现在想,怎么才能绝了县革委会的这个暗处的人呢?总不能一次次地被动挨打?
杨学林道:“李书记,话我带到了,你心里有个数,我先回去了。”
李南书忙道:“杨助理,喝点水再走吧,这么热的天,辛苦你跑这一趟。”
杨学林摆摆手,“不客气。”
卢静给他倒了一杯水,又把人送到了门口,轻声问道:“杨同志,你好不好和我说一下,是不是县里有人掺和了啊?”
杨学林朝她看了一眼,“怎么这么说?”
“猜的。”
杨学林左右看了一眼,找了一个树棍,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只一个字,但卢静看明白了,县革委会这个姓的人,也就那一位。
杨学林道:“陈组长的意思,大概是李书记以前在哪里得罪了人。”
卢静道了谢,杨学林和他挥了挥手,走了。
卢静回去,和李南书说了这事,李南书去找了储书记,储书记“啧”了一声,“这个康雨亭和前头那个徒弟,到底什么关系啊?这么找你的茬子,有事没事的,就闹这么一出。”
“储书记,我想着,不然我和祁主任把这事说清楚,或者说,把康主任喊去,我和他当着祁主任的面,把这事说开。”
储兆益望着她道:“南书,也就是现在,你知道吧,这事要放在你刚来那会儿,祁主任可不会理你。”
现在就不一样了,不论是农业学大寨,还是申请试验田的事儿,祁主任在这个姑娘身上看到了积极主动性,知道她是真心实意地想为麒麟公社,为吴山县做一些实事儿。
李南书听出了另一层话音,“储书记,这个康雨亭是祁主任的心腹?”
“嗯,不然你以为呢?”
李南书真没料到。
储兆益道:“走吧,我们俩去一趟县革委会,这事得当面挑破,没得那人在背后弄这些小动作。”
等出了公社大院的大门,储兆益忽然问道:“李书记,你爸的事解决了,你家里兄弟姐妹都没有问题吧?”
他得了解清楚情况,别到时候,又出了什么岔子,他记得她档案里有个哥哥在江城市政府单位工作。
“没有。”李南书想,不仅没有,她家兄弟姐妹这会儿前途都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