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杀鸡儆猴?
李南书并不是要问责卢静,缓了语气道:“我来的第一天,就和你说,过去的事情不提了,卢静,我希望以后你了解一些情况,可以及时地和我反馈。”
卢静点头,“好!”
一路上,俩人都没再说话,不一会儿,到了大队部,相较于村小破门烂窗,大队部的几间砖瓦房可阔气多了,门窗上用的木头像是新刨的,明显近期修过,窗户纸也是崭新的,一个小窟窿都没有。
还没进门,就听到有男的在高谈阔论,说着什么“哦呵,现在搞什么‘农业学大寨’,县里的意思,要在全县找几个书记当典型宣传,这县里领导,也没见来我们石子岗啊?”
“是啊,真说起来,我们石子岗穷山恶水的,可多亏了我们林书记,大家至少肚子里有粮,这年月,多少地方打饥荒,也就我们这,一年还能吃几次肉。”
“是,是,是好日子了……”
又有一个声音道:“县里就该把我们林书记当个典型,多好的书记啊,多能干的书记啊!”
李南书听得匪夷所思,忍着一口气跨脚进了大队部,问道:“林书记今天在吗?”
映入眼帘的就是几个男人围着一个炉子,炉子上火苗还扑腾着,上面煨着一个铁锅,里面正煮着花生,花生壳一地都是。
不要说,这花生肯定也是大队里的集体收成。
几个男人本来正翘着脚,聊着天,忽然见两个女同志过来,不由都皱了眉,“谁家的姑娘啊,瞧着眼生,新分来的知青?”
李南书道:“我们不是知青,我是麒麟公社新来的副书记,我有事儿找你们林书记,他在不在?”
“在,在,是树典型的事儿吧,林书记,林书记,公社干部来了。”一个中年男人迅速地跑到了另一间办公室去,那里隐约还能听见鼾声。
不一会儿,被称呼为林书记的男人走了出来,身上酒味儿冲得很,两颊陀红,一看就是中午喝了酒的,卢静心里有些担心,一会聊不好,这人会冲撞了李书记,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
李南书见这人醉了酒,没打算说什么,只是道:“林书记好,我今天过来转转,想着我们还没见过面,过来和您打打招呼。”
卢静补充道:“这是我们公社新来的李书记,接替原来陈书记的工作。”
林大庄笑道:“你是新来的公社书记,你好,你好!吃饭了吗?上我家吃两口去?”
“吃过了,谢谢,不用客气。”
林大庄见她这么好说话,看着就像他们大队的知青一样,原本的两分拘谨立即也没了,笑道:“李书记,不然去我们大队里转一转,看一看,这时候地里的活没了,大家都有空儿,你要是早来十天半月的,那怕是不行。”
李南书摇头,“不了,我们刚一路看过来的,都挺好的,就是小学那里的门窗,破得太厉害了些,找个瓦匠补一补也好,另外,老师用树枝教学生写字,是粉笔还没到吧?林书记,教育的这一点费用可不能省。”
林大庄原本还笑着的脸,立即淡了下来,“是,是”地应着。
李南书知道他没当回事,声音稍微低了一点,“最近县里领导到处视察,要是过来看到,难免对我们石子岗印象不好,林书记还得费点心。”
林大庄忽然明白,这位新副书记为啥说村小的事了,原来怕她管辖下的大队,办学上弄得太差,回头被县里领导为难。
说到底,都是为了自个的官帽嘛!想到这里,他咧着牙笑了,“李书记提醒的是,我们这两天就弄好,一点不会让县里领导有意见。”
李南书又道:“学生的精神面貌也得干净、整齐些,对了,林书记,村里有没有吃不饱饭的人家,要是有的话,我这回也去看看,别回头县里领导问起来,一问三不知。”
“没有,这个绝对没有。”
“那孤儿孤老呢?”
林大庄皱眉道:“孤儿倒是有一个,不过是我本家的亲侄儿,我家里看着,李书记也放心,我当自家孩子一样养的。”
李南书道:“那可太好了,那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李南书不想和他多虚与委蛇,见他应了下来,就说还要去别的大队看看,告辞要走。
林大庄道:“李书记,来都来了,吃了晚饭再走吧?”
“今天下午实在有事,下回吧,过些时候,肯定还得来的。”
林大庄见她应承下次,倒也没多留,说了两句客套话,把人送到了村口。
等李南书走了,他和一旁的副书记和两个小队长道:“到底年纪小些,胆子也小些,就怕县里领导说什么不好,回头影响了她咧!”
副书记宋军问道:“老林,那你看,这个小学的门窗,我们管吗?”
“管,人家特地求我们办咧,几块木头,几张窗户纸的事儿,不费多大事,给些面子,日后有事求她跟前去,也得给我们几分脸面不是?”
又笑着道了一句,“你们别看人家是个女娃娃,就瞧不起人家,人家现在可是现管着我们咧,是副书记,对我们这地界儿,官儿也不小了。”
“是,是,还是林书记看得远。”
林大庄带着副书记到了小学,看了一眼门窗,就皱眉道:“怎么破城这样,去年这窗户纸还就几块不大不小的洞,今年这完全等于没了。”
老师站在一旁没吱声,他不知道大队书记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明明这窗户纸去年就等于没了。
他不吱声,林大庄倒注意到了他,径直朝他走过来,问道:“许知青,今年公社的李副书记来了?说啥没?”
许老师轻声回道:“来了,问我们怎么在外面上课,我说学生想晒太阳。”他的声音不是很大,要仔细听,才能听清。
林大庄点了头,猜这许知青也不敢乱说话,当初从知青里给大队选老师,他是留了个心眼儿的,能说会道、胆子大的不选,像许知青这样文文弱弱,胆子不是很大的人,他才放心。
是以,这会儿他不过是随口一问,并不觉得许知青会和李副书记说什么不好的话。
接着,林大庄发现了自家吸溜鼻涕的侄子,二蛋,朝二蛋走了过去,“二蛋,你今天上学咋就穿这么一点儿,衣服呢?在泥坑里打滚,让你大娘脱了洗去了?”
二蛋喊了声:“大爷,我不是每天都穿这么多吗?”
“哎,你妈给你做的那件灰绒布面袄子呢?”老二两口子就这么一个孩子,打小疼得很,去年过年给新作了一件袄子,他印象深刻,当时还说老二,孩子这么小,就糟践好东西,这布该留着,等他上学了再做。
老二说,留了布量,等明年把缝折进去的布放出来,也够穿了,就是没想到老二夫妻俩去年会在洪水里救人没了。
“不是给保哥穿了吗?”二蛋的声音很大,说完还吸溜了下鼻涕儿,林大庄像是醉酒才醒一样,他家的老二和二蛋同龄,大两个月。
就是在几个学生和许知青跟前,他也觉得羞愧起来,脸“腾”地一下更红了些。
“二蛋,我去给你把袄子要来。”
二蛋没应声,显然是不相信,看着大爷气冲冲走开的身影,小手攥紧了手里的麦芽糖,盘算着,一会放学就得吃到,不然肯定会被林家保抢去。
许知青摸了下二蛋毛扎扎的头发,知道那个女书记,大概真去大队部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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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书这边,一回到公社,就去找储兆益,问他知不知道石子岗的情况。
储兆益见她眼睛红红的,像是还哭过,问道:“咋了,石子岗的林大庄欺负人了?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李南书摇头,“不是,储书记,我倒希望只是几句不中听的话,他们那完全占用了大队部的钱,这个天,教室里别说生火了,连挡风的窗户纸也没有,一个小孤儿,脚背冻得老高,还是林大庄的亲侄子。”
储兆益立即皱了眉头,“啥,他就这样对那孩子,那孩子可是有一笔抚恤金在他手里的,当初还是我和陈海亲自下去,把钱给了他的,好个林大庄,和我们玩这一套,我看他这大队书记,也别当了。”
李南书见他这样武断地处理问题,问道:“储书记,您说换人,那换了人以后呢,你能确保这人不和林大庄一个样?为什么公社里不能威摄这些人?”
她说得很直白,储兆益不由一噎,很快反应过来,这姑娘不是问责的意思,是真的在问为什么,这才道:“一环环的,也不是我们一个大队处不好干部和群众的关系,附近公社都是一样情况,这几年闹革命,干部的心思都在‘革命’上,都不正经干事。”
其实也不是一处,现在哪里不是“拿要”?前头,他想去县农机站接辆拖拉机运粮食,农机站的领导都伸了手,朝他要木材,硬送了两棵松树过去,才算了结。
这事,他是不准备说的,顿了一下道:“最近陈组长不是在树典型吗?我们把这情况也和陈组长反映反映,大家合计想个法子?”
李南书见他一点没推诿、没遮掩,心里稍微缓了一些,也知道这事得琢磨琢磨,不是一拍脑袋,就能想到法子的,应了下来。
她前脚从储书记办公室出来,后脚刘光裕就进去了,问道:“储书记,李副书记这是怎么了?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样?”
“倒不是她受了委屈,是去底下大队,看了些情况,心里不舒服,哎,真说起来,那个石子岗大队,是你蹲守的吧?你抽空也和林大庄说说,要好好干,现在树典型,说不准后来也推反面例子出来,别闹得没脸。”
刘光裕脸色微变,“好,谢谢储书记。”他和林大庄交谊可很深,李南书这是一来就准备杀鸡儆猴?